第二十章 V.S.「？？？」Round_12 0;secret1;.

1

……實際上，看見這個景象的不止上條當麻與全能神索爾。

好比說，連一聲都沒叫過的黑貓在雪中盯着。

好比說，三萬米高處，美國的無人偵察機以攝影機對着。

好比說，天埜郭夜在更上方的衛星軌道上頭輕輕地笑着。

從頭到腳套着全白僞裝服趴在雪地上的英格麗·馬汀中士，專注在碗狀收音麥克風所接收到的情報上。

聽着「他們」的對話。

在這個狀況下，英格麗中士透過無線電請示。

「……您認爲如何？」

『我也聽到啦。混賬，居然在最後的最後演變成這樣啊。』

想必無線電另一邊的總統對當前狀況沒有正確認知。這點英格麗中士也一樣。那個眼罩少女背後冒出來的東西是什麼？有人能回答這個單純疑問嗎？

『今後能繼續接收他們對話的內容嗎？』

「雖然雜音從剛纔起變得愈來愈強，但還是可以。」

『這要求對於負責境外作戰的你們來說，或許很過分……』

總統先稍做停頓，這才接着說下去。

『……我想解除影像的機密。我想將身在那裏的他們就這樣傳播給全世界，問世界能否原諒他們。能幫忙嗎？』

聽到這句話，讓英格麗中士不由得做出無謂的動作——將手抵在額頭上。以總統的說法看來，這可不是要她外行地將影像傳到影片網站。而是總統本人要以演說形式向世界提問，就某種意味來說，他會站得比當事者們更前面——他是這個意思。

「請容我冒犯，這樣必定會影響您的支持率喔。更何況，那兩人根本沒有美國籍。」

知道這是白費工夫的英格麗中士說道。

回答一如預期，而且是立刻傳來。

『那又怎麼樣？』

『屠龍者很偉大。但英雄救不了惡龍。那位少年所成就的正是這種事。事到如今才急忙帶刀趕到的英雄，在這個局面從旁搶走惡龍，這樣真的是善行嗎？我不這麼認爲。大家覺得呢？』

「一般大衆就交給愛拋頭露面的人啦。我會通知內部……特別是這回，我那個衝動的軍武狂女兒去現場了嘛。而且聽說移動要塞被打下來，最累的大概就是安撫她了。」

「……問個問題，你有宗教信仰嗎？」

臉上略帶得意神色的她說道：

『今天是個試煉的日子。爲了儘快安心，我想應該有很多人盯着電視或網絡。在這裏，我想問你們一些問題。』

聽到他這麼說，英國女王伊莉莎一臉嫌煩的表情擺擺手。

……在佛羅里達州的空軍基地，年輕士兵們排成一列聆聽這場演說。

豐饒神弗蕾雅。「他」直到最後的最後依然試圖守護的人類之一。男子的遺志，則由鞠亞繼承。

……透過衛星電視或影片共享網站，許多人專注地盯着液晶屏幕。

……在東京都心，一名揮着雙手嚮往來直升機求助的年輕人，聽到行動電話Iseg廣播中羅馬教皇的聲音。

『率領「搗蛋鬼」的歐提努斯邪惡嗎？應該沒人對這個問題的答案存疑吧。她是個無藥可救的壞蛋。東京都心、東歐巴蓋吉城，以及我國的夏威夷羣島。想必光是看見這些傷痕，就會立刻明白她是個怎樣的人。』

擔任俄羅斯成教宗主教的少年重重嘆了口氣。

『藉着成就嚴苛復仇而得救的心靈，想必存在；藉着在衆多苦難盡頭再給她一次機會而得救的心靈，想必也存在。』

服裝近似袋棍球衣，迷你裙裏還伸出尾巴狀物體的少女，一邊單手撥掉頭上積雪一邊開口說道：

……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天草式「聖人」的第二皇女凱莉莎，在聽到這個聲音後「嘖」了一聲。

就在這時。

英格麗中士後方三米處突然有某處隆起並傳出喊聲。她喫驚地拔出手槍，隨即看見穿着鮮紅修道服的修女——身上裝扮讓人懷疑她究竟是怎麼躲在一片白的雪原上的。

2

……擔任俄羅斯成教宗主教的少年，在衆多攝影機前這麼開口：

修女身旁有個衣着至不是修道服而像拘束衣的少女，口中在嘀咕些什麼。

……在東歐巴蓋吉城遺蹟用重型機械清除瓦礫的中年作業員，聽到收音機傳來的聲音。『是要守望由歐提努斯這個噁心中萌生的善心呢？還是將它連同噁心一併碾平呢？應該只要摸摸自己的胸口，傾聽真實的聲音就會明白。真正能讓人毫無芥蒂的作法，究竟是哪一種？』

羅馬教皇跟着說道。

這時，附近又有另一處的雪隆起。

『牽扯進這些事件，目睹了這些傷痕的人們，或許會強烈要求懲罰她。我認爲這種情感也沒有錯。但是，一個人若已經真正悔改，並且想用這條生命幫助他人，卻還堅持要她坐上電椅，這樣對嗎？我不懂困難的善惡論。雖然我就任總統時曾將手放在聖經上宣誓，但我畢竟既不是神職人員，也不是專攻神學的知識分子。所以，今天我想請教各位。』

小惡魔無動於衷地和某處聯絡。

「奇怪·？不繼續堅持『殺掉殺掉』了嗎？」

……有上班族以客機座位上的小型電視收看這一幕。

「喔，這個看起來像失敗在地吉祥物布偶裝的玩意兒是什麼啊？只不過是因爲這裏最適合監視而已啦。真要說起來，你纔是後到的人耶。」

「……我們法國從一開始就沒派出任何人，所以沒有慌張的必要。」

……即使在這種時候，威廉·奧維爾依然眉頭也不動一下。

……有年輕人停下車，看着導航系統的畫面。

……因爲快跟不上表情殺氣騰騰的兩位女性而難過的「騎士團長」，總算放下心來。

「你在說什麼啊莎夏。出現在宗教圖畫裏的人基本上都是俊男美女對吧？所謂的正義總是存在於美麗的事物中喔。」

「……請別再調侃人家了。」

3

小惡魔與鮮紅修道服都擺出一副理所當然的表情。英格麗中士雖然因爲職業而遇過許多國家的特務部隊，但她們和先前遇過的全都不一樣。

儘管中士眼前一黑，但再怎麼無謀的命令依舊是命令。打從他成爲總統以來，讓人心存芥蒂的工作就變少了。中士判斷，就當成回報這份恩情也好。

『如果這樣有罪，那麼輕易選擇自殺的罪不是更重嗎？我們的教誨，並沒有寬容到去肯定自殺。該讓她活着贖罪。我希望她能贖罪而後得救。我想讓衆多誤入歧途的人，藉由看見連歐提努斯都還有得救的機會而重獲光明。』

『希望大家拋開先入爲主的觀念，用毫無遮蔽的眼睛再看一次。看看畫面另一邊流淚的少女。她主動放棄沉默也能得救的可能性，不惜粉身碎骨也要接受更重的懲罰，想要以自己罪過拯救一名少年。』

「我這邊會重點性地通知『美國聲音難以傳到的地方』。」

『我認爲，名爲歐提努斯的存在，也是一面反映我等內心的鏡子。委身於能夠正當化的憤怒很簡單，甚至可以因此感到開心。但是沉溺於憤怒者啊，瞭解自己的真相吧。這麼做與暴力無異，鏡中所映正是我等的真面目。』

腦袋終於一團混亂的英格麗中士放棄任務大喊：

「所以說呢，我接下來要開緊急記者會。你們打算怎樣？」

美國總統羅伯特·卡崔在電視中這麼下結語。

……持續以一敵三攔住英國怪物們的神裂火織，一邊吐着帶血唾沫一邊聆聽英國女王伊莉莎的聲音。

『我們輸了。既不是輸給魔神的力量，也不是輸給那位少年的勇氣。請大家承認吧，我們是輸給自己產生的恐懼。在這個混亂而火熱的世界中，我們遭到「殺爲上策」這個念頭附身。而既然承認了，就該負起輸家的責任。』

美國總統羅伯特·卡崔從會議室的椅子上站起身，這麼說道：

『使徒裏頭，也有些人曾咒罵神之子。對於懺悔自己過錯的人，神之子給予寬恕。神在考驗我們。看我們是委身於軟弱的憎恨，還是具備寬恕的堅強。』

『那麼，歐提努斯真的無藥可救嗎？』

『……和你們一起考驗人類的堅強。』

……家電量販店的大量電視機前，往來人羣暫時駐足。

「嗯……嗯，好好好，我是大家最可愛的蕾莎喲！話說回來啊！剛剛有人放出黑貓了吧！既然這樣就用不着我了吧？我也想窩在暖桌裏喫柑橘喫起司鍋！當然要穿少一點！」

『對於名爲歐提努斯的惡，是殺？還是寬恕？』

……接着，最後。

……在遠離世界戰爭的溫暖客廳裏，電視中的某人朝觀衆喊話。

『在此之前，我們只考慮過殺掉歐提努斯這個選項。某位少年指出了截然不同的道路。我想以國家元首的身份，向這個結果致敬。這絕對不是什麼康莊大道。因爲他克服了苦惱、疑心、恐懼、憎恨等種種情緒，才得出我們從未想過的解答。』

『我認爲解決的方法很多。既然如此，從裏頭選一個就好。』

『若已得出答案，就請祈禱。祈禱那位少年在得出連英雄也做不到的答案後，讓大家見識我們所無法想象的光景。』

……一名孕婦在牀上安穩地沉睡。

伊莉莎輕蔑地說完，隨即發生了些拉扯。

紐約，聯合國總部大廈。

「聰明的傢伙變得愛躲起來，也是這個世界的問題之一吧。」

『今天，我想在這裏……』

「啊——！美國人好像馬上就決定了，身爲俄羅斯代表的少爺到底什麼時候纔要表現一下啊？姐姐我已經差不多要受不了嘍·！」

……出現在車站前巨大屏幕上的總統，平靜地這麼說道：

『歐提努斯確實犯下了重罪。然而，只用一句「無可挽回」評斷，真的合乎我們的信仰嗎？希望大家再次思考一下這點。』

剩下法國。臉色依然不健康的「傾國之女」，在衆人的注目下聳了聳肩。

「……？？？？」

「是是是。所以呢？英國呢？哎呀那當然嘍，法國似乎也傾向撤退了，這時候單一國家堅持戰鬥也不好看嘛。那就麻煩跟女王講一聲嘍。像我這樣的法外分子直接說會引起不少問題嘛。」

……有老人在豪華郵輪上，無視窗口外美景而盯着電視。

……丹麥雪原上，以頭和肩膀夾住狙擊槍，並以熱咖啡溫暖雙手的士兵們，在傾聽廣播的同時仰望白色天空。

『好啦，你怎麼想？』

名爲木原加羣的修羅已然離去。當在東京二十三區逞兇的「搗蛋鬼」如鳥獸散一般結束騷動的同時，他也停止了動作。

……在某個遠方的國家，僞裝身份行動的情報員裝出一無所知的表情，聆聽從電視機另一邊傳來的聲音。

……雲川鞠亞透過病房的電視機聆聽總統演說。

「怎……怎麼回事？你們什麼時候接近的？」

「既然如此，我也略盡綿薄之力吧。」

4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

世界發出聲響。

十發「弩」正在蓄積龐大的力量。

名爲魔神歐提努斯的少女，選擇拒絕上條當麻。

不惜以死交換。

「索爾，趴下。」

上條已不再膽怯。

他將拳頭緊握，如巖般堅硬，頭也不回地說道：

「如果中了連行星都會炸爛。想必連你也活不下來。」

少年往前一步，踏在雪中。

只要有這一步就行了。雙腳不會停下。他行走，他奔跑，他全力在雪上狂奔。

奔向歐提努斯。

奔向那名給予自己超出極限的負荷，隨時都會粉身碎骨的少女。

「歐提努斯！」

眼罩少女用僅剩的眼睛盯着上條。

那隻「眼睛」並未回到她的眼窩中。此時此刻，侵蝕少女的裂痕仍在擴大。就算要處理「眼睛」的問題，也得先阻止那個「弩」。失去「長槍」後，歐提努斯的魔神之力是以胸口的傷——「妖精化」爲起點。

歐雷爾斯開發的反魔神王牌。

但只要是魔法，應該就能用上條的右手破壞！

「……」

相對地，少女則是輕輕將她纖細的手往前伸。

就那麼一步。

無法迴避的死亡。

但他並未別開眼睛。而是正面衝向前去。

接着又是數發「箭矢」劃過。它們全都是爲了縮減上條當麻的行動幅度。自由縮小。死亡接近。即使如此，上條依然全力奔跑。每當一發發「箭矢」射出，歐提努斯肌膚上的裂痕就會爆炸性地擴張。無論如何都不能容許事情發生。所以奔跑。就算得強行壓下恐懼，也要儘快衝進歐提努斯懷裏。

十發破壞同時來襲。

抗拒神的回答。

對於上條當麻這名少年來說，這是一堵絕對的高牆。這是死亡本身。這是不折不扣曾經完美地殺害過他的東西。正如各種生物都無法對抗自己的壽命一樣，湧向上條當麻的重火力就是他的終點。

0;都到了這個地步，哪還有任何放棄的理由啊！1;

無法躲避，那麼能做的事只有一件。

然後用手掌觸碰貫穿胸口正中央的光樁。

「啪」一聲響起。

明白，依舊奔跑。

還差一步。

「不過，沒關係……」

0;骨折也好，碎裂也罷，爛掉也一樣！只要沒被扯下來，讓這隻手能夠打消刺在她胸口的光樁！1;

她的身體正無法挽回地毀壞。

但沒有消失。沒有中斷。金髮眼帶少女聽着體內響個不停的破冰般細聲，笑着這麼說道：

隨着有如繃到極限的橡膠斷裂似的聲音，「箭矢」的軌道往上偏了一些。上條當麻則從它的下方通過。

事到如今已無法迴避。

0;……不是這樣。1;

上條的拳頭與魔神的「箭矢」，正面衝突。

他將化爲劇痛漩渦的右臂往上一甩。

凝聚了各種破壞的閃光，從上條身邊劃過。他的運動能力無法迴避。這是爲了限制路徑所放出的棄子。即使在無限地獄的盡頭，殺害上條的也是最後一發。

成爲抗拒代價而造訪的死亡，以明確形式正面來襲。

這次務必闖過難關。

他握緊右拳。

0;怎麼能輸……1;

歐提努斯的破損持續擴展。

「我承諾過了吧……就算要和世上的一切戰鬥，我也會幫助你……」

食指指向少年。

「是啊……」

就這樣，從背後將光樁拔了出來。

「開什麼玩笑！讓我復活，將一切恢復原狀並確實拯救了我的你！如今已經明白渺小幸福的你！不可能以爲這種錯誤的自我犧牲真的是正確答案吧！」

儘管已經遍體鱗傷，少年依舊用力收攏五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就跟在「海上墳場」默默承受茵蒂克絲與美琴等人的攻擊時一樣。彷彿在說事物已經回到該回去的地方一樣。

這究竟確實存在？還是單純幻聽？他無暇確認。

「我不會……再讓你逃了。」

於是現象產生。

看起來十分幸福。

「我啊……」

詭異的聲響透過手臂傳來。就連幻想殺手也無法讓死亡完全消滅。他知道自己正逐漸遭到壓制。

到達極限的上條當麻繃斷了某根細線，就這麼倒在雪中。

聲音很小。

他已下定決心。

「是我贏了！歐提努斯！！！」

謝謝。

當上條終於發現不對勁時，懷裏的少女觸感已經消失。少女嬌弱的身軀崩毀了。而少年無法理解。少女崩毀的身軀比雪更虛幻，在落地前就已嘩啦啦地化爲光的粒子，隨風而逝。

真的，看起來十分幸福。

於是，光樁就此粉碎。

「早在聽到你這句話時，就已經得救嘍。」

他衝進懷裏，但沒有握拳。少年移動染成暗紅色的手臂。他並未正面揮拳毆打，而是就這樣用雙手摟住嬌軀。

0;這麼說來，「那個時候」沒用這一招呢。1;

她臉上有着微微笑意。

面對它時，上條突然想到之前自己死亡的瞬間。

錯過時機的上條當麻，覺得自己似乎聽到了應該已經消失的少女的聲音。

瞄準完畢。

在衝擊的瞬間，上條就明白自己失敗了。

將最後的力量凝聚在五根手指上。

在事前灑出的「箭矢」引導下，上條的自由度已降到極限。這裏雖然是無比遼闊的大地，體感上卻和一直線的細長隧道沒兩樣。而在隧道前方，淹沒一切的一擊來勢洶洶。

他明白。

在緊鄰死亡的地獄中，上條當麻和少女對上了眼。

上條當麻在她耳邊呢喃。

少年懷裏，讓他摟着的歐提努斯瞇起眼睛。

那隻手在背後摸索。

是光的粒子

少女驚訝的面容出現在眼前。

有光。

轟————！聲音遲了一步響起。

0;……啊……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