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異形眼中的平穩 Release_Monster.

1

某種物體的爆炸聲，傳進上條當麻耳中。

雖然意識不安定地閃爍着，不過那些爆炸聲就像救命繩般讓意識攀住，而急速浮上表面。

「怎……麼了……？」

「你醒了？」

雷神索爾正注視着上條的臉。他明明跟上條一樣吐了血，不過症狀似乎比上條輕微。

地點依舊在「沒有窗戶的大樓」旁邊。因爲碎掉而開了個大洞的「演算型·衝擊擴散性複合材料」也保持原樣。明明說從開始行動後只有十到二十分鐘時間，那這個條件目前是處於什麼狀況？

這個答案由雷紳索爾說了出來：

「無人攻擊直升機『四翼』已經全部墜機。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就像小孩子把自己有興趣的昆蟲翅膀全拔掉一樣，把它們全破壞掉了。沒對我們追加攻擊，應該是因爲優先順序發生了巨大變化。」

「……所以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不知道。」

上條緩緩站起身來。

在倒地之前，體內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雷神索爾如咒罵般說道：

「我用高壓電流把體內的異物破壞掉之後，身體的控制權就恢復了，感覺就跟內臟的排斥反應很像，可能是有某種尺寸小到肉眼無法確認的體組織衝進我們的體內吧。」

「她是怎樣破壞掉『演算型·衝擊擴散性複合材料』的？」

「雖然沒空仔細檢查現場狀況……不過，手法應該差不了多少。主要是把微小的體組織打入目標內部引發破壞活動，目標是生物就會引起排斥反應，無機物則是從內側膨脹爆破吧。就像利用結凍讓水管破裂那樣。」

「……」

「不過，在最基礎的地方，也就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到底操作了什麼，我就完全無法理解了。」

「咦？不就是操作身體組織嗎？而且還有怎麼樣都不會死的評價，這麼一來，不就跟能以超越常人的等級，控制自己身體的能力者類似……？」

「你不能用字面上的意思，去解釋『不管怎樣都不會死』這句話啦。那絕對有什麼含意……話是這麼說，但我不認爲是像耍小手段這種粗劣的做法啊。我想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真相，大概不會停留在單純不死的程度，說不定是基於什麼不得了的法則。」

另一方面，以打工的學生的立場來看：

應該說是……「幸好」嗎，他們原本就有明確的目的。

警衛。

「喂！那邊的！」

（……怎……怎麼了？難道是僞裝成外交官來賓的產業間諜？）

「總之！只要沒有充分的說明和法律依據，我們就不能遵從這項指示！既然懂了就叫法律專家去我們分部吧。或許可以找法學教授？」

因爲學園都市的居民有八成是學生，所以路邊攤的店員也是高中生年紀上下的打工人員。

那是種誘惑。

若要舉個例子來說，就好像是拼命在對一個已經從月臺跳下去撞列車自殺的人，述說人生有多美好。

打工的學生先是嚇得肩頭一顫，當他轉過身去後再次被嚇到渾身狂震。對方是全副武裝的警衛，而且是四人一組，這可是十幾秒內就能收拾便利商店搶匪的戰力。

他們取出了無線電與某處聯絡。

（等等。那是……）

「……」

要考慮的事很多。

蹲在路邊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雙手正在微微動着，打工學生這時才發現她是在模仿自己手上轉動章魚燒的動作。雖然一開始動作笨拙，但漸漸抓到了竅門。她手中明明沒有握任何東西，可是那默劇般畫出柔和曲線的指尖，卻讓人有種她正握着專門工具的錯覺。

如果只有一個人，恐怕他也沒自信能戰勝誘惑。

他原本就是擁有體育老師超進化程度壓迫感的警衛，不過因爲內部的爭執，讓那種氣氛更爲倍增。

雷神索爾之所以會鬆了一口氣，理由應該不只是上條沒有被「黑暗」所吞噬。

打工學生突然覺得大事不妙。

「若是需要這種理由來決定要不要救人，那麼與其在這裏煩惱，還不如快點去跟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交個朋友。這跟她是否把我們放在眼裏根本無關。」

雖然章魚燒隨處可見，但如果仔細研究，就會發現這是種意外地常因既成印象與誤解而被腦補，充滿謎團的食物。就連打工的學生自己，也一度以爲只需要用一根類似錐子的工具（他也不知道正式名稱）去轉動正在烤的章魚燒，可是仔細觀察能看見廚房的連鎖店後，他這才發現其實得用到兩根。

即使知道一旦踏進去幾乎等同死亡，或者有更悲慘的下場在等着自己也一樣。

「肚子……餓了……但也不能丟下迷路的濱面。這時候身爲姐姐的我，得好好沼到他纔行！」

但就像要阻斷這種思考般，上條的視線被「沒有窗戶的大樓」給吸引過去。

「要是現在還沒注意到狀況有變，那就真是蠢到家了。」

而事情就在這時決定了幸與不幸。

到了這個階段，上條和索爾有兩條路可以走。

「『搗蛋鬼』跟歐雷爾斯勢力，幾時會注意到？」

嘴上這麼說着的雷神索爾，視線也一樣望着那個巨大空洞。

打工的學生想到這裏，就看見某種令人厭惡的狀況。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雖然直到剛纔爲止，還在模仿自己烤章魚燒的動作，但此時她雙手指尖的動作有所改變。這可不是烤章魚燒的動作變笨拙這麼簡單，很明顯已經轉換成另一種不同系統的動作。

這時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正抱膝坐在地上看着章魚燒的攤子。

2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往哪裏走了？」

「就在一直傳來爆炸聲的地方吧。」

「尋獲目標人物。現在我們要逮捕她。」

「什麼？那不歸我們管轄。送到你那邊的理由是什麼？無法說明就恕難從命！對方已經擊墜了四架無人攻擊直升機，護送距離當然愈短愈安全吧！」

那就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最優先的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快點追上她吧。」

芙蕾梅亞·塞維倫在夜晚的學園都市中四下張望。從牙醫診所出來後，她還記得自己被加了水果的棉花糖攤位所吸引，然後就在人行道上晃來晃去，但等她回神時，濱面和瀧壺都不見了，本來應該在附近的牙醫診所也消失無蹤。

儘快找出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打工的學生再度把目光轉移到抱膝坐着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所眺望的人們身上。

「……」

打工的學生不知爲何害怕起來，但是敵意的集中目標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臉上，卻沒有絲毫變化。她最多隻是微側着頭。

只給她一兩個，在生意上倒不會有什麼重大打擊。然而要是這一幕讓別人看到，使得想佔便宜的人聚集過來，就會發展成大問題。

雷神索爾嘲諷般地說道：

看着那些可能因聯絡有誤而正以無線電吵架的槍械專家，她開始吸收某些東西。這點從她雙手指尖的動作透露出來。

「別輸給慾望了。」

「太好了，你不會變成傳說中那種可憐的受害者。」

學生一瞬間覺得，是自己這種在「一端覽祭」準備期間忙着打工的「叛徒」，觸犯了某條規則，不過他登時明白到是自己誤會了。因爲警衛們包圍的是蹲在地上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你是在想，她根本不需要保護？」

雖然「一端覽祭」是以學生爲主的內部活動，不過特別重要的協助機構高官來視察倒也屢見不鮮，所以有時也會出現僞裝身份打算魚目混珠的人……

不知是否如錐子般前端尖銳的工具，快速翻滾鐵板上的圓形食物這點刺激了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好奇心，她從剛剛開始就一直盯着路邊攤。

不過這裏是第七學區。

……應該說，依他的身份，本來也得在自己學校幫忙準備「一端覽祭」，因此目前正處於是一旦被同學發現就會很麻煩的立場。這是「一端覽祭」中被稱爲「叛徒」的獨特立場。

上條在依然處於彷彿肋骨和內臟互相擠壓的痛楚下，如咒罵般說道。

「桃澤，用手銬把嫌犯銬上。八城去把車開過來！別在意有人插手這件事，這是我們的……」

同樣地，可能是因爲印象中混合了便利商店賣的那種易於保存的章魚燒，他原本以爲要烤到完全熟透，結果差點導致大失敗。

芙蕾梅亞氣勢昂揚地站在滿是霓虹燈的城市中如此說道。

就在此時。

附帶一提，芙蕾梅亞·塞維倫所住的學生宿舍，位於小學生較多的第十三學區。雖然她不知道這點，但顧及到「新生」殘黨的襲擊，因此在她宿舍附近的二十四小時咖啡廳中，隨時都有新生「道具」的成員在待命。

那是下一個瞬間發生的事。

可能因爲對方過於煩躁，讓打工的學生有一瞬間猶豫是否要搭話。

「喂……喂！」

爲了探索學園都市，或者更大意義上的世界之謎，以「沒有窗戶的大樓」內部爲目標。

「不是那種會激發保護欲的弱者，就不需要幫助了？沒有說明過特殊過去或情況，就不想幫助了？因爲沒有可愛到能產生移情作用，就不能幫忙了？不是能開心聊天增進感情的朋友，就不幫了？喂喂……我說上條先生啊，你上條當麻就只是這種生物？」

因爲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悄悄地起身了。

「等一下，給我等一下！聽着，若按照正常程序，應該要將她送到我們的分部。快說，爲什麼要由我們提出解釋？不給個能足以信服的理由，我們就照正常程序走。」

爲了追上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將目光從「沒有窗戶的大樓」移開。

但隨着時間流逝，精準度也以飛快的速度提升。

雖然打工的學生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一直盯着自己觀察的視線感到詭異，然而鐵板上的章魚燒正以現在進行時接近完工，根本沒空停手。不過除此之外，他可能也在無意識中，想透過熟悉的作業流程來追求安定精神的效果。

（這到底是怎樣？她那身穿着也很奇怪……不會冷嗎？雖然也不是沒有存試穿「一端覽祭」試縫戲服的可能性啦。）

從眼前的情景吸收了某種暴力後，她的手造成了連續的悶響。

「我知道……」

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準備或計劃，就能打破「沒有窗戶的大樓」堅不可摧的裝甲，讓雷神索爾與上條當麻昏厥，甚至連學園都市的無人兵器都能粉碎。

上條也不知道自己是受到了什麼誘惑，但那個洞穴中有「某種」東西。

講白一點，就是迷路了。

雖然打工的學生這麼想，但他很快就發現自己的推測有誤。

「是啊。」

警衛們沒有注意到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動作變化。打工學生甚至覺得「警衛們是否知道這微小的情報」就足以形成致命的分水嶺。

因爲目前是「一端覽祭」的準備期間，即使過了完全放學時間，以學生爲對象的餐飲店依然在營業中。除了一般店鋪外，路上還並排着許多攤販，而且價格相當詭異，出乎意料地貴……應該說正重複上演節慶特有的生意模式。

……就算看這個也不會知道濱面與瀧壺的位置，應該說基本上芙蕾梅亞·塞維倫連自己目前身在何處都不清楚，卻不知爲何還得意地點了兩下頭。

「……這明顯是繞遠路，而且還完全偏離路線。雖然我不知道里面有什麼，但絕非單純破壞外牆就會曝光的東西。這種誘惑是陷阱，要是隨便踏進去只會遭到捕食。」

真正迷路的人並沒有把握住現狀。

渾後的男性叫聲傳來。

警衛慌張地出聲威嚇，但打工的學生卻有種不搭軋的感覺。

3

徹底朝錯誤方向下定決心的芙蕾梅亞，先去看了第七學區的導覽板。

正確說來，是被堅不可摧裝甲上所開出的大洞，和其內部的黑暗吸引。

（……她……她是怎樣？肚子餓了？不過這是商品，可不能隨便給人啊。）

（……這麼說來，我還沒看過有人在章魚燒里加入奶油或巧克力耶。是因爲不需要鯛魚燒那樣的革命嗎……咦……這……這傢伙是怎樣？）

最初顯得很笨拙。

那麼，非做不可的事只有一件。

和章魚燒那時一樣。

畢竟是有四個人包圍住她的情況下，當她試圖起身時，應該能抓住她的肩膀按倒在地……

警衛的話只說到一半，就中斷了。

「……真是的，都長那麼大了還迷路。濱面真是丟臉的傢伙啊！喵！」

何況對芙蕾梅亞來說，她跨出自己的學區移動算少見了，而且基本上都是在人羣中抓着濱面褲腰帶讓人引導的狀態，所以腦海中並沒輸入任何能自行回家的情報。雖然常聽說有人就算醉死都能啓動歸巢本能，不過就芙蕾梅亞的狀態而言，是連讓歸巢本能正常啓動的初期設定都沒做好。

接着她開口宣告：

「只要在這附近轉一轉畫個大圓圈，肯定能在某個地方遇到濱面！」

她應該是想盡量把第七學區的廣大範圍一筆塗滿……但是這就跟在富士山的樹海迷路時，認爲只要朝某個方向直走就沒問題同樣是紙上談兵。要是真行得通，就不用那麼辛苦了。何況芙蕾梅亞連導覽板上的比例尺是多少都不知道。

就這樣，當飛彈少女芙蕾梅亞·塞維倫將目光從導覽板移開，準備踏出第一步時。

立刻就跟某人撞上了。

「喵！」

「什……什麼什麼，御坂御坂驚愕……啊？發現迷路的小孩！」

「我……我纔沒有迷路！喵！我可是大姐姐啊！」

……雖然從運用複製人特有的同振幅腦波所形成的電磁情報網——御坂網路中，接收到來自全體的吐槽，但不論當事人是否有自覺，兩名少女對這種事根本不在乎。

名爲最後之作的少女仔細打量過芙蕾梅亞·塞維倫後，明明彼此身高沒什麼差異，卻不知爲何挺起了胸膛。

「沒辦法啦。就讓成熟的御坂來幫助迷路的小孩吧。御坂御坂以超居高臨下的眼神擺出大人的架子！」

「我可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事，得接受這種按身高排隊，都在最前頭雙手叉腰的矮傢伙施捨恩惠啊！別小看我！」

「會勉強裝出自己長大了，就是你還是小孩的證據。應該說真正的大人，是會懷念年輕時代的生物。御坂御坂以一副通曉人情世故的樣子說道。」

接着，芙蕾梅亞用力伸出食指指向最後之作，接着如同把自己最強的王牌扔在桌上般，在大街上放聲喊道：

「我戴胸罩了！」

「什麼？」

最後之作驅使自己的發電能力，以背後產生雷擊效果的方式表達驚愕……而芙蕾梅亞似乎也覺得，如果不用這張最後王牌給對方致命一擊自己就要敗北，繼續補了一刀：

「而且我已經能自己選胸罩了！就連性感內衣的賣場也跟我家後院一樣！所以我是從根本上跟你這種小孩不同次元的生物啊！」

「不……不可原諒。這是對御坂遺傳特徵的挑釁行爲！御坂御坂露出想哭的表情！」

……附帶一提，遺傳情報母體御坂美琴的胸圍也是「相當悽慘」，但她的母親御坂美鈴則是相當豐滿。因此最後的一絲希望還沒完全被剝奪。

警衛黃泉川愛穗衝着無線電大吼。

「……還是太麻煩了。超沒幹勁啦。」

上條冷靜地提出否定。

「不久之後，臨檢也會加強吧。當然，我們沒空跟那種事打交道啦。」

「那麼你知道『路邊攤尖塔』中最受歡迎的店家嗎？御坂御坂追問。」

接着她們同時怒目瞠視對方的臉，然後再以出奇的一致態度異口同聲：

「雖然不清楚脫逃嫌犯的具體情況，但對方恐怕是從內側破壞『演算型·衝擊擴散性複合材料』，然後將爲了解決事態而緊急出動的無人攻擊直升機編隊全數擊落。我們連犯人是靠武裝、能力……或單純的力氣都無法掌握，可是不要鬆懈！我認爲嫌犯的攻擊方式連我們的防彈衣都能貫穿。就算發現目標也不要單獨出手！明白嗎？」

「投擲之槌」因而劇烈地晃動着。

「這可是『一端覽祭』啊。消防隊不是也到處求表現？喏，比如他們在校園裏架着消防水帶，英勇地將天婦羅油引發的大火撲滅。」

「不管是誰，反正那頭還沒開始行動。要是動了起來，學園都市的形貌早就改變了。可能還在確認這個天上掉下來的機會是不是陷阱吧。」

「桃澤班跟柿田班被幹掉了？混賬！這麼急着建功嗎！草率獨佔功勞就是這種下場啦！」

「……」

4

不過被「一端覽祭」準備工作追着跑的學生們卻一副悠哉樣。

問題不在自動販賣機或長椅上。

兩個少女互相抓着對方頭髮扭打成一團。這時，在夜晚的學園都市上空飛行的飛船大銀幕上，正在播放地方性旅遊節目的宣傳。

騷動已經大到超出限度了。

而是躺在長椅上，那個將銀髮綁成麻花辮的褐膚少女。

「……」

如果放着不管，雷神索爾這邊可能會妄動，然而一旦過於招搖被「搗蛋鬼」或歐雷爾斯勢力察覺引其注意，那就完了。萬一在動手腳之前對方就建立起逐一觀察動靜的體制，就無法設陷阱。

「難道有人玩過頭，把酒帶到校舍來？」

被藍色塑膠布隔開的風景。

芙蕾梅亞·塞維倫與最後之作，暫時將目光移向夜空。

背後的「投擲之槌」劇烈晃動着。之所以看起來有些喜悅，並不是因爲狀況有變化，而是由於恍神中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開始會注意四周吧。

「不行啦，大叔！怎麼會讓這種骯髒的地方寫在手冊上？要是讓人畜無害的小傢伙被人家勒索怎麼辦？」

「什麼什麼？」

這句話輕鬆到跟在考慮晚飯要喫漢堡，還是用站着喫的蕎麥麪打發一樣。但是由瑪莉安·史琳格奈亞說出口，就有相對應的意義。

雖然紅色閃光污染了夜景，但光芒種類其實非常繁雜。基本上是警衛的特別車輛較多，但其中也混雜了消防車與救護車。以陰暗的夜空爲背景可能很難分辨，但同時還有相當多的救護直升機也在天上交錯。

長椅的後頭，還屹立著名爲「投擲之槌」的鐵桶形人類。兩人都是令世界爲之震撼的「搗蛋鬼」正式成員。

最後之作與芙蕾梅亞·塞維倫來到了第十學區。

「怎麼辦？」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

「……總覺得到處都在發生騷動啊。」

就是對於降臨自己身上的危機極度遲鈍。

如果黃泉川的眼睛和記憶沒有出錯，在布料覆蓋上去之前，「沒有窗戶的大樓」牆上開了個大洞。「沒有窗戶的大樓」的裝甲板，明明連核武都無法破壞啊。

「小鬼！」

……事情當然不是如此，但學生們總是這樣將事態認定在自己能理解的框架內。就像是把沒察覺危機與規避危機能力誤認爲同義詞。

遍佈路邊攤的街道缺乏統一感，且受到雜亂又略顯骯髒的印象所支配。加上第十學區又是以治安最差著稱的地點，自然會有染髮或頂着大光頭的人。客人身上有傷痕、刺青，感覺上也跟戴眼鏡或隱形眼鏡同樣普遍。

而同樣躲起來的雷神索爾嘆了口氣：

「……不。」

就像位於陡峭坡道上的巨大岩石。

只要仔細觀察，就能發現警衛的特別車輛去向有一定的規律。要是更進一步分析情報，說不定就能分析出「學園都市騷動的中心」了。同時，也能發現「中心」並非停留在一處，如同在城市中悠哉晃盪四處觀看般，不規則地移動着。

「厚實的消防衣能完全隱藏臉跟身體，相貌跟年齡都讓人無法判斷。就借一下那玩意，安全地從包圍網脫身吧。」

「歐雷爾斯那邊，應該也在做『檯面下的行動』。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無論落入哪一方手中都不會有好下場。要是不快找到她就糟糕了。」

雷神索爾咂着舌：

「除了你之外，『搗蛋鬼』還派了誰過來？」

爲了在學校通宵工作而買來大量宵夜的學生們來回穿梭，在他們完全沒有留意的景象中，有一張靠着自動販賣機的長椅。

在距離第七學區中心「沒有窗戶的大樓」……的稍遠處。這裏雖然停了好幾輛警衛的特別車輛，但就連維持治安與調查情況的黃泉川他們，也還沒獲准進入爆炸中心地帶。

「迷路的孩子就該快點回家！」

「消防車？」

5

她的疑問屬於這種等級。

哪怕動作再怎麼微小。

是否要把這附近原本的景象，塗上整片血腥與魔幻？

混混的鐵則（笑）如下。

因爲現在是「一端覽祭」準備期間，沒有學生會去指責輕輕轉動手中利刃的瑪莉安。

只要稍微用點力就能簡單讓它滾動，而且一旦順勢加速，就沒人能阻擋這種狀況了。

「咦？怎麼有小孩跑來這裏？」

「回到家之前都算是遠足，總之到大車站之前可別鬆懈羅——」

「那邊那兩個閒人！我免費送你們煮蛋，去當她們的保鏢吧！」

魔法師是種一旦失去當作自己原動力的目的之後，就再也不想活動的生物。

到處都響起警笛聲。

這可不是殺一兩個人就結束的程度。

「如果你的推測正確，那麼無論『搗蛋鬼』還是歐雷爾斯那邊，都會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突然被放出來的情報半信半疑，所以不會直接跟她接觸……現在還能敷衍過去。如果我們能散播一些假情報，讓他們認爲『這果然是陷阱，不能隨便接觸』，應該就能讓他們遠離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吧？」

「這話是我要說的，迷路的小孩！御坂御坂要爲你不讓人把話說完而找你碴！」

無論用什麼手段，都要將兩個迷失在治安最差的第十學區的女孩救出來！一旦加上這類廣告詞，似乎都能拍出一部電影研究社之流獨力製作的動作片了。

聽着這段怒吼，上條當麻躲進了附近自動販賣機的掩蔽內。

「出現警衛跟救護車也就算了，沒必要出動消防車吧？」

只要想像把停在立體停車場的車子，全都是由廂型車或野營車改造而成的攤位，可能就容易理解了。雖然由於要擺放客用桌椅，無法讓每個停車位都停車，但算起來，在僅僅一幢大樓中，至少塞了四百到五百家店鋪。

就連在坡道上滾動的大石本身也一樣。

只要在她背後推上一把，就能讓眼前所見的一切覆蓋上紅與黑的存在……

上條敲了敲雷神索爾的肩膀，用食指引導他的視線。

「哼哼。那邊的立體停車場，可是學園都市中非常有名的『路邊攤尖塔』啊！御坂御坂得意。」

「什麼事啊，小朋友！御坂御坂表示——」

一旦少女們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思路啓動了，連迷路的濱面與用來提味的細蔥也拿她們沒轍！

立體停車場雖然不是密閉空間，但是爲了預防萬一，還是有增設超乎必要數量的換氣扇與空調導管以排出廢氣。再如上不規則設置的LED燈泡照明，使大樓本身到處充滿一種手工廢品回收佈置般的氛圍。

6

她「依然」被視爲這座城市平穩景色的一部分。

「所謂成熟女性，就是即使突然有訪客也能從容應對。本週的『萬事通小姐』，是就算沒打電話預約也能用餐，隱藏在學園都市中的一流料理店特輯！詳情請鎖定有線電視都市頻道！」

「照保險的老方法去做吧。」

而是在問是否要毀滅土地、地形、城市、文化、歷史……

「基本上每往上一層樓，店鋪的類型應該也會產生變化。」

或者應該說是因爲現在，也許正處於脫離日常生活的準備期間。

這麼一來，首要問題就是如何從這個充滿警衛的狀況中脫身。

雖然鐵桶還在晃動，但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依舊賭氣躺下睡覺。

「基……基本上這種事我好歹也知道！」

必須得善意對待小不點和雨天的棄貓！

「就用學園都市名店巡遊，萬事通對決來一決勝負！」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躺在長椅上，將一隻手伸入所穿的連身工作裝懷裏，拿出來的是一把黃金做的鋸子。這是以改造人體，或進一步發展的破壞人體爲宗旨，能在不會讓人死亡的情況下將其四分五裂的工具。

這名自願將自己變成這種最佳化形態的少女，在「搗蛋鬼」中幾乎可以說是例外。她是個不會對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言行，抱有任何避忌情緒的稀有人材。既然身爲直接戰鬥要員，同時又身負協調狀況功能的雷神索爾不在，那她們的作戰會議，就很明顯地會朝不穩健的方向出現改變。

「我跟你各自對雙方勢力直接提出『建議』，是絕對得不到信任的。所以要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正確情報傳過去前，比任何人搶先一步悄悄拋下誘餌。我想在她的周圍做出顯示『怎麼看這都是陷阱』的行動。」

……但是。

「有道理。具體來說需要什麼？」

但是，最後之作與芙蕾梅亞·塞維倫有個共通特徵。

往來這個跟第七學區相鄰的學區並不困難……但這個學區最大的特徵，用一句話來形容就是「治安惡劣」。而且狀況惡劣到甚至傳出連快遞都會特地繞過這個學區前往目的地這種軼聞的程度。平時這個學區就已經存有這種傳說，但現在可是晚上，還是「一端覽祭」準備期間，讓所有人都多少有些亂來……總之，這裏很明顯不是她們該隨便跑來的地方。

總之，這裏讓人覺得最後之作跟芙蕾梅亞只要進入建築物，五秒鐘就完蛋了……但是——

出乎意料地，站在非敵亦非友立場的人很多。

「嗯嗯。距離出入口較近的低樓層屬於來容量多、大量消費的快餐店，高樓層則是就算客人不多也能維持生計，堅持較多的內行人支持店鋪。御坂御坂提出說明。」

最後之作豎起食指：

「在這種高樓層，還是有讓客人絡繹不絕的超級店鋪喔。御坂御坂追加說明。」

雖然立體停車場有電梯，但畢竟跟百貨公司及飯店不同，不可能並排設置好幾臺電梯。要是來容量太多，就有可能在排隊時發生口角，所以禁止使用。因此兩人就跟其他客人一樣，數次爬着緩緩的坡道朝頂樓前進。

正如最後之作所言，樓層愈高料理也愈小衆化，到了頂樓，連由身穿燕尾服的老闆所經營的咖啡廳，甚至是由穿着和服的大姐端出懷石料理的攤販也不算少見……然而價格卻便宜到恐怖，所以會讓人覺得這麼便宜卻不去喫似乎會讓人不爽。

芙蕾梅亞·塞維倫與最後之作完全沒注意到這些。

主要由最後之作帶路，兩人朝頂樓深處前進。

有一個攤子。

雖然那是用小型卡車改造的攤子，不過跟其他衆多攤子不同，車裏並沒有配置廚房用的空間。真正的野營用品四散在卡車周圍，利用廣闊的空間來製作料理。雖然是人氣店鋪，但可能是時間不對，所以空位還很多。

只有一名廚師，不過另外還有三個跟料理或服務業無緣的女性。只要在第十學區生活一個月，就會知道她們是以保鏢名義，屨來執行骯髒差事的人。

不過之前已經多次提到，最後之作與芙蕾梅亞·塞維倫不會去關心這些事。

一旁的保鏢吸了一口前端閃爍着藍白光芒的發光二極體——看起來像無尼古丁電子香菸，實際上卻不知道是什麼的古怪東西——然後就將之裝進盒子。她們沒理會那些人，朝唯一的廚師前進。兩人完全不顧客席配置，硬是推開擋路的桌椅前進。

最後之作開口：

「給我平時點的那種東西！御坂御坂氣勢洶洶說道！」

「……以前根本沒見過你吧。而且在這個學區不要隨便說出這種話，會被捲進奇怪的交易喔。」

廚師口中發出的平坦低音，感受不到情緒。

芙蕾梅亞擅自坐上露營用的椅子，四處張望後開口：

「基本上這是什麼類型的店啊？」

「中華料理啊。」

「喵。看起來不像中國人啊。」

「……但是這跟走鋼索一樣啊。要是攪和在一起就會爆發危險，『搗蛋鬼』與歐雷爾斯勢力的物理距離會自然地縮短。如果陷阱沒起作用而讓他們碰頭，會導致最糟糕的情況。當場將化爲爭奪戰的舞臺，這樣還不會把她牽扯進來反倒奇怪。」

「這樣就變成把歐雷爾斯放着不管了耶。『搗蛋鬼』的確是爲了無聊的目的想利用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但我可不認爲讓她被歐雷爾斯帶走，就能圓滿收場啊。她可是『搗蛋鬼』的……應該說魔神歐提努斯的計劃關鍵。歐雷爾斯勢力不可能沒想過『總之先將一般方式殺不死的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殺死』這種方法以妨礙計劃吧。」

而且——

芙蕾梅亞吸了吸鼻子，因爲聞到特別重的甜味而皺起眉頭問道：

「所以？」

「當然是啊！只是想要一點解謎感！御坂御坂一五一十做出說明！」

「從你們進來的那一刻起就開始走鋼索了……就算一天、半天也好，要靠我們的陷阱來爭取時間。雖然最優先的是幫助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不過那也需要一定的準備。要是不能依照時刻表推理小說般逐步進行，計劃將會充滿破綻。」

「對吧？御坂御坂非常得意。」

然後兩人同時偏着頭煩惱起來。

「……車站在哪邊？御坂御坂思考。」

他發出低語並打開銀色大直筒鍋的蓋子，然後將大到誇張，類似叉子的道具插了進去。

雷神索爾自言自語：

雷神索爾像是要打斷上條的話頭般開口插話：

一副自己的工作已經結束的樣子，攤開體育報的廚師隨口答道。

「我們可沒交換聯絡方式，誰知道他去哪裏。說起來，我也不知道他帶了多少同夥過來……當然，就算我突然說『放棄跟搗蛋鬼戰鬥』或『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周圍有陷阱』他也不會信吧。應該說，他們理當會懷疑我獲得情報的管道。」

「嘖嘖嘖。御坂御坂做出搖動食指這種很有效果的前置動作。」

「『搗蛋鬼』若是中了我們的圈套，自然會加強警戒……若歐雷爾斯勢力察覺到這種『變化』，恐怕也會開始調查。等那時候再設下第二個陷阱。雖然不知道他們在城市的哪個角落，不過一旦注意到『變化』，歐雷爾斯勢力應該也會大剌剌地出現。這樣就能跟他們接觸。」

所以——

「看啊——！御坂御坂眼睛在發光！」

廚師轉動不帶感情的眼睛開口：

「……這裏到底是賣什麼的店啊？」

「我說過這是如同漫畫中的那種超大肉塊吧，御坂御坂進行確認。難道在你想像中的超大肉塊，是用刀叉優雅地切下來再喫進嘴裏嗎！御坂御坂發問！」

「……基本上那是要怎麼喫？」

「基本上，第七學區在北邊，只要一直朝那邊走，總會到達什麼地方。」

用手抓住巨大肉塊兩端，然後從中間部分大口啃起的形態。

接着剛剛說過的東西就出現了。

其實監護人都有給她們手機，只要打開地圖就能搜尋自己的所在地跟目的地……不過這畢竟是她們不常用的服務，在困惑時更不會浮現在腦海中。

如果能在這時，將假情報提供給歐雷爾斯勢力那名身爲耳目的偵查人員，就可以令其喪失對整體情況的判斷能力。

「等等！在御坂說明前先等一下！御坂御坂快速阻止！」

「……基本上，再這樣裝腔作勢，叉燒醬大概就要沾到衣服上了！」

慌張的最後之作，用雙手擺出無意義的防衛姿態：

在校園裏說話的，是身高一百三十五釐米的女老師月詠小萌，以及「一端覽祭」執行委員吹寄制理。

她正在被各路人馬追捕。

「所以是讓『搗蛋鬼』覺得科學陣營與歐雷爾斯勢力會同時進攻，而歐雷爾斯勢力則認爲『搗蛋鬼』會與科學陣營同時進攻？」

芙蕾梅亞微側着頭：

「超級大的肉。御坂御坂立刻回答。」

雷神索爾邊走邊說：

「這裏可是連鹽味奶油拉麪和一點都不辣的辣油，都能算是中華料理的國家啊。」

7

向「搗蛋鬼」與歐雷爾斯勢力雙方設置陷阱。

最後之作以行動來回答芙蕾梅亞的問題。

路標被折斷、隨便替換，箭頭方向從原本的指向被改成其他方向的情況都所在多有。

「就算問我我也不知道。喵，你不是萬事通嗎？」

雖然此地是治安惡劣的第十學區，道路標示卻頗爲豐富。理由很簡單，因爲這裏地價便宜，所以充滿各種「其他學區敬而遠之」的設施。

「基……基本上你承認沒看過了喔！喵喵！」

「那……那……刀子跟叉子……」

「是啦是啦。」

「我知道這裏沒有菜單。御坂卻坂把這個隱藏的事實說出來了。要說原因，就是這裏提供的料理只有一種！御坂御坂伸出手指來爆料！」

飽餐一頓的最後之作與芙蕾梅亞·塞維倫，走出了利用立體停車場的「路邊攤尖塔」。

「是漫畫！漫畫裏的肉！」

前方出現了無法直線前進的丁字路口。

接着，她以隨之湧上的本能張嘴。

「……怎麼辦？御坂御坂爲求小心做確認。」

「如果同夥之間會經常互相確認位置，那我也沒有搞這種小動作的機會吧。雖然跟她們聯絡就能會合啦。但是，如果毫無意義地反覆會合，可能會讓我現在的行動受到質疑。」

在警衛包圍網的外側，某間高級飯店的器材搬入口附近。上條與雷神索爾兩人將脫下來的消防衣丟進金屬垃圾桶內，接着離開現場。

「……喵。原來這是長毛象的料理……」

原本上條也不想將雷神索爾……應該說「搗蛋鬼」相關人士帶來自己的學校，畢竟弄出這個接點實在太危險了。但要成大事須不拘小節，爲了獲得所需物品，也沒有其他方法。

上條當麻與雷神索爾爲了取得「該物」，朝晚間的學校前進。由於目前是「一端覽祭」準備期間，所以不用太在乎保全系統，能自由地進出學校。基於同樣的理由，現在到處散落木工道具等各種物品。

她是個有一身雪白肌膚的女性。

8

兩個傻瓜選擇了在迷途中勇往直前的選項，開始突擊。

在這一瞬間。

「你說的那種，是爲了配合日本拉麪所改良的叉燒。要是直接喫那種肉會油死。」

有個保鏢低語了一句「要是隻看料理啦」之後，立刻被其他女性踩了一腳。

「咦？上條還沒有回來？」

只要上條他們能趁彼此互相警戒動彈不得時，找到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並將她藏匿起來，就能成功保護她。

「……基本上，雖然看起來應該是叉燒，但有股甜甜的味道。而且外側有點硬邦邦的。這跟放在拉麪上的是同一種東西嗎？」

她左右晃動身體，模仿着芙蕾梅亞的動作。

可是走不到五百米，就遇上了第一個難關。

「那你又是怎樣，歐雷爾斯不是有跟你接觸？」

在一個感覺連家庭號比薩都能直接放上去的大盤子中，沒搭配任何蔬菜，只有一塊大到嚇人的叉燒，如同要將巨大盤子分成兩半般放在上面。那尺寸比市面上的蛋糕卷都大上一圈。

「……？」

最後之作雖然也坐在椅子上，但不知爲何，她那一本正經到彷彿無所不知的表情依舊沒變。

「接下來將會出現只能在漫畫裏看到的超巨大肉塊！御坂御坂明明沒見過卻隨口說說！」

「重要的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搗蛋鬼』跟歐雷爾斯勢力三方雖然都在學園都市徘徊，但我們不知道任何人的所在地。」

他們沿着寬廣幹道旁的人行道走着，儘可能與騷亂的中心拉開一定距離。途中他們跟看來是爲了準備「一端覽祭」而徹夜趕工的學生團體擦肩而過。當看到警衛在天橋上四處張望時，上條感到背部一陣緊繃，不過在雷神索爾用手肘撞了撞側腹後就回過神來。過度在意反而會引起注目。

「算了，只要有給錢怎麼樣都好。」

「哦哦，好主意！御坂御坂兩眼放光！」

芙蕾梅亞·塞維倫的時間停止了，她心中的常識整個崩潰。

接着明明連自己住哪裏都不知道的芙蕾梅亞，又隨便選了一個方向後就開始暴衝。拉着最後之作移動的她，抱着「因爲很近」這種馬虎的理由，突然向不認識的高個子女性搭話。

最後之作露出像是臨時抱佛腳的外語，在國外發揮效用時的表情開口：

爲了得以達成，得先準備必要之物。

「要騙只能騙『搗蛋鬼』了。既有明確聯絡方式，你又受到他們信任。只要讓他們相信學園都市的精銳跟歐雷爾斯勢力同時行動，應該至少能讓『搗蛋鬼』在確認完事實之前，不會輕易考慮接觸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相關的情報。」

她是個有一頭銀色長髮的女性。

正準備從校門踏入校園的上條，在聽到那聲音之後，立刻下意識躲進附近的樹蔭裏。

最後之作毫無意義地挺起胸膛：

「……連『搗蛋鬼』也不知道？那是你的同夥吧。」

9

帶着微妙的錯誤佩服，芙蕾梅亞·塞維倫也朝巨大肉類料理展開攻擊。

說起爲什麼要做這種事，恐怕這個學區的居民只會回答「沒有理由」吧。不過只是在晚上打破學校玻璃的延伸行爲罷了。

像這樣。

然而另一方面，這裏畢竟是治安最差的第十學區，其實無法保證路標的正確性。

「請問第七學區在哪裏？」

「喵！有不知道的事就該問別人！」

她的名字是芙羅蘭·克洛伊杜尼。

……然而。

「聽黃泉川老師說，他好像只是被鬥毆牽連，應該已經從警衛執勤室放出來了……」

「明明該住下來好好工作，卻趁亂矇混過去！實在不該把他當成戰力啊！」

眼前景象就像是灑好了大量汽油，只要一丟火種絕對會化成火海。

不光是臉上，連全身都在冒汗的上條如此確信。

要是現在被逮住就麻煩了。

如時刻表推理小說般的緊密步驟，將會瞬間瓦解。

「（……喂，喂，索爾！你幹嘛還呆站在那裏！快點過來，總之先躲起來啊！）」

「咦？這是怎麼了？我完全搞不懂耶。」

「（……說到底讓我上條名聲掃地的原因，不就是因爲你突然動手開打嗎！）」

看來是無法正面突破了，做出這個判斷之後，上條就拉着搞不清楚狀況的雷神索爾先離開校園。在外側轉了一圈，試着從後面的職員用出入口進入校舍。

雖然夜晚的學校可能給人很恐怖的印象，但教室和走廊跟平常一樣開着燈，加上到處都人來人往，使得這裏化爲跟寂靜無緣的空間。每個班級都在準備活動，製作了用三合板等材料組裝的各種物件，所以連走廊上都擺滿各種物品，可說是舉步維艱。

不過那股雜亂的氛圍，也營造出大型活動臨近時那種特有的高昂感。

雷神索爾帶着幾乎要哼歌的興奮開口：

「真好真好，不錯嘛。要是有帶噴漆就好了，我好想在這一帶的牆上塗鴉。」

「別感染那種奇怪的情緒。重要的是你準備好了嗎？」

「因爲曾被你的右手破壞過一次嘛。雖然我嘗試用手頭的材料修復靈裝，最多隻能再用一次吧，不過我覺得這樣應該就夠了。」

「那就好……嗯？只能用一次？」

「那又怎麼樣？」

既然雷神索爾都這麼說了，應該就是那樣……但這麼一來，上條心中就有某些難解的部分。

對了。

在站前廣場周圍其中一幢百貨大樓的咖啡廳中，雷神索爾掛斷了手機通話。

目的地資訊實習教室，是個具有比普通教室更寬廣的空間，還擺放四十臺左右電腦的特殊教室。雖說如此，如今的年輕人基本上都擁有電腦，所以也是個即使準備了還算不錯的設備，也沒什麼人會心懷感激的房間。

（……但如果這類魔力波動讓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察覺，那就全完蛋了；真希望這也是歐雷爾斯勢力難以判斷的地方。）

根本找不到她的替代品。

可以看見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綁成麻花辮的銀髮。

要是讓歐雷爾斯方面先與她接觸，將會是極度危險的情況。

「知道了。另外你們實在太招搖了，所以行動時記得安靜、緩慢，千萬不要引起別人通報啊。就算被醉漢找麻煩也絕對不要動手。」

嫌犯瑪莉安·史琳格奈亞。

雖然差點想直接把手機往地上砸，不過在鐵桶型的「投擲之槌」一陣搖晃下，她努力忍住了。

「……幸好工作用品都在我手邊，所以直接轉移到其他藏身處也沒問題。無法確定流竄的情報是否爲陷阱，爲了仔細分析，或許也該優先找到新的牀鋪。」

張貼在公佈欄上的查緝專刊，其實是上條他們製作的。

上條當麻與雷神索爾潛入了資訊實習教室。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略微環顧四周，然後遠離佈告欄。大型廣場附近通常會設有警衛執勤室，所以她在保持不往那邊看的狀態下離開廣場。

「嗯，有關問題人物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未確認情報滿天飛啊。畢竟那是不知『改造』是否管用的對手，所以索爾你快想想辦法吧……單純靠『投擲之槌』的火力決勝，還是會讓人不安。」

「她行動了。」

門沒鎖，而且燈也開着。

10

上條中斷對瑪莉安的追蹤，稍微打開大樓後門溜了進去。

然而，學生們都沒有發現。

瑪莉安敷衍地低聲回應，接着掛掉電話。

與巨大鐵桶一同在夜晚的城市中移動，讓她身上多少帶了點幽默味。事實上，就連爲了準備「一端覽祭」在黑夜的城市中往來的學生們，也有不少人注意到她。之所以沒發展成「事件」，算是多虧了掃除機器人跟警備機器人頻繁地在城市中穿梭之故。

四處張望卻沒有找到目標人物，於是瑪莉安先掏出手機。

「原本我可是那邊的人耶！就因爲你們這種傢伙老找上門來，害我快有留級危機了啦！」

「……承受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攻擊後還能恢復的，也只有你了吧，我捱了一記就會直接完蛋啦，所以理應由你擔任最後的王牌。對了，先把筆給我，那是水性筆吧？」

若是冷靜觀察，自然可以發現許多疏忽與破綻，但是對不清楚學園都市特殊格式的瑪莉安而言，已經足以讓她直冒冷汗。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在掛掉電話後，不由得咂舌。

恐怕是開放給學生們印刷各種要用在「一端覽祭」的海報吧。

「瑪莉安如果盡全力脫逃，應該會使用魔法甩開敵人，總不會是出現在巴蓋吉城看到的那種以人類爲材料的悲慘魔法吧？」

「是歐雷爾斯勢力？」

鐵桶鏗啷鏗啷地左右搖晃表示抗議，不過瑪莉安毫不在意。

與雷神索爾的會合地點，是在第七學區的站前廣場。

上條用放在桌上用來填寫顧客意見卡的筆，動手在學生手冊上寫了些什麼。

巨大鐵桶型的「投擲之槌」，因爲不知道她變化的理由而搖動。

「所以我也行動啦……你也差不多該注意到這城市的異變了吧？」

「雖然索爾那傢伙說什麼不要爲了預防而攻擊，不過也差不多要進入準備期間了。」

自己無意間擦身而過的褐色少女，是能催生血液與肉色的地獄，從事人體改造以及破壞的專家，並且能隨時自由揭開這種慘劇的序幕。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雖然正確地認知自己的力量，語氣卻相當冷漠。就算看着眼前的這片平穩，以她的人格也不會對破壞這一切有所躊躇。

深呼吸一次後，上條以輕緩的動作開始追蹤瑪莉安。

只要不被同班的人看到就沒問題，因此離自己的班級越遠，上條躲躲藏藏地前進的頻率也隨之下降。來到其他學年的校舍後，就算出現一羣女生也能正常通過。

在「沒有窗戶的大樓」附近，他似乎和某個很像御坂美琴的人起爭執，那到底是……？

「就是這樣。要壓制目標就需要強大火力，我可不想在追捕過程中被人打擾，所以得把礙事的人撂倒。我們先會合吧。」

上條以跟着她的形式走出廣場，在小道上前進，雖然經過多次拐彎，但上條依舊留意着周圍整體的情況。

「西口、西口……咦？應該在這裏吧？索爾那傢伙……」

「是嗎。」

「你就那麼擔心我獨自行動？」

將瑪莉安·史琳格奈亞誘導到第七學區站前廣場的，正是雷神索爾和上條當麻，當然事前準備也已經完成。

雷神索爾乾脆地說下去：

「只要瑪莉安出現不自然的舉動，歐雷爾斯勢力多半也會爲這種『變化』起疑而展開偵查。只有趁這個時機可以佈下第二個陷阱。」

坐在對面位子一同透着玻璃觀察廣場的上條，取出自己的學生手冊說道：

「不過裏面沒人，是個好機會。」

「是，是。」

不過其中有個異物。

「真的能照預定做到吧？」

之前雷神索爾曾化身御坂美琴接近上條當麻，這次則用同樣的魔法化成瑪莉安，然後用手機拍下照片，潛入在「一端覽祭」準備期間連夜晚都能使用的學校，靠電腦加工列印出來。

那上頭刊有某個少女的巨幅大頭照。

瑪莉安自己也在防備警衛的追蹤，所以她刻意繞遠路來移動。

在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眼睛瞪得老大的視線前方，是設置在站前廣場的佈告欄。可能因爲文化祭的集合體「一端覽祭」接近之故，上面貼的大半都是話劇相關的廣告。

「……和平真好，我也想加入那邊。」

問題關鍵在於其他地方。

於巴蓋吉城騷亂中目擊的危險人物。最後確認現身的行蹤，是在第七學區的布萊特史泰爾飯店。警衛正在查詢她的相關消息中。

11

上面是這麼寫的：

「學園都市與歐雷爾斯勢力，要各個擊破是很簡單，但兩者同時找上門就很麻煩……而且歐雷爾斯勢力可能讓學園都市的組織來對付我們，趁我們動彈不得時接近寶藏啊。」

來到某個有多重轉彎的地點時，上條的肩膀一震。

當歐雷爾斯勢力注意到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重要性時，就有可能殺死不管怎樣都殺不死的她，以破壞「搗蛋鬼」的……魔神歐提努斯的計劃。

「具體上你預估她會怎麼做？」

「那我出發了。要是不能跟我會合，到時你就一個人動手吧。」

有種異樣感。

「那是怎麼回事？爲什麼一堆穿運動服的女性會拿着小水盆？」

「使用那種學科的實習教室會更方便。我記得那裏應該有超貴的業務用印表機。」

「話是這麼說，但要去哪裏找新牀鋪啊。既然都被通緝了，那麼旅館之類的地方都會收到大頭照吧……該找幢廢棄大樓嗎？」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以完全按計劃進行的口吻說道：

「索爾，不妙了！我的情報似乎在學園都市曝光了。假使歐雷爾斯勢力注意到了，我們當作藏身處的飯店已經無法再使用了！」

「北歐神話中，也有讓自己身體變透明的裝飾品等物登場，能製作諸神武器的瑪莉安，應該會利用那類東西。」

瑪莉安在鐵桶型的「投擲之槌」陪伴下，重新拿出手機，與索爾取得聯繫。

當然，不能讓瑪莉安注意到。但另一方面，上條並非爲了得知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最後抵達之地而跟蹤對方。目的在於找出追擊瑪莉安的人……狀況就是這麼複雜。

靠着巨大黑色鐵桶狀物「投擲之槌」的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正握着手機。

「電腦放在哪裏？學園都市的學校應該每間教室都有吧？」

「燈開着耶。」

所以說，重要的不是瑪莉安，而是瑪莉安後方一帶。

普通的警衛並不可怕。

「應該是去用社團活動用的淋浴室吧，頭髮是溼的。」

「正面突破也就罷了，撤退時使用的魔法要是引發騷動就毀啦。就算是那個改造狂，也會注意到這點吧。說到底，瑪莉安·史琳格奈亞的專長並不僅是人體，只是就衝擊性的層面而言，這種做法比較受人注意罷了。」

但她的手卻在中途停止動作。

上條背貼着牆壁，將視線轉向旁邊的桌子。「一端覽祭」基本上是在各校的校地內架設攤子跟舞臺，不過一般店家也會掛上特別的裝飾，大概因爲如此，有個工具箱就放在桌上。

首先達成了第一階段。

接着他像是要補充般說道：

「……」

上條走出咖啡廳，快步穿過手扶梯下了樓，在離開百貨公司後環視四周。

當他靜靜關上門後，外面就響起規律的腳步聲。

雖然家用印表機的精細度提高了，但是大多隻能印刷A4尺寸，能夠對應A2海報尺寸的器材並不常見。

「……糟糕。」

在大頭照下方，有用細小文字追加羅列的情報。

「得設下能迷惑歐雷爾斯他們的陷阱，讓他們與『搗蛋鬼』擦肩而過。要是你在這種時候現身，就會引歐雷爾斯他們全力一戰。這樣不就本末倒置了？」

這裏平常是個末班車開出後，依然滿是人來人往的地標，不過現在是「一端覽祭」準備期間，人口分佈因此四散各處，並沒有到過度擁擠的程度。

上條淡淡一笑開口：

如此低語的上條，伸出手指沾起附在冰咖啡杯子外側的水滴，對學生手冊頁面塗抹後開口：

「另外，隱身魔法有個共通特徵，就是使用法術的魔法師本人，無法確認自己是否真的成功隱身……我有在地形上下工夫，讓她的法術在進入站前廣場時必定失效，所以你不會找不着她。」

要是對方使用變成透明或能消除氣息的魔法，單靠感官可能難以察覺。

繞過角落後，他才意識到是來自保護自動販賣機商品樣本的透明罩。在反光的罩子上，映出了某種東西。

上條抓住外觀近似手槍的電鑽。

同時，規律的腳步聲越過門的位置，爲了追蹤瑪莉安逐漸遠去。

在腳步聲完全消失前，上條再次伸手握住後門的門把。他以無聲無息的動作緩緩轉動把手，然後輕輕打開門。

向外面窺探。

有個小小的背影。

是他曾經見過的金髮。

雷神索爾在列舉歐雷爾斯勢力成員時，也提過她的名字。

「……蕾薇妮雅·柏德蔚……」

即使如此，當真的再度看見她的瞬間，上條胸口仍舊出現一股奇妙的壓迫感。

夏威夷羣島、巴蓋吉城。

與直接動手的「搗蛋鬼」不同的，另一個元兇。

雖然自覺到意識有些不自然地動搖，但到了這一步也不能停手。要是讓瑪莉安·史琳格奈亞與蕾薇妮雅·柏德蔚發生衝突，就會使爲隔開雙方而設下的陷阱——上條他們的目的無法達成。

「……」

上條用力握住電鑽的把手。

他進一步打開大樓後門，然後踏上外面的小巷子。

他早就有所覺悟了。

而且在某種意義上，對手是她再好不過。

12

第七學區就在那邊。

無法確認方位就去看星星。

並非走不到的距離。

「真沒想到，你竟然都到了這一步還會爲『搗蛋鬼』行動，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嗎？」

「……」

上條像是要阻止柏德蔚開口般，繼續說下去：

「要我說出最直接的感想嗎？」

這是上條當麻所未知的語氣。

「總之要先向你道謝，御坂御坂高高在上地表達謝意！你叫什麼名字？」

「……」

「所以狀況變成這樣了？」

「基本上，沒辦法啦，喵！就把這個借你吧！」

上條拼命地忍耐，不讓握住電鑽的那隻手出現不自然的抖動。

柏德蔚如同讓上鉤的魚逃走般，靜靜地嘆了口氣。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不知爲何，也被一起拉來第七學區。

「……？」

芙蕾梅亞鼻息粗重地進入說明模式：

直到最後，她都沒有自己也迷了路的自覺。

上條毫不在乎地接着說：

「這是使用了GPS的東西喔，機制是拉開這個繩子，就能讓登錄的手機知道這東西現在的所在地！把這個……像這樣、這樣拉開，就可以了！所以基本上想見我們的時候，只要拉一下繩子我們就會立刻過去找你！」

「……？」

因爲無法壓抑自己的憤怒嗎？是遭到柏德蔚背叛時的懊悔再度湧上心頭？還是都到了這種時候，依然心存期望這其實是誤會，希望柏德蔚予以否定？或是因爲沒等到這句話而動搖了？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眼球又出現數次奇妙的轉動，但這次她似乎沒有找到滿意的回答。

「即使連這種想法也是受到了引導？」

最後之作的小手拍了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的背，正確來說是腰際附近開口：

「……？」

儘管處於壓倒性的優勢，上條握住電鑽的右手依然感到不自然的僵硬。緊張與恐懼正在腦中釋放有毒物質，具體來說，令他有種右手構造被破壞般的錯覺。

「……手機……」

「……朋友？」

「是嗎～那麼我們交換信箱吧。御坂御坂朝下一個任務前進！這好像是成爲朋友的儀式喔！」

「哦，哦。但這樣似乎無法跟御坂們聯絡，御坂御坂垂頭喪氣。」

不久。

「儀式到此結束，御坂們是你的朋友了嗎？御坂御坂做出確認！」

……既然跟GPS連動，那麼應該不會迷路，因此很明顯地芙蕾梅亞其實也沒有掌握住這臺機器的功能。

「呼呼呼——不過可以收到定額零圓的簡訊哦！不過基本上限一百五十字以內，而且只能收登錄過的手機送來的簡訊又無法回信，可以說有很多麻煩的條件耶——！」

「我也是重新確認過自己的目的，纔會對你這樣說。你這個低等玩具，趕快給我滾開吧。沒有友好關係就更是如此。我可沒有博愛到被不相干的人如此對待後，還能默不吭聲。」

「這是你最拿手的吧。」

「喔……喔喔喔喔。回到熟悉的風景了，御坂御坂非常感動。真正的萬事通之王原來在這裏，御坂御坂因突然出現的闖入者感到驚訝。」

芙蕾梅亞說着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個雞蛋型機械。這個前端用繩子掛了類似鑰匙圈的圓形金屬配件的機械，其實是給小孩用的警報器。

13

「我就直說吧。你是否有自覺自己湊齊了就算被殺也沒話說的條件？是你自己丟掉能求情討饒的牌啊。」

「我看到巴蓋吉城的地獄了。在看過之後，我已經無法天真地繼續相信你這個明知會發生那種事，還拿來利用的人。」

「但是。」

她頭也不回地接着說道：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側着頭，看着交給她的警報器。

由於站在她的後方，上條無法看見她的表情。

「這……」

「想必是吧。像你這種人，應該能輕易從事普通高中生無法做到的複雜計算，在最短時間內找出最適當的答案吧。要是不將所有騷亂集中在巴蓋吉城，那麼混亂將會一點一滴擴散到全世界，甚至造成更恐怖的未來。這就是你所得到的答案吧。」

「你想說即使如此，也已經將傷害減到最低？」

原本是濱面爲了防止「新生」襲擊才交給她的。當然，這不過是受到專業的干擾就派不上用場的代用品，因此新生「道具」的成員們也沒有太信賴這東西。

「如果你是要問我的行動是否正確，那我無法回答你。但至少現在的我，是以自己的頭腦來思考。」

而芙蕾梅亞·塞維倫則雙手叉腰：

蕾薇妮雅·柏德蔚有好一段時間沒有動作。

「好，知道了。我們是朋友。」

儘管明白一旦出事，自己將遭遇比中槍身亡更悲慘的情況，但蕾薇妮雅·柏德蔚的肌肉卻毫無一絲僵硬。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增加了脖子歪斜的角度思考，之後，終於在轉動眼珠後回答：

只是單純映出這樣的場景。

「我知道你能自由行使足以統率魔法結社的強大力量，要是正面對決，我完全不是對手。但是，在這種情況下是我至佔上風，至少在你做出動作之前，我可以先讓鑽頭動起來。」

「一陣子不見，你變得可真多啊，把右手的力量封印啦？算了，我也贊成視時間與場合有時用電鑽會比較有效，不過可以請你不要把鑽頭直接抵着別人的髮旋好嗎？」

而且，柏德蔚應該會使出上條從未見過的招式。

「喂！你在做什麼？」

打破這種狀況的，是從一旁傳來的聲音。

瑪莉安·史琳格奈亞似乎沒注意到這邊的動靜，已經自轉角消失。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這是，我的名字。」

「喵。基本上，反正沒有什麼不能成爲朋友的理由。」

「在實際看到『那個』之後，我還是無法覺得『那個』是最好的答案。木原加羣死了，還有個在得知這件事之後哭泣的女孩……如果是因爲哪裏出了錯讓事情變成那樣，或許是無可奈何。但你的情況不是這樣！雖然我不知道你是爲了什麼才引發這件事，然而你爲了自己的目的犧牲了巴蓋吉城，是不變的事實！」

「喵，所以說迷路的人就是這點讓人頭痛啊，基本上，希望你別一直給我找麻煩。」

「算了，我做好覺悟了。」

蕾薇妮雅·柏德蔚短暫地，真的只是短暫地停止了呼吸。

不過她是否提出答案，對最後之作和芙蕾梅亞來說沒有太大關係。

冷酷。

「不許動。」

「雖然我覺得不太可能，不過你真的覺得憑這點程度殺得了我？」

在無法正確把握自己內心的情況下，上條硬擠出了這句話：

咔嚓。

按芙羅蘭·克洛伊杜尼說的走法回到第七學區後，最後之作瞪大眼睛四處張望。

芙羅蘭·克洛伊杜尼頭保持不動，只把眼光往上移。她與其說是在思考，不如說是在龐大的資料中從事機械式搜索。

或者該說，是某種會讓人聯想到死亡的東西。

「真的？」

另一方面。

「……這種人要我怎樣去無條件信任啊……！」

「……朋友。」

「糟糕，快把手拿開……！」

「喵。基本上你沒有手機嗎？」

原因何在？

上條沒有回答，只把視線移往柏德蔚前方。

彷彿出現某種切換般，蕾薇妮雅·柏德蔚的語氣徹底變質。

人物A正從背後用兇器抵着人物B。

「名字……」

接近到她背後的上條，在強烈意識到扳機狀的按鈕同時，用平靜的語氣開口：

與其說蕾薇妮雅·柏德蔚舉起雙手，不如說她是手朝接近水平的位置張開聳肩的。

動搖。

最後之作抬頭看着她的臉，如此說道：

當上條低語着「這種人……」時，他意識到自己的嘴脣在發抖。

「……你說什麼？」

輕嘆一口氣的柏德蔚，以緩慢的語氣開口：

看來是無法避免衝突了。

在強光籠罩下，上條下意識地回過頭去。往這邊接近的，是在這座城市維護治安的警衛。他的眼睛並沒有能立刻識破能力者或魔法師等異能條件的力量。

先反應過來的是柏德蔚。

但就在她說完這句話前，對方已經採取了具體行動。

砰砰砰！

隨着數聲槍響，凝結的劇痛正爆發性地在上條當麻體內膨脹。

灼熱的團塊，在體內造成破裂般的劇痛。

上條的右手失去力量，電鑽也掉到地上。他還沒理解自己手臂失去力量的原因，就先感覺到全身一陣虛脫。

就連將視線往下移動……看着自己的身體都辦不到。

在冒出這個想法後，上條的身體如崩潰般倒在柏油路上。啪啦、啪啦……他知道自己的意識正喪失連續性，不停地斷線。

可以聽見那些大人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混……蛋！爲……什麼……要裝實彈……？」

「可……可是，我……！」

就像氣球漏了氣，上條知道自己身體的洞口正溢出某些重要的東西。那種東西覆蓋了他的上半身，奇怪的黏滑感相當噁心。

他還聽見了應該是敵人的柏德蔚的聲音。

「吵……死了！……聽着……你們給我去叫……救……護車！急救……處理我也……能做，最好是能……相信……你們……啦？」

視野在閃爍。

無法把握前後的記憶。

就算說是急救，上條也只能感受到身體被轉成仰臥姿勢。他可以感覺到身體以上半身爲中心受人擺佈，但無法想像這種行爲到底要怎麼跟療傷連結起來。

接着。

上條在急救過程中，產生某種異樣感。

他聽見應該是紙張摩擦的聲音。

……話雖如此，還是沒想到遇上的人會是柏德蔚，而且還因爲警衛的介入，真的陷入了生死交關的窘境。

「做好自己的工作，然後救活他！」

因爲由自己主動傳達，對方也不會相信。

想確認事情經過的警衛們，試圖向柏德蔚搭話……不過，對方那利刃般的眼神，讓他們全身僵硬。實際上如果隨便開口，他們可能會被柏德蔚親手粉碎。

但是，至少在這個瞬間能避開以芙羅蘭·克洛伊杜尼爲中心的全面戰爭。

上條與歐雷爾斯勢力的關係，並沒有深入到被當成其中一分子。要是他突然帶着「有力消息」向他們提出忠告，對方反而會先感到懷疑。

她用滿是鮮血的手翻着學生手冊。

「咳……噗？嘔噗咳哇！」

被急救隊員抬上擔架牀的上條，在恍惚的視線中，確認柏德蔚正在聯絡某人。

「與上條當麻聯絡的是……瑪莉安·史琳格奈亞。手冊上有寫聯絡方式。可能因爲汗水暈染的關係，沒辦法辨識細小的數字，不過『搗蛋鬼』的大本營似乎在第十二學區。如果要發動奇襲擊潰他們，就該將戰力集中到那邊吧。」

（……上鉤了。）

手帕在急救時用掉了，所以她無法擦拭自己鮮紅的雙手。

柏德蔚沉着臉離開現場後，從裙子口袋中取出某個東西。

雖然刺耳的警笛聲就在頭上響着，但是他連這點都無法察覺了。

（……這樣一來，柏德蔚就會誤判我跟瑪莉安有聯絡了。畢竟我跟瑪莉安在巴蓋吉城戰鬥過，我見過瑪莉安這個情報，也能發揮正面效果。只要柏德蔚向全體歐雷爾斯勢力報告，他們應該就會前往毫不相干的第十二學區……）

聽到救護車的警笛聲後，蕾薇妮雅·柏德蔚稍微停下沾滿鮮血的雙手。雖然說是急救，但她也只不過是將傷口用手帕等布料壓住。

柏德蔚咬牙切齒似地喊道：

用手機聯絡某人的柏德蔚，眯起眼睛說道：

（……交給你了，雷神索爾。目前芙羅蘭·克洛伊杜尼是自由的。然而一旦她亂來，好不容易遠離她的「搗蛋鬼」與歐雷爾斯勢力，又會再次被吸引到她所在的地方……）

救護車無法開進這麼窄的巷子，所以似乎停在外面的大馬路。推着擔架牀的幾名急救人員，正在朝這邊靠近。

他這麼想到。

那是上條當麻的學生手冊。

在學生手冊中寫入誘餌情報，最詳細的部分則施以讓水性筆所寫文字暈開的加工，然後刻意戰敗。

「知道了。總之就交給我們吧！」

因此，他放棄用言語傳遞的方法。

柏德蔚帶着這份確信，接着說道：

只要能讓對方覺得，到手的是上條當麻所珍藏的情報，那麼同樣的假情報對方也會全盤接受。

雖然不知道能爭取多少時間。

「子彈直接擊中右側腹，但從另一頭穿出去了！沒傷到動脈和內臟！不過子彈碎片可能還留在體內。不要真的認爲子彈沒留在體內就放心，要仔細檢查確認！」

雖然上條當麻倒下，但是抓到他背後的人物了。

柏德蔚並非單就感情層面在做急救處理，「也」包括既然失去能透露線索的人，至少也要獲得能當成新情報來源的東西這種合理的理由。

所以——

「是，沒錯，就是這樣。雖然有阻礙，卻是來自意想不到的對象。『搗蛋鬼』那羣人拉攏了上條當麻。」

就讓對方把自己擁有的情報拿走吧。

就像要遮蔽被抬上救護車的上條視線般，後門重重地關上。

「搗蛋鬼」與歐雷爾斯勢力，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行動。

「放輕鬆！喂，還沒連上『書庫』嗎？要是不知道血型就沒辦法輸血，靠生理食鹽水也有限度啊！」

上條的意識，也幾乎在同一時刻中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