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間 三

神裂火織雙腳踏上了巨大的構造物。

那裏是「無線電探空儀要塞」。

因爲高度實在太高，已經不存在雲這種概念的東西。她上下雙方的配色都是藍與黑的中間色，唯有遙遠的下方，才能窺見一抹熟悉的藍色。

腳下的觸感近似於石頭。形狀如巨大十字架的「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看起來就像是將很多教堂及神殿之類的建築，胡亂組合而成的東西。雖然建築樣式不一，但是石材等等所受的損傷倒是很平均，而且都很新。

說得更明白點，爲了讓人看得出它是「從全世界收集教堂和神殿製作出來的」建築，而像是將相同種類的材料，全部塞入一個模具中組合製造出來。

「確認着陸！我接下來將向『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最底層前進，隨時都可以干擾氣球羣。請幫我計算具體數值！」

神裂耳邊馬上傳來雅妮絲的回覆：

「收到。順應落下速度，我們會在印度洋和太平洋兩地設定落下目標地點。我先破壞一個氣球，然後請你確認要塞的浮力會減低多少。接着計算出精確數值，之後我就能設定好乾擾用演算程序。」

「無線電探空儀要塞」下方，光是看得見的地方，就設置了超過兩百顆巨大金屬氣球。就算擊破一個，也不會馬上墜落。

神裂奔跑穿越要塞中，衝下陡峭的樓梯，目標是最底層。

她在途中完全沒有碰上任何魔法陣營或科學陣營的乘員。

（……我着地時，也沒受到魔法或對空火器之類的阻礙……？）

然而，由於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實在太過廣大，她也不敢確定。人員很可能躲在其他地方，只不過他們沒用迎擊用的魔法或火器。

她還是猜不透對方的思緒。

即使她已經親自踏上規模如此之大的設施。

這讓神裂覺得很不對勁。

樓梯很像架在工地鷹架上的通道，但是材質和其他神殿相同。看起來甚至像捏糖般，強行扭曲牆壁硬做成樓梯。

「我們只有在遠方觀察所製成的記錄，但我覺得這建築似乎是在模仿『伯利恆之星』啊。」

「伯利恆之星應該能讓全世界的『力量流向』改變，也就是說它扮演了交換機的作用。這麼一來，這次也是……？」

「不過，雖然這是模仿伯利恆之星建成的，但我卻無法從上頭感受到任何目的。打個比方，就像是沒有電流經過的變壓器。我實在想像不出來對方鄭重其事打造出這座要塞的理由。」

「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的速度比她想像中要快得多。

「你們知道會墜落在太平洋的哪裏？」

當然，要讓如此巨大的構造物飛起來，不管是準備、實行還是維持，應該都必須耗費龐大的成本。

神裂在氣球表面貼上一層又一層如溼布般的紙張。轉眼間上頭就覆蓋着長三米、厚約五釐米的紙張裝甲。

（……日本上空。）

「我們推測氣球的強度，大概相當於三十毫米鋼板的等級。我們認爲這是故意做得較脆弱，好製造出『如果發射彈道飛彈攻擊，立刻陷入崩塌毀損』這種情況。開口直徑大約十三毫米上下，請小心千萬不要一口氣打開，至少間隔一百秒以上。」

無論是讓它飄浮還是墜落，都找不出對方這麼做最合理的目標。

「有問題請立刻聯絡我。因爲我只要讓挖鑿用的木樁膨脹，就能堵住空洞。」

「一開始請儘管強化氣球外壁。如果突然打洞，朝外一擁而出的瓦斯，很可能強行扯開外壁。」

（行進路線會穿越學園都市上空？）

神裂大腦中浮現了好幾個圖表以及數值。大部分都跟她所想像的沒什麼太大差別。不同的是時限稍微緊迫了些。

但是，如果對方是自我思想優先，更甚於今後未來的那種人，到時他們可能什麼都不想，就直接讓「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墜落在學園都市。不能否定這種可能性。

不是人類。

形狀雖然很接近工地鷹架上的走道架，但材質是石頭。而且，看起來實在不像是會考慮到安全標準的人所蓋起來的。神裂不時注意着腳下並環視四周。

「無線電探空儀要塞」墜落所引發的威脅，不止是龐大的要塞墜毀撞擊地表。光是本體分解成碎片，如降雨般朝地面落下，都將造成大規模災害。他們甚至能在學園都市進行大規模轟炸後，任憑神裂他們接手要塞本體，讓它「安全着水」。

那東西就像擁有自我意志，能自由移動的油桶，朝神裂而來。

「總之，看來我們好像不用擔心氣球外壁會爆炸了。」

「相反的，如果會被捲入爆炸，我想最先有問題的，應該是環繞着氣球周圍的走道架。所以我應該避免在處理完之前退場。」

考慮到萬一氣球爆裂的情況，神裂決定還是維持距離，保住往上通向出口的樓梯，接着在挖鑿用的靈裝上注入魔力，發出信號。

「那在思想上並不是特別罕見。中國等地也使會紙束製成的鎧甲。不過，因爲那就像拿電話簿覆蓋住全身，所以具有相當的重量。」

要塞下降了十釐米。

來自外部的干擾。

不像是被來自一個方向的強風所吹襲。

「在歐亞大陸的中央一帶，一整面都是原野，並沒有看見民間、軍用、魔法等設施。我們也已經取得俄羅斯成教的許可。」

「雅妮絲，緊急狀況！請你計算出可以干擾『無線電探空儀要塞』，以迂迴前進的方法！」

「雖然氣球本身很巨大，但是因爲『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更加巨大，假設就算可燃性瓦斯爆炸，我認爲連周圍的氣球都誘爆的危險性並不高。」

「我要開始了。下面情況怎樣？」

神裂冷靜地分析：

沒有出現火花。

「我們確認到由於氣球破損，對『無線電探空儀要塞』高度所造成的變化。另外我們也掌握到每個氣球的性能，看來圓槽內的氣體果然就是浮力來源。我接下來會將放氣的步驟傳送給你。這項工作本身很單純，但是考慮到要塞規模，實在不能浪費時間。」

「如果只是通過日本上空倒還好，但是經過那座城市就糟了！假設敵人原本建造『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的目的就是爲了讓它墜落，恐怕幕後黑手的目標正是……！」

「不是選擇破壞的做法，而是在氣球上打洞，讓瓦斯慢慢排放出來？」

「現在的位置呢？會掉到印度洋還是太平洋？」

「……日本人很喜歡紙糊的牆啊。用來擋刀防彈。」

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嘎哩！震天雜音撼動了神裂的耳膜。接着，透過靈裝的魔法通訊就被阻斷。

神裂破壞第一顆氣球的時候，大概在歐亞大陸的中央一帶。

「什麼？」

「如果破壞得太嚴重，一旦下降速度超乎預期地增加太快，恐怕將無法出手處理。」

本來，除了神裂那類「聖人」的特殊情況，魔法和才能是無關的，不如說在大部分情況下，魔法是爲了讓沒有才能的人使用纔開發出來的。跟「一口氣引發巨大的現象」相比，魔法和「腳踏實地累積」更加適合……似乎有不少先人也這麼認爲。

如果做出合理的考慮。

如同她的宣言，接下來她並沒有一一觀察在金屬氣球上打洞的情況。只要妥善設置靈裝，完成之後它就會立刻着手下一顆氣球。

「就像是在汽球上貼上膠帶後，再用針刺對吧？這樣正好拿來設置具有閥門功能的靈裝。」

刀鞘與刀柄之間發出了閃爍的光芒。緊接着，神裂和金屬氣球之間複雜交錯的走道架被砍成碎片，走道架的崩塌甚至波及金屬氣球。

重新擺好架勢的神裂耳邊，傳來奇怪的聲音。

神裂大致上在腦海中描繪出，從目前位置到落下目標地點的行進路線。

「上面？」

「我們現在還掌握不到它的懸浮方式。假設是使用瓦斯之類的燃料，也請你考慮一下，它可能是可燃的。」

圓槽就像果實一樣，垂掛在長度數十公里的巨大石材下。由於沒有其他可比較尺寸的東西存在，眼前的景色足以讓人感覺失常，無法判斷物體大小。

但卻給予神裂一種支撐着吊橋的鋼纜，一根接一根斷裂的不安感受。

「唔……到達最底層了。」

「這個是我的實驗品，所以我會看到最後，否則本來應該辦時間花在打洞上，沒理由空下雙手在這裏旁觀。如果確認這方式可以成功，接下來就交給自動術式來處理氣球……這樣更能節省時間吧？」

「只要腦袋裏沒裝太多末日思想，我想應該沒人會期望發生這無法預期的破壞。」

彷彿打碎水晶杯般尖銳的聲音。而且不止五次十次，而是不規則地接連作響。

比削鉛筆更令人不快的嘎哩嘎哩聲響，傳入神裂耳邊。

神裂看着最近的出口……也就是通往上層的樓梯，她在前進同時，將手伸向掛在腰際的刀。

當神裂注意到並往後跳同時，有東西掉落在她先前站立的走道架上。

就在此時。

「氣球裏面果然填充了瓦斯之類的東西。只不過，我們還不知道是否光靠那些瓦斯就能維持浮力……」

面對眼前的狀況，神裂強迫自己中斷這種消極的思考。

神裂低聲說着，同時不斷地從一個走道架跳到另一個走道架。

無法解讀對方目的，這件小小的事實招來強烈的不安，讓她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了什麼天大的誤會。

爲了阻止他們而存在的，正是神裂等人所屬的「必要之惡教會」。

「……首先是第一個。」

形容得更準確一點，是收納在刀鞘裏的七根鋼絲。

（……可是，在這個關鍵時刻妨礙我的行動。如果只是從遠方收集要塞的情報，不可能實際對我造成妨礙。這麼一來……也就表示敵人其中一名成員，早就已經在這座以下降爲前提的要塞內部……？）

「他們的目的不是讓它升空，而是讓它墜落？」

使用複數鋼絲的迅速斬擊，讓眼前的一切全都如黏土般迸裂。

全場數十米的巨大球形圓槽。

「確認干擾第七十顆氣球！『無線電探空儀要塞』下降至高度一萬一千米位置！多少將會對用來對應氣壓的術式造成負擔！」

厚重石頭組成的天花板上，腳邊遙遠的下方淨是蔚藍的天空。眼前是一片地上所看不到的景緻。她所站的地方就像是工地鷹架上架設的通道，從天花板的石材上垂掛着下來的通道，外觀如網眼細密的網子。

「那麼，」

神裂低聲說道，緊接着。

「現在『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正通過韓國上空。現在降落，只能選擇太平洋了！」

做出那種事的，是叫做魔法師的生物。

「因爲日本人很喜歡滴水穿石這類的故事啦。所以也有各種基於滴水穿石所建構而成的術式。」

不管是金屬製的氣球，還是仿造工地建成的走道架，全部都是從頭上那塊巨石材那裏垂吊下來。假使發生爆炸，會被波及到什麼程度完全無法預測。最壞的情況，就是覆蓋住天空的石材本身可能會脫落下墜。

「七閃」。

是直徑五十五釐米，高度約一米，以沉重石材製成的圓筒形物體。

她趕着去破壞第七十一顆氣球，並問道：

聲音來自…

神裂避開自己破壞的走道架迂迴前進，衝向最底層區域。雖然「無線電探空儀要塞」是全長數十公里的巨大構造物，但「聖人」神裂卻超過音速的速度在上頭奔馳。

她話說到一半就停下的原因，是因爲腳邊產生了微微的震動。

她的臉色逐漸轉爲鐵青。

以金屬氣球所在的地方爲中心，如同橫掃四面八方，無數殘骸被吹散。

很明顯的，是利用魔法以妨礙魔法。

神裂接着在紙牆上，安裝了幾根以棉繩纏繞製成的木棒。看起來就像從前的學者使用的羅盤，也像用來鑿井的工具。

（也就是不想讓我多嘴？）

然而，巨大的殘骸掉落時，卻有與衆不同的特徵。

「美國中途島羣島北北西方向，大約一千七百公里位置，那區域的深度距離海底大約六千米。」

神裂繞到數十米大的巨大金屬氣球側邊喃喃自語。這是證明紙上談兵是否能應用於實戰的試金石。手上的王牌對這個氣球是否有用，將會大爲改變今後的狀況。

「開口確認……已成功將流出的瓦斯維持在設定值內。雖然非常緩慢，但『無線電探空儀要塞』的下降速度也正在增加。」

此時，神裂有種討厭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