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間 三
《新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395 字
到頭來。
這是個「以誰當撞球桿」的計劃。
只要回想一下與芙蕾梅亞·塞維倫有關的事件就好。
爲了讓濱面仕上與一方通行成爲「同一夥的敵人」,而利用了芙蕾梅亞·塞維倫性命的「新生」事件。
因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而起的騷動中,各方勢力順着芙蕾梅亞的意成了援軍。
這是一場將球杆換成芙蕾梅亞·塞維倫,又將球換成無數的英雄們,更將球檯換成學園都市的巨大撞球賽。由「誰是芙蕾梅亞的敵人、誰是芙蕾梅亞的同伴」、「爲了保護她需要什麼、爲了保護她得破壞什麼」支配一切的世界。
爲了用正義感和保護欲等心理,將相當於球的英雄們推往任意地點撞擊其它的球。
這麼做的目的,是要讓英雄們自相殘殺。
不弄髒其它人的手,單純只收拾難以擊倒的英雄們。
說穿了,「人力資源」就是這樣的東西。
在「人力資源」的影響下,所有英雄的價值基準全都指向芙蕾梅亞·塞維倫。這跟她本人知道與否無關。她看見照片中偶然入鏡的東西想到什麼?她的朋友無意間說了什麼?她平常上下學走的路與經過的店家在哪裏?
在古今東西的宗教中,聖者用過的東西、停留過的地點等等,會被視爲神聖的存在。同樣地,與芙蕾梅亞有關的物品、人物也會被賦予強烈的意義與價值。人們被迫選擇是要熱烈追求,或是否定這些東西。
如果第三者抓住芙蕾梅亞並適度破壞她的腦,讓少女持續像只要飼料的鴿子般解答單純的問題,這麼一來,球杆就等於落到別人手裏。至於衆多的球則會在任何地方衝突,隨之而來的自相殘殺,應該能確實地減少他們的數量。
所有——
「喂……」
這裏是第十五學區的鬧區。儘管最後一班電車與最後一班公交車,基本上都會設定爲完全放學時間,此地卻罔顧於那種規矩,以「夜之街」身份稱霸夜晚。這裏的景象會讓人強烈意識到某件事——人類這種生物只要享受過一次,就會無所不用其極地追求徹底的享受。就像在沒有解剖學的時代,人類只因爲「實在很美味」這種理由,就持續食用河豚一樣。
起初,人們只覺得這是夜之街不可或缺的大小麻煩之一。
—名嬌小的少女,弄倒了整排停在路邊禁止停車處的重型機車。看見那像骨牌般把周圍全都拖下水的景象,一羣神色大變的男子從鄰近的飛鏢酒吧衝了出來。
「喂,你這傢伙在搞什麼鬼啊!」
「啊——啊——該死!後照鏡破了,油箱的漆也剝落啦!」
相較於周圍的激昂,少女依舊沒有什麼明顯的變化。她就這麼面不改色地,將水刃拔出男子腹部。
聽到這句話,老闆將臉從玻璃碎裂的櫥櫃中抬起。
「就因爲有那種人在,才需要像我這樣的人嘛。不過呢,反正礙事的全都是『敵人』,我會一個不留地收拾掉。」
「如果因爲這樣就認爲做什麼都可以,那麼你已經是個壞蛋了。」
「唏——哈——!看來你正爲了看錶演的觀衆不夠而煩惱啊。不過音樂乃是全世界人類的最佳娛樂,有難時拔刀相助也是理所當然!所以說呢,意料之外的嘉賓登場啦————!」
「喔?幹嘛啊,大叔。你那好像充滿鬥志的眼神是怎樣?」
「就是『去死吧,壞蛋』的意思啦。混賬。
「真是的,怎麼每個傢伙都來礙事。這些人到底跟『那孩子』有什麼仇啊?」
他抓住了金屬球棒。
怒吼傳來。
他們每一個都藏有以個人之力,擊破組織或體制等堅固系統的可能性。
她的聲音流暢而平靜,平時的大音量仿如虛構。
彷彿在說明這點,她重新握住了大聲公型的麥克風。
不速之客以詭異的輕浮口氣這麼說道:
「該死,真的假的……這傢伙一開始就是要幹掉我們嗎!」
遭球杆撞擊的球對這件事毫無疑問,他們只是到處碰撞,朝那唯一的球袋滾去。
某人說:
「……你們太礙事了。」
透明的液體化爲利刃,穿破了透明的瓶底。而且這把水刀深深刺進了男子的腹部。
他的聲音中斷了。
「果然還是金屬球棒最好,沒什麼理由特別拘泥於木棒。哈哈,畢竟也沒什麼時間把釘子弄上去嘛。」
「你們擋在那邊,我不就沒辦法去救『那孩子』?既然你們妨礙我,我不就只能將你們當成敵人?」
他們本來或許會奇蹟般地拯救人們、拯救國家、拯救世界。
爲此她要製造事實……讓身爲壞蛋的「反作用力」黑夜海鳥,殺害芙蕾梅亞·塞維倫這個扭曲一切的「施力點」。
「他們」撂倒出面制止的凡人與趕來的警衛,在夜晚的學園都市裏遊行。「他們」不分人行道或車道,淹沒了整條道路。
有如破壞建築那種厚重剪刀般的裝置突破了鐵卷門。它就像巨大怪鳥的嘴一樣,「喀嚓喀嚓」地將門咬爛。它咬住門鎖後,隨着「啪嘰啪嘰」的驚人巨響,整個鐵卷門都被拆了下來。
仔細一看,少女手中有個小寶特瓶。
「救出芙蕾梅亞——塞維倫!」
「好好,抱歉抱歉——我只是來借點需要的東西。東西拿完以後我馬上就走,不用擔心——」
終於。
他們受到藉由AIM擴散力場傳來的「不自然天啓」指引,闊步於夜晚的街道上。
審判,
不,不是這樣。
少年露出大喫一驚的表情。
「即使如此。」
如同儘可能不讓聲音產生起伏。
「嘎、嘎嗚啊!嘎啊!嗚喔……!」
所請的鐵卷門雖說是種物理性障壁,但絕大多數是用來抑制犯罪。
到頭來,扶桑彩愛依舊是個只能活在噪音與巨大聲響中的女人。
「嘴巴放乾淨點,大叔。」
可是。
扶桑彩愛。
其中一名憤怒男子,用力抓住少女的肩膀。
「果然——!還是得全力以赴才誠懇啊!」
他重新握緊了簽名球棒。
「把礙事的傢伙全部碾過去!」
「嘿。」
「你說什麼?」
同時輕聲說道。
工程重機具。
這天晚上,出沒於學園都市的「英雄」約有七千五百人。
少年隨便警告了一下,同時走向店內深處。擺在那裏的都是球棒,材質長度各不相同。
「……開什麼玩笑。我不曉得你是什麼人,但我不能坐視人家把我店裏的商品用在暴力上!」
這是助跑。爲了特別強調最高峯而刻意營造的寂靜。
」
同時傳來「滴答」的水聲。
另一方面,少女則是默不作聲。不,正確說來她是低着頭不知道嘀咕些什麼東西,聽不太清楚。
實際上,碰到特地來破壞的對手,它依舊無用武之地。
很快就會降臨。
另外一人說:
「……想必就算沒有我的歌,人類也感受不到任何損失。」
少年以單手輕快地轉着金屬球棒。
……雖然只要能殺害芙蕾梅亞就行,但還是儘可能讓檯面上的七千五百名英雄把矛頭指向別處比較好。之所以利用「新生」事件輸入「英雄該保護芙蕾梅亞」這項參數後,還要特地留黑夜活口,就是爲了這個理由。沒有比她更適合擔任代罪羔羊的人才。
儘管此刻是十一月的夜晚,卻依然是上半身比基尼、下半身垮褲的單薄穿着女性,帶着大量卡車佔據了第十八學區劇院前的廣場。
慘叫響起,
「?」
在無力抵抗的情形下,他的頭突然撞上了櫃子。
「你有沒有搞清楚狀況啊,死小鬼!老子馬上就打斷你的腿,跟我到大樓的樓梯……」
喀!周圍卡車羣的車頭燈,灑出更爲炫目的光芒。扶桑彩愛聽到了夜之街的騷動,朝該處全力衝刺,並鎖定了某個想着「幫助芙蕾梅亞·塞維倫需要錢,因此攻擊AIM也是理所當然」的英雄。她將原先就已像來找碴的暴力重低音增幅,一口氣橫掃銀行的鐵卷門,同時全力大喊:
「找碴……?就算是這樣也該有點規矩吧!」
「……那就沒辦法啦。因爲你妨礙我去解救『那孩子』嘛。事情已經變成得用一句『沒辦法』解決的狀況啦。」
第七學區。體育用品店老闆馬上就察覺到對鐵卷門下手的怪聲。然而他正打算通知警衛時,行動電話卻從手中滑落。
這名擁有音響系能力的地下樂團少女,一手轉着狀似大聲公的特殊麥克風——「……想必就算我不在了,世界依舊會轉動。」
說起來,這就像打破名爲芙蕾梅亞的蛋來幫助雛鳥孵化。
他發現那是爲了招攬客人,而拍下來的職業選手簽名球棒時嘖了一聲,緊接着某人就從側面抓住了他的頭。
看見有人從重機具上走下來的老闆,想都沒想就抓住了手邊的商品。
「喔……?」
「只要有任何一個人迷上這個聲音,只要有某個人說自己需要它。」
「我這麼做是爲了正義喔。所謂的英雄啊,有麻煩時就會借用需要的東西對吧?像是爲了追逃犯而偷車,或是抓住掛在牆上的劍那樣。」
這場以芙蕾梅亞·塞維倫爲中心的騷動,黑幕控制得住嗎?
旋轉的速度逐漸上升。
「什……噗喔!胡說八道……你這個、強盜……」
主導計劃的藥味久子,她的最終目的,在於完成「人力資源」後親手毀了它。
「你要怎麼賠?讓我們揍你一頓之後找爸媽要醫藥費?不過他們多半在市外,大概不會曉得這種小事吧。」
少女的嘴脣流暢地動了。
玻璃碎裂的聲音與警報器的尖銳聲響,奇妙地重疊在一起。
按下開關。
「這樣才稱得上是『英雄』嘛!」
但在「注入」的正義感和保護欲驅使下,他們奔往截然不同的方向。
「……」
語調和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