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回神時已經開幕 Open_the_Festival.

1

上條當麻在車站前的長椅上醒來。

「？」

透過十一月清澈空氣傳來的電車聲使他皺起眉頭，接着起身看了看四周。熟悉的學園都市車站前景象出現在眼前，來往的行人也毫不在意上條。他是學園都市整體景色的一部分，同時也眺望着學園都市的景色。

接着——

對於自己身處平時慣見之處以及箇中理由，上條當麻毫無頭緒。

（……咦？我記得自己在解決夏威夷羣島的事件之後，就直接前往東歐的巴蓋吉城，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雖然直到疑似「搗蛋鬼」首領的眼帶少女，粉碎掉自己右手的這部分還記得，但後來是怎麼了？即使努力回想，記憶卻深埋在劇痛及恐怖的雜訊中。畢竟當時意識朦朧，可能根本沒正常留下記憶。

不過對於這種狀況的異樣感還是逐漸湧現。

這種不協調感，彷彿跟微涼的空氣一起刺進、潛入肌膚深處。

是某人把自己從巴蓋吉城送回這裏。

如此判斷還算合宜吧。但反過來看，這想必會極爲困難。畢竟東歐的巴蓋吉城與遠東的日本之間，幾乎隔了半個地球的距離，而且光是要帶着一個昏迷不醒，怎麼看都跟事件有關的少年越過數道國境，應該就得花上不少功夫。

再加上——

上條所在的學園都市，是由完全獨立於日本這個國家之外的警備體系來守護。雖然到目前爲止，依然曾讓幾組魔法師偷偷闖入，但此處應該不是帶着昏迷少年這個累贅，還能簡單進出的地方吧？

有某人實際做到了這點。

某個從地球另一頭運送上條當麻進來，又不留一絲痕跡地消失的人物。

「……」

他稍做思考後——

（……右方之火跟歐雷爾斯？是那兩個傢伙……？）

他連忙環顧四周，但是隻見熟悉的學園都市景象，和理所當然地往來交錯的少年少女們。絲毫不見過去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震撼全地球人類的魔法師，以及似乎比他更進一步的男子蹤影。

就在此時。

「直接……直接？不，呃……好歹讓我回宿舍一趟比較好吧？對了，我還想確認茵蒂克絲的現況啊！」

一名身着以類似雨衣那種能把水氣完全彈開的素材製成，不同於白袍的獨特服裝男子低聲表示。他的頭髮也用塑膠製帽子完全包覆，臉上更戴着巨大口罩讓人看不清相貌。然而這種完全隱蔽身體的方式，卻比臉部表情更爲清楚地傳達出他的個性與意志。

當完全握緊拳頭後，他緩慢地轉過身去。

「……似乎也沒有在這類文化祭常會舉辦的女學生選美大會啊。連穿泳裝跟害羞全都沒有。這是怎樣？文化祭的『文化』到底是什麼？」

視野染上一片白。上條被吹寄揮過來的塑膠袋直接打中，而且觸感相當堅硬沉重。不過這也算正常，畢竟裏面可是塞滿了一捆捆的寬電工膠帶。

「我要直接把你帶去學校！現在正在製作班上的活動攤位，但是人手極度不足啦！」

因此——

「這個男孩的思考有夠負面耶！幻想有什麼不對？你是正處於覺得否定一切就算勝利的叛逆期啊？」

右方之火？

「總之現在開始猶未晚矣。我認爲應該要讓顧攤的女生穿泳裝——！」

吹寄先是一陣低語，之後——

「總而言之，上架你要睡在學校。這是對蹺頭的人必要的懲罰。」

是誰？

「素——」

「真、正、該、被、問、的！應該是丟下『一端覽祭』準備工作開小差的你吧，上條當麻————————————————————————————！」

（注：於日本秋田縣男鹿市的傳統民俗行事，戴着紅色的鬼面具，身穿蓑衣的鬼會四處尋找壞孩子抓走。在地方被當成要小孩子乖乖聽話的手段，常會把小孩嚇哭）

全都是能讓任何人在知道真面目之後，會嚇得發抖的專業器具。

吹寄從塑膠袋內拿出化爲具體兇器的捆裝電工膠帶，並拉了一大條寬寬的膠帶將上條的雙手綁在他背後。

「我們可是高中生啊！在『一端覽祭』上的自由度，也比國中時高上許多耶！你難道不想看只有高中生能走的性感路線嗎————————————————！」

「你怎麼會在這裏？應該說你到底在做什麼啊？」

藍髮耳環舉起食指說道：

不同於會從世界各地招待一般客人蔘加的「大霸星祭」，「一端覽祭」的主要目標是生活在這個城市的學生們。

他們打算到「一端覽祭」當天再拿出去，然後在現場組裝成攤位。原因很簡單，若是在之前就把攤位先組好放在外面，難保不會有愛找碴的人在晚上跑來破壞攤位，特別是那種沒事就想砸破窗戶的傢伙，應該也不會放過攤位。在這座兩百三十萬名居民有八成爲學生的城市中，發生這種輕微衝突的頻率並不算低。

土卻門元春和藍髮耳環，來到幾乎成爲蚯蚓同類的上條身旁。

2

「欸，阿上，你怎麼看？講到文化祭，通常是要做咖啡廳或鬼屋來主動搶攻，纔算合乎常識吧？我要說的是那種角色扮裝方面的意義啊！章魚燒攤位就整體來說，太缺乏玩心的要素了！而就算要穿女僕裝做章魚燒，不平衡感又太重！風格取向的指針根本是偏到搞笑去了吧！」

最高法院法官吹寄大人的單方面宣告，讓上條發出如同孟克「吶喊」般的叫聲。

與同等地位的超大規模運動會「大霸星祭」之間最大的不同，就在於對內跟對外這點吧。

即使少女發出呻吟聲，也沒有任何人皺一下眉頭。

若是真發生這種事，不但會立刻被禁止開店，還會變成網路新聞的頭條。

「還敢問我在做什麼……」

「你要了解，就算掙扎也沒用，抵抗只會讓痛苦的時間拉長。對你來說最好的選擇，就是乖乖接受，這麼一來，我至少能給你個痛快的結束。」

「不然就讓不小心烤焦章魚燒的女生接受處罰，得在臉上塗蛋白跟美乃滋站在店門口，這樣如何！」

他們以一副不打算幫上條解開膠帶的樣子開口道：

那裏是個充滿消毒用酒精的味道，而且乾淨到令人發毛的房間。房內有張靠電力調整椅背的特殊躺椅，而且椅子左右兩側的工作桌上，還排列着各種器具。器具的尺寸大約與原子筆相當，但是那些閃耀着銀光的金屬工具，絕不會擺在便利商店等場所。它們的前端要不是相當尖銳，就是連着小小的鏡子，甚至還有些裝了靠馬達動力削去硬物的迴轉式銼刀工具。

上條轉動着被電工膠帶綁起的雙手手腕，努力一點一滴地掙脫被黏着的部分，同時開口：

「就算忍耐也沒意義，這不是靠努力與毅力就能撐過去的。聽着，你是因爲自作自受才被送到這裏來，誰叫你不理會我們的警告。很可惜，對我來說，這情況已經是忍無可忍了。」

吹寄發表宣言後，就去做自己的工作了。

他們是專業人士。

身處如此紛亂的人潮中，四處充斥着人體所製造的日常生活聲響，這腳步聲卻如同聽着洞窟頂端滴下來的水聲般，確切地滑入上條耳中刺激他的大腦。背後有股寒意竄過，聲音來自自己身後。某人正從自己原本躺着的長椅後方不斷接近。

「咦，那個能賺錢嗎？」

「素……」

因此，得將手邊的最尖端科學技術全拿出來，非得做到「就連對學園都市的科學與超能力習以爲常的學生們都會大喫一驚」這種地步不可。

「等…等等……吹寄，那玩意變成跟監獄裏的犯人湊合出來的武器一樣了！噗？我的頭要裂開啦！」

「羅嗦！對你這種傢伙就是得這樣！」

跟爲了把最新銳的科學與超能力介紹給世人，在某種程度上必須「小心翼翼」的「大霸星祭」相比，「一端覽祭」多少有些鬆懈的印象。不過畢竟是以生活在這座城市的學生爲對象，普通技術根本無法抓住目標的目光。

「喂——我把逃犯抓回來了。」

坐在他身旁，身穿粉紅色運動服的少女瀧壺理後悠哉地開口說道：

一陣腳步聲傳來。

3

雖然上條在腦海中浮現至少不是在追尋女僕或泳衣文化這種率直的感想，不過那兩個人根本聽不進去。

「笨蛋！隔壁的銳利學園高中，就很平常地舉辦選美大會啊！還有泳裝耶！而且因爲外人也可以去參加，甚至還有云川學姐也會出場的傳聞耶！」

是詢問過一百個人，也不見得能找出有誰會回答「我受得了」，賦予極限痛苦的器具。

「大前提是，你必須知道高中並不是義務教育喔，雖然的確要好好去想接下來該怎麼補救，不過上條，你究竟是有怎樣的問題啊？」

男子露出比監視攝影機更無情的眼神說道：

「……還有別的吧？例如鬼屋或生剝

㊟

之類的。」

上架無言地在右拳上加重了力道。

總覺得不論是蛀牙或接受治療，似乎都得揹負非必要的疼痛。

教室中完全看不到平時上課的景象。桌子全都塞在教室後方，空出來的寬廣空間則排滿了好幾塊巨大三夾板和許多工具。吹寄雖然說在「製作攤位」，不過目前還沒有像拼積木一樣完全組合起來，仍停留在巨大木板的階段。

「你明白嗎，芙蕾梅亞·塞維倫。如果明白我就要動手了，你就好好爲自己以往的行動感到後悔吧。」

站在那裏的……

認真想對雙手被綁在身後的同班同學開扁的冷血硬漢男藍髮耳環，以及往那名少年衝去，打算晈他側腹的水泥叢林猛獸上條當麻。而土御門元春已經開始用比再次衝入大氣層時更精密的方式，去計算要從哪個角度進入，才能藉由被捲入這場爭鬥的衝擊彈到其他女生身上了。

學園都市所舉辦的超大規模文化祭「一端覽祭」。這項規模龐大的活動，同時兼具體驗入學和開放校園參觀活動的功能，與各學校的報考率有直接關聯，因此準備時間相當充裕，還有老師們也會相當好說話的「傳統」。

或許是因爲罔顧濱面和瀧壺的警告，頑固地持續「睡前一杯熱巧克力」的行爲獲得相當成效，目前芙蕾梅亞正接受口腔改造手術。雖然她才八歲應該還是乳齒，不過似乎還沒到能自然換牙的時間。

犯人上條當麻終於也坦白了。雖然三人瞎扯一堆道理，但要想盡量從別處吸引越多學生造訪，就必須秀出他們會感興趣的東西。若是乖巧地以「大人眼中的文化祭」爲基準來舉辦活動，會場肯定會變得門可羅雀。

「噗？」

是頂着能清楚看見額頭的黑長髮同班同學（而且是巨乳）吹寄制理。這名身穿學校冬季制服長袖水手服的女高中生，不知爲何雙手各提着一個大塑膠袋，裏頭裝的不是超市或便利商店的食物，而是文具和工具等工藝用品。

「『一端覽祭』是對內活動吧，跟體驗入學或校園開放參觀活動同類。因爲是跟報考率相連結的大規模宣傳活動，所以老師們也很在意啊。換言之人家盯得超緊，怎麼可能舉辦那種離譜的活動啊？」

「啊、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咦？是吹寄？」

「喂————————————————————————————————————————————————————————————！再幹擾工作，我就把你們切碎當成像是幸運餅乾的驚喜食材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還是名爲歐雷爾斯的男子？

「我有言在先。」

正如前述，要把上條當麻送來學園都市相當費事，但他們選擇這麼做，就表示會收取價值相當的報酬。然而這報酬爲何，就不一定是能平穩解決的事了。

上條蹙着眉：

因此，就算知道自己的工作將帶來多大的痛苦，也絕不會手下留情。他們知道，若是因一時心軟而在工作上留一手，只會造成糟糕的結果。

「是很想啊！結果青春期男生的原動力，還是隻有那檔事啊！」

坐在特殊電動躺椅上的，是一名年約八歲的金髮少女，另外有兩三名跟男子相同打扮的男女，以圍在她四周的形式站在一旁。他們全都面無表情，俯視着可說是「被迫躺在」能如牀鋪般完全放倒的椅子上的少女臉孔。

就這層意義上，這可以算是世界上難度最高的文化祭。

「能讓小女孩大哭到這種地步還會受大家稱讚的職業，找遞全日本大概也只有牙醫了。」

「應該說最根本的問題是你的臉爲什麼會腫成這樣？你是把頭塞進虎頭蜂窩裏嗎？」

4

最強的義警吹寄制理罔顧上條的吶喊，就此將犯人帶走。

「肯定不會出現你想像中的那種畫面啦。通常只會變得溼答答而且黏呼呼，甚至顯得有點噁心。女孩子的臉頰上沾着鮮奶油就會變性感，那只是幻想啦。」

吹寄制理拉開教室的拉門，從背後將上條推了進去。

「那……那個啊，對老師來說，像上條你這樣不斷沒通知一聲就不來上課，實在是個大問題耶，已經快要不能靠交作業與補習就能了事羅。」

器材尖銳的前端，往少女硬被扳開的口腔內伸去。

接着，「一端覽祭」執行委員吹寄制理再次爆發。

接着在牙醫診所的休息室，那高八度的慘叫聲，讓濱面仕上將視線從診所擺着被翻縐的賽車雜誌上抬起頭來。在他正面的牆上，貼着寫了「好孩子要注意牙齒健康，睡前不要忘記刷牙喔！」的手工海報。

在平凡的高中走廊高聲喊叫的，是身高一百三十五釐米的迷你女老師月詠小萌。上條當麻則是在雙手被電工膠帶綁在身後的拘束狀態下，遭同班同學吹寄制理處以拉着在市內到處跑的刑罰，還因爲被地面不大的高低差絆倒又無法撐住身體，導致臉埋進女同學上半身那豐滿柔軟的部分，以下省略。

不過是會當成難關，還是會從中找到幹勁就因人而異了。

「就算要人家穿泳裝也不該在那裏吧，要是被熱油噴到會燙傷耶，而且會害小萌老師被一堆悔過書淹沒。」

雖然跟跑去夏威夷及巴蓋吉城的上條無關，不過學校最近都沒在上課，要在規定時間內淨空的規定也完全撤除。雖然有「禁止連日住校」這項潛規則，但反過來說，只要班級依照輪值表來進行組裝工作，就不算違反規定。

「咦——？那我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宿舍啊？要是人在學園都市卻不回家被茵蒂克絲知道，她可是會超級無敵生氣耶！」

完全不聽辯解的遊戲管理人吹寄，自顧自地將事情進行下去。上條脫離膠帶的束縛後，最初收到的命令是去準備食物。時間是中午，通常是會利用學生餐廳或食堂，但要在那個幾乎化爲戰場的設施中準備所有同學的食物，幾近於不可能。雖然離開學校，去大型超市等地點大量購買便宜便當及泡麪是較佳方法，但「安全的綠洲」這種情報也會馬上傳遍其他學校，結果還是會演變成「雖然沒有在學生餐廳或福利社那麼嚴重，卻還是會爆發小規模爭奪戰」的情況。

「必要條件是一餐在兩百圓以內，如果可能最好加上沙拉之類的蔬菜類食物，懂了嗎？」

「加碼到三百圓倒還能買到完整的中碗牛丼套餐，這可是沒搞什麼花樣的漢堡，含稅價都要賣一百圓以上的時代耶。」

「要計算好營養成分。例如桐田屋特大碗牛丼一份雖然特價三百八十圓，但是怎麼想都有中碗兩倍以上的量，只要將價錢除以二來計算，就能合乎預算了……說實在的，大家都有用手機確認附近商店街的網站，若是去找『單看一份很便宜』的商品，勢必會跟其他學校起衝突。」

「……如果要大量購買，應該可以事前打電話給店家吧？需求量多，人家應該也願意給個方便啊。」

「一旦同音芒垣麼做，那每間店都會塞滿做好之後等人去取貨的食物了。畢竟兩百三十萬人中的八成，會在同一時間開始覓食啊。」

吹寄在如此說明後眯起眼睛。

「我會把錢給你，伹是我可不准你因爲不幸跌倒就把錢弄丟喔。」

「……很遺慽我無法保證。」

「錢會收在防水信封裏，還會把我附有GPS的手機也放進去。這樣可以嗎？」

畢竟要運送數十人份的食物，這已經不是靠雙手提塑膠袋就能搬運的程度，於是上條推着工作用的手推車走出學校。

雖然還在準備期間，但四周的氣氛感覺都有些浮躁。學生會比較多，果然還是因爲現在是中午時段吧，跟上條一樣負責準備食物的學生正四處奔走。

（……說到一份兩百圓以內，還要有蔬菜的餐點，就是三明治了吧。不過一個個裝好的便利商店就不必了，要去那種以大胃王爲對象的奇怪店家嗎？那種店家應該是跟買書一樣，採取一次購買大量食材來壓低單價的手段，單份的量越大，客人的負擔越少，應該能讓全班的人都喫飽。）

原本因爲上條算是自炊派，坦白說一開始他腦中率先浮現的，是自己動手做最便宜這個想法，不過班上同學總共有幾十個人，要自己動手煮出這個分量的食物相當困難。

上條畢竟沒有能用澡盆般大的鍋子，做出不燒焦料理的技術，要用一般廚具做出數十人份的料理，又得花上好幾小時。

（……雖然覺得外食的口味很重又貴，不過他們店家也有自己的專業精神吧。）

正當上條想着這些，往巨大三明治專賣店走去時——

突然，

他發現自己錯過了不該看漏的東西。

即使在地球另一頭也讓上條直流冷汗的某物，正靠在沿人行道種植的行道樹旁看着這裏。

「有件事你要先知道，雖然右方之火過去曾爲了得到你那隻右手，不惜引發世界大戰，但這次『搗蛋鬼』和歐提努斯的目標並不是幻想殺手……計劃中不需要的東西，就不必多在意。所以只要受到阻撓，他們會乾脆利落地選擇殺了你。你的對手就是這種組織。」

得到茵蒂克絲腦中那十萬三千本魔導書的知識，並能將其完全發揮後纔可抵達的領域，衆魔法師的金字塔頂端。同時，上條在心中某處也作如是想。

所以他們的基礎並不是十字教，而是北歐神話嗎。

「這是很容易理解的力量天秤。雖然還不清楚是歐提努斯集結了魔法師，還是魔法師們找上歐提努斯，總之爲了對抗學園都市這個過度巨大的秤錘，『搗蛋鬼』也會想徹底強化歐提努斯吧……講得簡化點，要把搗蛋鬼視作實現歐提努斯任性願望的組織也無妨。」

搗蛋鬼。

「畢竟從利害關係來看，協助右方之火也得不到好處嘛。而且在右方之火上頭的那羣人也注意到了，就算按照他的方式全都獲得成功，恐怕也沒辦法如他所願拯救世界。」

而真正的問題在於——

上條不但跟事情有所關聯，還在與「搗蛋鬼」成員的戰鬥中獲得了某種程度的勝利，已經來到無法回頭的階段。就算上條現在想抽身，「搗蛋鬼」也會選擇一決勝負。

儘管累積了特殊的經驗，但他並非受過正統訓練的軍人或格鬥家，裝備方面也不會有人提供專業道具。一旦與持續以世界規模活動的「組織」爲敵，肯定會陷入壓倒性的不利。何況覺得自己可以與之對抗這點，就能證明身爲外行人的上條「誤判」了雙方力量的差距。

「對你而言，疑問已經堆積如山了吧？搗蛋鬼這個組織、管理該組織的少女歐提努斯、她們最後的目的、我和歐提努斯的共通點『魔神』這個字眼，以及最重要的……」

「嗨。」

雖然理論上可行，謠傳可能曾在某個時代，於世界某處出現過，但實際上能體現的人根本不存在。

那個「某物」並沒有跟出鞘的日本刀一樣向周圍散發殺氣，而是完全融入，完美調和在氣氛中，所以沒有人注意到。明明那是某種極端危險，若是隨便靠近甚至會明確把人拉入「死亡」中的龐大之物。

面對因爲完成購買午餐任務而大意的上條，歐雷爾斯一臉平靜地說道。

男子微微張口打完招呼後，就離開行道樹往這裏走來。

煩惱的上條，終於嘆出一口大氣。

那個根本無法想像力量到達什麼程度的怪物，正面對着上條當麻說出這種事：

那該不會跟等級6絕對能力是類似的東西吧。

「『搗蛋鬼』是因爲右方之火引發第三次世界大戰，所產生的魔法結社。」

怎麼偏偏就在這個節骨眼上？

再加上——

「就是因爲這樣，所以才把你找來體育館後面。」

不出所料，歐雷爾斯干脆地開了口：

雖然是以「差點成爲」這種說法傷害了自身評價，但也正因沒有誇張渲染，反而顯得更真實。

「魔神歐提努斯。」

在巴蓋吉城深處過過，「差點成爲魔神」的男人。

「所謂魔神，應該是無所不能吧？有必要找別人幫忙嗎？」

咕嚕。

接着——

歐雷爾斯。

「算了，這樣裝模作樣慢慢講也沒意義，我就直接告訴你重點吧，有不懂的地方再多做說明來解決，這樣最快。」

某種意義上，那應該是個比搗蛋鬼更「異常」的對手。

「重點？」

那個怪物。

雖然很容易忘記，不過上條當麻終究只是高中生。

短暫停頓後，歐雷爾斯如此宣告。

這類事情的「專家」講解起來，肯定都是又臭又長。

「應該說正因爲無所不能，纔會有問題啊。」

上條停下腳步。周圍依舊充滿了「一端覽祭」準備期間特有的浮躁氣氛。那是種獨特，換個說法甚至可以算是「異常」的狀況。但是上條確信，有某種過於巨大到足以將這種氣氛一掃而空之物就在這裏。

自己也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什麼事？愛的告白？還是想在沒人的地方吵架？若是後者那真是幫了我大忙。」

上條用盡全力，從正準備開始說起麻煩且冗長故事的歐雷爾斯身旁逃走。

魔神。

這個字眼並非指魔物中的神，而是指窮究魔法，以致成功將一隻腳踏入神之領域的人。

「這就是問題了，要從哪裏開始講呢。」

「什麼事？從哪裏開始？」

歐雷爾斯這名男子對她如此評價，對自己則是停留在「差點成爲」的階段。

「……」

5

「她跟我不一樣，可以算是完全的魔神。基本上她在這個世界沒有辦不到的事。因爲『搗蛋鬼』這個組織是受她的力量管束，所以只要知道魔神歐提努斯的想法，自然也能瞭解『搗蛋鬼』整體的行動。」

足以讓努力壓抑全今的某物瞬間潰堤，以無人能擋之勢奔流而出。

「你那邊也已經安定下來了吧，差不多該告訴你在巴蓋吉城沒能交代的事了。」

上條當麻則已經握緊了右拳。

很明確地。

「羅嗦，食物的怨念是很恐怖的！明明沒怎樣都會得到從準備工作落跑的評價了，要是還敢在出來買午餐時不見人影，我就得等着瞧啦！這可不是被痛扁一頓就能搞定啊！」

而這是與其同等，或者該說在此之上的某物。察覺這個威脅的上條停下腳步，緩緩地在原地轉過三百六十度。仔細觀察周圍後，他就找出了那股不協調感的真面目與出處。

無法接受擅自決定的勝負。

雖然對方露出煩惱的樣子，但上條並不清楚他到底有沒有在煩惱。何況連「成爲魔神」這種事都垂手可得的人，到底有什麼好煩惱的？

這次要親手決勝負。

短短三十米。

「幻想殺手力量的祕密……應該說，是它的真面目。」

不要只看到十字教的聯合勢力——羅馬、俄羅斯勢力擅自敗北，就把那場敗北硬是推給這個文化圈。

上條迫切地希望，就算愛情喜劇要峯迴路轉，那好歹也先給個養眼場景再說吧。

「其思想簡而言之，就是『就算戰爭的勝利者是科學陣營的學園都市，也不要擅自決定啦』。當時在最前線活動的魔法師，的確是右方之火……但是也有一羣人主張『魔法師並非只是如此』、『我們明明還沒參戰，不要自稱魔法陣營代表又擅自輸掉』。」

「我還在跟右方之火討論你什麼時候纔會注意到啊。託你的福，我差點得請他喫晚飯了……倒是你還沒遲鈍得直到最後一刻都沒發現嘛。」

都已經走到這一步，上條也沒有途中抽身的意願。

歐雷爾斯先頓了一下，纔看着上條的右手開口：

歐雷爾斯說道。

他們「搗蛋鬼」就是靠這種思想來集結戰力。

嚴格而論，那不是搗蛋鬼。

「喂……喂！這是很認真的場面吧？而且聽到幻想殺手的真面目，通常應該會上鉤吧？咦——沒上鉤？現在的小孩這麼難搞？喂！」

夏威夷羣島、巴蓋吉城。

「……」

於世界內側擴散，黑暗之中的黑暗。

然而——

上條卻得花數秒鐘時間，才注意到那股聲音出自自己的喉嚨。

「……」

這句話直接命中了要害。

「『搗蛋鬼』跟具有數百、數千年曆史的魔法結社不同，沒有統一的思想。許多魔法師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嗅出了敗北氣息，各自因而感到不滿、不平，『搗蛋鬼』就是爲了承載這些情緒而結成的。當然了，相對於學園都市這個勝利者，這些魔法師也準備了能代表魔法陣營的『象徵』。」

差點成爲魔神的男子歐雷爾斯則是一臉驚訝。

「日本的學校生活還真是極端啊。說實話，我有點難以理解。」

不論如何，歐雷爾斯觸及了那個領域。

因爲放棄所造成的損失，恐怕不會只發生在上條身上。

「我應該提過有事要跟你說吧。」

身爲一個接下來會很忙的人，只能在被拖下水之前先閃人。

當自己與班上同學共同參與「一端覽祭」的準備工作，總算對自己回到原本的世界有了真實感的這個時間點。

那恐怕是連對應這類衝突的專家英國清教，都沒能掌握到的情報。

拔腿狂奔。

歐雷爾斯輕輕聳了聳肩。

「……就是歐提努斯這個『魔神』」

而且。

「……這麼說來，他們是羣相當自以爲是的傢伙啊。在第三次世界大戰開打時，說不想扯上邊所以不願意幫忙，等到輸了又意見一大堆？」

歐雷爾斯就像在憐憫同類般，露出諷刺的笑容。

「『無限的可能性』這種宣傳詞的確很好聽，但是真正的含意，除了具有正向可能性之外，也同樣帶有負向可能性啊。」

「？」

「以你的年紀，很難實際相信『無限的可能性』吧？拿擲硬幣來舉例好了，出現正面跟反面的幾率是各佔一半。這就是『無限的可能性』的真面目。每個行動中都含有失敗與成功兩種可能性存在。無論經歷過多少鍛鏈，跟小孩打架時依舊會有五成打輸的幾率存在，這就是魔神。」

五成可以說相當高。

拿俄羅斯輪盤來舉例，就是放進三顆實彈後再展開遊戲。

「對於打算向時代的勝利者學園都市，做『某件大事』的『搗蛋鬼』與歐提努斯來說，肯定會想修正這個混亂的或然率。爲了保有並完全施展到手的力量，爲了得到百分之百的勝利，他們需要做幾項調整。而這些前置作業，就以夏威夷羣島和巴蓋吉城騷動的形式來呈現。」

「……你是說，那些事件不過是前置作業？」

「因爲歐提努斯是北歐神話中的主神奧丁另一種讀法啊，所以會跟神話具有一致性吧。他們要靠準備象徵該神只性質的靈裝，再次對該神只的性質本身做調整……北歐神話是武器的神話，神力是靠武器的力量展現。這麼一來，要預測出歐提努斯所追求的東西也不難了。」

歐雷爾斯依然平穩地說道。

他毫不猶豫地，說出直接足以連結世界走向的情報。

「主神之槍。主神奧丁身爲主神的武力象徵靈裝。他們恐怕就是爲了完美地做出這玩意，纔在世界各地引發騷動吧。」

利用夏威夷羣島的活火山能源來建造「爐」。

擁有製作北歐神話傳說武器技術的黑矮人。

偷走過去曾成功鍛造出部分主神之槍的女武神布倫希德·愛克特貝爾腦中的設計圖。

「……話雖如此，其實只靠現在存在於地球上的技術，無法鍛造出完美的主神之槍，但是經過巴蓋吉城事件後，這個條件也得以克服了。」

「？」

「開發整體論的超能力者，這是不存在於地球上的技術。假設完成了，自然能伸手觸及以往所不存在的可能性。換言之，主神之槍最後的拼圖就這麼湊齊了。」

在那把槍完成同時，「搗蛋鬼」以及管束該組織的魔神歐提努斯，將對這個世界做出明確的行動。

之前的大規模騷動，都只是爲了那「某件事」所做的準備。

「過去有個名爲左方之地的男人。他跟右方之火一樣，是屬於『神之右席』組織的特殊魔法師。就係統而言，他應該是爲了知道幻想殺手真面目，而最爲『接近』的人才吧……可以說比右方之火更甚。因爲他在研究『以人類之手處決「神子」』的力量關係後，甚至架構出『光之處刑』這種獨特的術式。」

「先說最基本的事情行嗎？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使用的幻想殺手真面目？」

（……瑪莉安狀況不好的原因，應該是木原加羣的死吧。）

索爾。

就是這個幻想殺手。

不需要顧慮或留手，能隨意揮灑自己的慾望。

還有第三個人。

將銀色長髮編成辮子，戴着紅框眼鏡的褐色肌膚少女。在肌膚上直接穿起吊帶工作褲的打扮露出度偏高，跟十一月的天氣有些不搭。話說回來，她在東歐北極圈內的巴蓋吉城闊步時也是這種打扮，如今也沒有出現因寒冷而發抖的樣子。

不論成功或失敗，若是能大幅偏向其中一方，就能決定今後的方針。

內容相當不得了的問答，在敵方陣地的中央數度上演。

所以在開始行動前要先做好警告。

不過——

上條無法正確理解所謂魔神的可怕。雖然歐提努斯捏爛了他的右手，但就算經歷過這種事，上條還是沒能看透那名魔神。不過就連上條也知道一件事，只要想像一下全世界都充滿了在夏威夷羣島和巴蓋吉城事件中，所看見的「搗蛋鬼」性質就行了。那肯定是除了「搗蛋鬼」之外的所有人都不樂見，都會感到絕望的變化。

表情完全沒變的歐雷爾斯說道：

上條握緊，然後又放開自己的右手。

「因爲幻想殺手跟歐提努斯的思想根本無法相容。就算知道有意義，她也不會想去利用。」

線條纖細的白人少年。金髮長及腰部，看起來有點像女孩子。他身上的服裝以黃色和黑色爲基調，上衣與褲子頗合身，肩上還掛着披巾，算是三人之中看起來最正常的……實際上卻完全相反。

雖然他應該比任何人都能體會這種感覺，不過歐雷爾斯的表情依然不變。

然而——

而黑色的鐵桶少女（？）則是搖得更用力了。

說實話，原本就很不安定的瑪莉安變成這樣，還待在自己身邊，這種狀況對索爾來說很沒意思。因爲根本不知道眼前會不會突然染上一片幻覺般的景象。

「就這點而言並沒有任何問題。」

茵蒂克絲現在應該在宿舍，不過就當前的狀況而言，應該沒辦法立刻回去。有部分原因是「一端覽祭」的準備工作，另外就是上條看穿了歐雷爾斯待在這裏的目的，在能確保自己一夥人的安全之前，似乎沒有繞路的餘地。

「在那股膽怯下，所產生的願望是什麼？」

6

「當然，學園都市外的確存在一羣可說是天然物的特殊能力者，或者該說是所謂的『原石』……不過沒有任何根據顯示你是其中一員。如果要用某種具備在學園都市外產生『異能之力』的存在來形容，你不覺得自己是站在相當灰色的地帶？」

「……」

難道寄宿於上條當麻右手之物的真面目，並不是屬於科學陣營的東西？

「你在說什麼？」

只要有保險，就能盡情亂來。

「只不過是因爲以自己的方式來解釋你這個存在的集團，正好是屬於科學陣營的學園都市罷了。所以你也一直覺得能用科學來解釋自己……舉個例子假設一下吧，如果小時候收留你的是魔法陣營的英國清教，你應該也會用魔法陣營的常識來解釋自己，覺得自己是魔法陣營的一分子吧。」

這隻右手的存在，對「搗蛋鬼」來說還是有價值？

「你好歹也知道寄宿於那隻手的力量，並非出自學園都市制的超能力開發技術吧。」

「？」

從差點成爲魔神的男人，歐雷爾斯的角度來解釋。

這麼一來。

「嗚喵……不行，根本毫無幹勁……」

若總會失敗是能「確定」的事，就會有許多運用方法。因爲束縛魔砷歐提努斯的是真正的平衡，百分之五十。所以就算出現結果也無法運用，因此只能停滯。

其中一人是瑪莉安·史琳格奈亞。

另一個是「投擲之槌」。

不單是科學，也非純粹的魔法。

「結果，這到底是什麼……？」

「喂，這次禁止你搞『預防攻擊』喔。」

「……」

他像是在更正說詞般重新質問：

「……好……」

「你不覺得那種世界很恐怖？就算能隨意耍任性，也會想要某種保險吧？講白了就是能讓世界恢復原狀的備份、基準點。你那隻右手，就類似國際公斤原器吧？就算徹底扭曲世界，即使想不起一米的長度和一公斤的重量，也由於你的右手能消除各種魔法，所以不會失去基準點。只要一一測量你右手的長度、重量、溫度，所有扭曲過頭的人，都能想起原本的世界究竟是什麼樣子。這會成爲安全繩，能讓方向性過於扭曲的世界隨時恢復原狀。」

歐雷爾斯簡單地說道：

「這是什麼意思……？」

「用問題回答問題感覺很難過耶。」

這跟魔神的恐怖有什麼關聯嗎？

的確，這樣一來將會變成大問題。

「我到底是什麼？」

而那將以過去隨時有五成風險同在，但如今變得可隨心所欲運用的力量來實行。

「本來這應該是要靠你自己下結論的事，不過我就以我所處立場的解釋，來爲你說明吧。」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無力地趴在桌子上。她身旁的黑鐵桶狀「投擲之槌」則是搖晃着身子，充分表現出擔心與不安。

7

「……真糟糕啊。」

幻想殺手的真面目。

擁有雷神等稱號，在「搗蛋鬼」專門負責直接的戰鬥行爲，是純粹的戰爭代理人。

話雖如此，但他並非見血就會興奮的變態。他不擅長面對恐怖片，也不會想進鬼屋。

如果魔神歐提努斯的目標，是重新調整自己那被束縛在五成的可能性，那就算不需要主神之槍這種靈裝也能實現吧？

就這層意義上，可說是「能改變的人」單方面的夢想，過於任性的願望。

話說回來。

「過去，與其類似的力量曾在各個時代出現。以武器形式在英傑之間流傳，以壁畫形式消除觸碰者的惡疾，以洞窟形式成爲試煉裝置……所以不知道如今存在於你手中的，是從那些東西所延續下來的『單一力量』，還是在那股願望消散後，以其他形式自然產生的『複數之力』，畢竟雖然假設成立了，但沒做過實驗。不過我可以確實告訴你，你的右手正發揮『世界基準點』的功能在運作。」

沒錯。

即使純以個人的力量，他也能實現「戰爭」這種狀況，擁有破格的力量。

進入十一月後，因爲天氣寒冷的關係，露天咖啡廳的生意也變差了。

「好啦……」

「窮究於魔法者將化爲魔神，但是無所不能的魔神也無法消除恐懼。不只是剛剛說的『五成的制約』，根本上，只要是會正常思考的人類，在擁有巨大力量後都會有所恐懼。」

一提出問題，歐雷爾斯就簡單地答道：

例如，如果選擇的道路總會出現錯誤結果。

與「搗蛋鬼」首領，魔神歐提努斯相對的人物。

「這麼一來，」歐雷爾斯先頓了一下。

「魔神能任意扭曲世界。雖然能扭曲，卻不一定能恢復。例如實現了『希望水龍頭流出來的水全變成柳橙汁』這種小孩任性願望的世界。一旦扭曲到了極點，就有造成巨大弊害的危險性。就算想恢復原狀，也有可能因爲曾扭曲過，而不知道什麼纔是原狀的不安。畢竟魔神所治理之地，是個能隨意拉長縮短一米長度，也能任意增減一公克重量的世界。」

能將各種魔法消除的右手，要說是將可能性固定在百分之零也不爲過。雖然也許跟追求更強大的力量、百分之百可能性的魔神歐提努斯走在相反的道路上，不過既然是「徹底相反」，應該也有它的用法。

而且是隻要展開直接戰鬥，就能發展成戰爭的形式。

在他這樣想的同時。

是個已經失去身爲人類最基本的形態，化爲一米多的黑色鐵桶模樣少女（？）。儘管她絕對無法融入普通街景中，但不幸中的大幸，在於學園都市充滿了鐵桶型清掃機器人跟警備機器人，她似乎是被當成那類物體，所以並沒引發什麼騷動。

上條當麻看了看自己的右手。

那麼只要一直選擇與其相反的道路，就一定能走向成功之路。

雖然身爲讓世界各處陷入混亂的「搗蛋鬼」正規成員，不過索爾覺得就算有這個身份也沒什麼了不起。跟組織規模相反，他們出乎意料地不在乎上下關係。真要說起來，在加入組織前這種特性算是個問題。

「寄宿在你……應該說你右手中的力量，可以算是集所有魔法師的膽怯與願望而成之物。」

……雖然如此。

黃昏時刻。原本應該已經是放學時間，不過現在是「一端覽祭」的準備期間，所以不受限制。上條當麻之所以能暫時離開學校，是因爲有了短暫的自由時間讓他休息。

索爾對戰爭很拿手。

「對於因爲科學陣營的學園都市獲勝，就想把世界扭曲到極限的魔神歐提努斯而言，這種備份根本沒有利用價值，還會是最大的阻礙。就算他們自己改變了時代，只要遺留有能修正這個結果的材料，那玩意兒就不是願望，而是恐懼了。所以魔神歐提努斯不會想得到幻想殺手……他們原本就是隻想切斷安全繩前進的一羣人。保險這個字眼，對『搗蛋鬼』來說只不過是邪惡的誘惑，能將一切全都消除的幻想殺手，則是其中最麻煩的。」

在正準備着某種祭典，而一片喧囂的學園都市風景裏，有個明確的「異物」混雜其中。位於沒有其他人的露天咖啡桌旁，傳來不太清楚細部規則者特有的不協調感，不過當事人看來絲毫不在意。

「而幻想殺手，也是要在時代或神話的轉折點，才能發揮出效果。」

但更重要的是——

「我說的是禁止你在戰鬥前，就爲了儲存子彈而搞人體改造啊。有沒有聽到？」

索爾隨意地推測。魔神歐提努斯現在似乎把木原加羣變成了人偶，不過人偶終究只是人偶，只存在生前的殘渣，無法保持生前原本的模樣。

歐雷爾斯說道：

可以預想的是，假設沒有些許木原加羣的「氣息」，瑪莉安·史琳格奈亞自暴自棄的程度應該不只於此。

歐雷爾斯會這樣說，就表示他已經知道了。

8

接着——

已經進化到那一步的人類，心情並非正常人的想像所能及。

這就是願望。

這裏是戒備森嚴的學園都市。

雖然至今曾數度被魔法師潛入，不過這種事並不簡單吧。若沒有揹負相對的成本與風險，就無法進入這座城市。那麼對歐雷爾斯來說，這麼做的好處何在？不可能是爲了解答上條的疑問。

刺骨的寒風已經默默地吹來。

不知是否因爲遠離了班上的塵囂，上條心中突然有一股不明的失落感。他再次想起差點成爲魔神的歐雷爾斯，以及更進一步的魔神歐提努斯，接着就是「搗蛋鬼」。這種平穩無事的日子究竟能持續多久？會是上條主動去找「搗蛋鬼」，還是「搗蛋鬼」攻入學園都市？上條有種感覺，不論如何，現在的這股氣氛都不會永遠持續下去。

夏威夷羣島的混亂。

巴蓋吉城的地獄。

這不是發生在世界某處的事情，而是跟學園都市有所關聯的事態。更何況，如果「搗蛋鬼」的目的是與時代的勝利者唱反調，那麼這座城市也不是不可能化爲世界的紛亂中心。

面對那種暴力的集合體，該保護些什麼？又能保護到什麼程度？

上條無法明確回答這個問題。另一方面，或許這樣才符合一介日本高中生的戰力，但很明顯他也沒有能放棄回答的立場。因爲「搗蛋鬼」和魔神歐提努斯，都覺得寄宿在他右手的幻想殺手很危險。

激戰已經無法避免。

剩下的就只有何時、何地、如何發生了。

「……」

只要想像這座因爲準備「一端覽祭」而充滿歡樂氣氛的城市化爲巴蓋吉城般的模樣，上條的身體就坦率地顫抖。

明確的敗北。

來不及挽回的情況。

不，就算來得及，即使能在結束前抵達，那也是連自己能做什麼都想不出的糟糕事態。

不能讓這座城市出現那樣的結果。

上條當麻強烈、深刻地思考着。

就在這時。

「御坂……？」

上架舉起了一隻手——

接着，美琴右手的前端發出炫目光芒。到了這一步，上架才注意到剛剛發生的事情中，混雜着微妙的異樣感。

「你不是美琴！你是誰？」

「請容我自我介紹，我是『搗蛋鬼』中負責直接戰鬥的雷神索爾……正如你所料，我們已經潛入這座城市了。」

學園都市的第三名。

揮過來的電弧刀，從上方通過彎腰壓低身子的上條頭上，如相機閃光燈的光芒一閃，背後的風力發電機螺旋槳無情地遭到切斷。

「不過現在纔來煩惱這種事，已經是致命性的爲時已晚吧？」

發電系中的最強人物，別號超電磁炮的少女。

一開始的拳頭。

斷面不只一處。

「……突然被你丟下那時的事情？而且還在國外。」

御坂美琴的拳頭，毫不留情地往上條的腦袋敲了下去。

「……把別人丟在夏威夷跑掉的傢伙，竟然還能那樣裝熟地來搭話啊？」

「你明明就知道。」

「……對…對不起。」

「唔……」

上條的視野紮實地閃爍了一瞬間，眼睛忍不住流淚，還差點痛到蹲下來。另一方面，美琴則是噴出一聲鼻息後開口：

「說實話，我現在很矛盾。雖然想拜託所有能幫忙的戰力，不過面對的若是那樣的怪物，說不定全部一個人扛下來會比較輕鬆。」

美琴給了這樣的評價。

有張御坂美琴面孔的某人，往憤怒的上架面前伸出左手。這隻手上也伸出了五把電弧刀。手臂本身似乎化爲了衝擊錐，放射和伸出都是一個動作就能實行。

「你還沒搞清楚？腦袋動得太慢啦。」

在夏威夷羣島時，成功化解了危機。

「快給我否定啊！認錯啊！何況單純考慮戰力，我還比你厲害吧！拜託我啊！我會把力量借你，所以讓我幫忙啊！」

突然在人羣中看見熟面孔，讓上條下意識發出低語。那個身穿名校常盤臺中學的制服，一頭褐色短髮的少女，目前多穿了一件看起來很高級的大衣。她應該也是爲了準備她們的「一端覽祭」出來買東西吧。

砰！

「不，我也覺得這次的事情都是自己的錯啦。」

「我是不知道你是基於什——麼想法覺得誰都沒欠誰，不過我可是很生氣啊，氣到想把你痛打一頓，再塞進旁邊垃圾桶的程度啊。」

「我是認真的。那時候明明把事情搞得這麼大，卻覺得『那只是開端』的組織若是攻入學園都市，你覺得讓自己的朋友去面對危險是對的嗎？」

受到由下往上的攻擊，御坂美琴左臂向上彈開。彷彿要擠進拉開的空間般，上條往前踏出一步，接着用右手抓住美琴的頸子，讓她背朝旁邊的長椅撞下去。

高大的柱子，彷彿被不會做菜的人切開的白蘿蔔般被砍成好幾塊，理由很單純，因爲美琴右手的五根指頭上，都伸出了數米長的電弧刀。

靠她的能力，的確有可能做到。

他在被掐住咽喉的情況下，露出微笑如此說道：

「這……傢伙……？」

上條保持壓制對方的姿勢大聲叫道：

當美琴也注意到上條後，她立刻往這裏接近。

「……」

「啊……啊嗚……」

（……電弧？用來焊接與焊斷的焊槍？）

他心想，在這個問題上頭，或許該明確決定自己的立場。

認真的一拳。

轟然一聲巨響傳來。那就像是全力揮擊球棒壓縮空氣時的聲響，不過真正的威脅不在那裏。而是在美琴（？）右手閃耀的炫目閃光。

會反射性地先從瀏海發出高壓電流的御坂美琴，爲什麼會不使用能力而靠力氣？

看着大吼大叫的美琴，上條在腦中思考着。

是該「因此」找人幫忙，還是「因此」別把他人牽扯進來。

「御坂，你也在爲『一端覽祭』做準……」

「什麼？」

「很厲害嘛，你什麼時候開始可以從容到做出拼命防禦以外的選擇了？可惜要是你選擇用右手擋下，我就能趁你停下動作了結你。」

「說是這麼說，反正你心裏一定覺得『不過之後的事件，還是不要讓這傢伙看到比較好』，然後在那邊逞英雄地接受這個理由吧？」

突然，上條與她四目相對。

他沒空把話說完。

但在巴蓋吉城，卻遇到了無可救藥的重大打擊。

上條的視野強烈地晃動。

如果「搗蛋鬼」真的侵略學園都市，到時就請美琴幫忙吧。

僞裝成御坂美琴的某人，皮膚突然以被握住的頭子爲中心裂開，裂痕就在上條面前不斷擴大，接着那個人全身……這種形容不太對，應該說包含身上穿的外套與髮夾在內，「具有御坂美琴外型的某物」整體都出現了裂痕。

無數的龜裂產生，某人動着缺了一部分的嘴脣說道。

這是沒過多久發生的事。

「不夠！完全不夠！」

不過，她的格鬥戰應該是靠「鐵砂劍」。這不是能否辦得到的問題，而是有種立場與興趣搭不起來的感覺。

御坂美琴的外表徹底粉碎，從中露出了一頭金色長髮和白色肌膚，看起來像女性的少年。

「好狡猾的問題啊。」

「御坂。」

上條偏過頭躲開刀鋒，接着往對方的左腕揮出右拳。

「你還記得夏威夷羣島的事吧？」

眼前少女的說話音調突然一變。

隨後，崩壞的容許量到達極限。

「你……！」

傳來「啪啦」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