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間 四
《新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3987 字
可是。
這次的戰鬥,本質上來說或許毫無意義。
就算將侵蝕腦與心臟等脆弱部位的病魔一一拔除,只要其他位置病根仍在,照樣能重新轉移過去。而且特地將最大病竈扔往碰不到之處的人,正是亞雷斯塔·克勞利。
宇宙。
「沒有窗戶的大樓」。
在永劫孤獨中進行的天使與惡魔之戰,也即將劃下句點。
『……原來如此。這回就到這裏爲止了嗎?』
擠出痛苦呻吟的,是愛華斯這邊。
靈媒蘿拉·史都華的纖細手臂抓住他的頭,在無重力空間裏無意義地將他舉起。
「之前一直護着莉莉絲的你,應該很清楚肉體的重要性纔對。無論本質是什麼,要對這個物質界造成影響就需要靈媒。就算你用了詐術試圖彌補差距,也比不上獨佔正規狀態最強的我啊。」
『呵。』
在這種狀況下,愛華斯依然在笑。
『對於現世的執着,早在我利用學園都市AIM擴散力場讓莉莉絲降世的時候,就已消化完畢。我就重回後臺觀察吧。克倫佐,你要好好表演,讓我能安心地看一個愚蠢到極點的邪惡大魔王被打倒的故事啊。』
「把這些話當成遺言行吧?」
『那麼我順便補充一句……你就體會一下浦島太郎的孤獨滋味吧,廢物。』
到此爲止。
啪嘰!蘿拉品嚐完某種東西在掌中折斷的觸感後,隨手扔掉殘骸。沒落到地板上而是飄浮在宇宙裏的愛華斯,從四肢前端開始逐漸消失。
「好啦。」
蘿拉喘口氣,重新一一消化需要執行的步驟。
她操縱起被放逐到宇宙的「沒有窗戶的大樓」,改變行進方向,再次奔往藍星。名爲克倫佐的災難不會只有這點程度就結束。衝進大氣層,撕裂高層大氣,維持最高速度瞄準東京西部的一點,有如標槍般直奔而去。
激動的「魔神」舔着嘴脣,異口同聲地這麼說道。巧合的是,他們就如克倫佐本身的願望,毫不保留地將極限的殘忍暴露出來。
就算巨大質量墜落把學園都市整個砸爛好了,會清得這麼漂亮嗎?這裏是兩百三十萬人生活的人口密集區。如果用蒼蠅拍把這些人全部打爛,產生一層像透明牆一樣的濃厚屍臭應該也不足爲奇。
接下來有個比理論更重要的問題。
「嗯~」
浮現。
在這裏引發的驚人衝擊與震動,導致總量極爲龐大的粉塵飛揚,而這些粉塵逐漸遮住了陽光。換言之,讓人束手無策的寒冬到來。這種酷寒,過去曾讓那些靠強韌肉體支配行星的恐龍滅絕。區區以兩腳行走的無毛裸猴不可能撐得住。
如果像聚光燈那樣,將光線打在零下五十度行星的某一點,結果會如何?溫柔的暖意、充足的水和糧食、安睡的地點。光是這些,大概就會讓他們投身以爪牙互相殘殺的絕望戰爭之中。
「……這些舉不起來的殘忍○痿,全都自以爲了不起。」
轟────!在命中的同時,整座學園都市消滅得一乾二淨。
「我記得,這裏是上裏翔流用『理想送別(World Rejecter)』產生的電影膠捲多餘畫格,是把時間偏移的場所當成放逐用的監獄喔。這麼一來~你是不是和相對論還什麼的扯上關係啦?就是速度愈接近光速時間流動就愈慢的那個。」
嘲笑。
連線對戰模式追加了沒見過的新規則。
他們發現了新玩具。
理所當然地,他根本沒考慮什麼減速。
「是啊,娘娘。居然有人不經許可就闖進這個封閉時序,還真是稀奇呢。」
蘿拉·史都華沒有笨到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就讓那些做點小事就以爲自己勝利的傢伙,迎接一如往常地的失敗與敗北吧。)
『那麼我順便補充一句……你就體會一下浦島太郎的孤獨滋味吧,廢物。』
原型控制。無論勝敗生死,都要由惡魔來區分纔有意義。
「居然是那些被放逐的『魔神』……?等一下,那麼『這個地球』是?」
無從敷衍的結局。
想讓這杯平凡無奇的水喝起來儘可能美味,只能改變自己。不能只待在靠空調維持恰當溫度的舒適房間裏。需要離開房間,橫越灼熱的沙漠──做到這種程度才差不多。
普洛塞庇娜、努亞達、泰茲卡特利波卡、奇美拉,甚至是娘娘與奈芙徒絲……
血肉的氣味不夠。
不由得感到狐疑的蘿拉,聽到某個聲音。
沒錯,地球人類的文明,實在是太乾脆地……就宣告結束。
身體因爲興奮而顫抖。
人類也是其中之一。
連靠自己維生都辦不到的脆弱族羣,特別容易去冀求廉價的奇蹟。
贏家實際上能否得救根本不重要。
真要說起來,影響範圍也不止一座小小的城市。
那傢伙確實這麼說過。
克倫佐總算想到。
對於現在的克倫佐來說,就連能燒盡一切的大氣層也不值得畏懼。
氣色很差的改造迷你旗袍和她說出的話相反,看不出有在思考的模樣。
他熟知該怎麼揮灑殘忍,這是禮儀。
爲了有一場心曠神怡的破壞,必須先創造要破壞的東西。

這種痛快的行爲,就是讓人開心。就像配合房間裝潢,而把堆積如山的私人物品爽快地丟光一樣。
實在乾淨過頭。
寒冷、飢餓、看不見未來的恐懼。
「哈哈。也組合得太漂亮了吧,你們是想要讓我開心,才特別安排這種大型的連環機關嗎!啊啊,以爲自己贏了嗎?以爲是個沒出人命的大團圓結局嗎?哼~哪有可能啊!我怎麼可能讓你們得逞啊!如何呀?具體來說到底怎麼樣啦?靠着一線希望,藉由聖守護天使和『原典』協助,大家同心協力引發不可能的奇蹟?究極的引子啊?被我搞掉了吧!看我用這廁所的拖鞋!一鞋子就打爛你們啊白癡!就是這個啊,好不容易弄起來的金字塔耶。哼哼哼,啊~啊~實在是好漫長的緊繃啊。」
衛星兵器又如何,彈道兵器對策又怎樣,防空火網算什麼。
不能扭曲的事實。
如此質量,如此速度。
另一方面,能純粹追求殘忍,而非爲了進食或自我防衛去欺凌、破壞他者的生物,在自然界之中寥寥無幾。
那個「人類」亞雷斯塔,究竟是打什麼主意才把他發射到宇宙。以及愛華斯爲什麼要在抵達「這個地球」之前,故意敗北早早退場。
要不然將武器賜予跌落深谷的敗者,讓他來場復仇戰也很有意思。
「呵呵。」
邊笑邊罵的蘿拉,突然注意到一件事。
「比方說,如果一場預定飛到太陽圈外的超高速太空旅行,在出發後直接掉頭飛回來,某些情況下或許會偏離本來該是基準的原點,讓時間軸和『這個地球』重疊喔。雖然機率低到和發生奇蹟差不多就是了。」
真要說起來,爲了擾亂亞雷斯塔,要烏丸府蘭跟在上裏翔流身邊把他帶到學園都市的,正是克倫佐本人。當然,過程中導致衆多「魔神」消滅這點,克倫佐也都有接獲報告。
擴散原本就是人人具備的天性。人們會將集團切割爲多個友善小天地,追求獨處時間。以克倫佐的角度而言,不過是將這些延伸爲世間的法則罷了。
「沒有窗戶的大樓」本身也已經粉碎四散。
但是克倫佐並未就此收手。
依附靈媒的大惡魔,只是待在巨大至極的隕石坑中心享受這一切。
他了解如何與殘忍爲伴,這是規矩。
他學過裝飾殘忍的方法,這是品格。
什麼因果與罪業都不重要。反而愈是不講理、沒道理才愈有趣。把那些小心翼翼累積,接着因爲抽中出乎意料的偶然,因此不由得欣喜若狂的幸福人類,一個不留地打下去,推下去,嘲笑他們摔爛在地上的慘狀。這就是大惡魔,這才叫克倫佐。那些用善惡區分自己所作所爲,拖泥帶水地找理由和藉口將自己正當化的渺小存在,根本不會發現這種樂趣。
在腦中浮現。
無法抗拒。
「「「看樣子,暫時不會無聊了。」」」
「奇怪~?喂,奈芙徒絲,好像有什麼有趣的玩具掉下來了耶?」
這些學會用雙腳走路的掉毛猴子後裔,原本應該安分當個被選上的末席菁英才對。話雖如此,但他們無法完全拋開「想得到幸福」這種既動物性又原始的慾望,誤以爲行事遵從腦內物質的分泌纔是善良與正義,連摘下唾手可得的果實都做不到。真的只能說是愚蠢。與生俱來的殘忍不去用而放着枯萎,就等於放棄思考墮落成只會扭動腰部的動物,他們連這種簡單易懂到極點的事實都不明白。
遮住整片天空的橘色,加上燒得熾熱的特大一擊。明知會降臨卻逃不了也防不了,只能咬緊牙關承受的悽慘模樣。明知好不容易救回來的性命將在眼前消逝,身爲父親卻無法替女兒做任何事的苦惱與慘叫。
實在不該出現在這種地方的聲音。
訕笑。
就和小心翼翼地搭建撲克牌塔,排出骨牌陣一樣。
「什……?」
沒錯,簡直就像……「這顆地球」從一開始就沒有任何人類存在一樣。
就是這種感覺。自己一直一直渴望這種感覺。
換言之,把東西拿走那一瞬間所感受到的愉悅,也會隨之高漲。
譏笑。
不要疏於爲幸福而努力。蠢蛋愛華斯所說的話閃過腦海。可是把追求衣食住帶來的快感信號與努力進行生殖活動等等也算進去,實在庸俗至極。如果只是獲取糧食打點居所留下子孫這種程度,行星上其他幾百萬種動物與昆蟲也是天天都在做。
太漂亮了。
這裏有一杯水。
「價數爲三三三。本質爲擴散。我乃妨礙世間一切法則完美結合,帶來無止盡混亂與破壞者是也……」
我方可是外宇宙旅行用的完全循環環境。「沒有窗戶的大樓」的堅固程度,很諷刺地有亞雷斯塔本人擔保。管他什麼飛彈、雷射、高射砲、高功率電磁波、其他各式各樣的多重防空安全措施都無所謂。只要倚靠暴力硬是墜落地表,就能讓一切化爲灰燼。
恐怖的破壞,從該處朝四面八方散佈。高樓大廈羣灑下玻璃豪雨還嫌不夠,更從根部折斷倒向地面。填滿地表的柏油路整片隆起外翻,車陣如紙箱般飛上半空,就連學校、公園、音樂廳、電影院等大型避難所也擋不了多少東西,先後崩塌。
無處可逃。
一點。
……「這個地球」和有六七十億人口生活的正史不同,沒有任何既存的生命,包含人類在內。在這裏的,就只有將「道」鑽研透徹而取得神明席位的魔法之神,也就是「魔神」。這些傢伙只要能在不影響他人的狀態下盡情施展那身超規格力量就心滿意足,若是爲了「使出全力」,就算要全年無休在永恆再生的牢籠裏和同伴互相殘殺也無妨。這裏只有這種貨真價實的怪物。
克倫佐的本質是擴散。他會像撕裂男女感情那般破壞世間法則。那麼理所當然地。
因此,就算只是解悶,也要選擇那堆扭腰動物做不到的方式。
「……吾名克倫佐。將這個名字的含意牢記在心吧!」
克倫佐是個具有知性的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