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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約 魔法禁書目錄》 · 鐮池和馬 · 4694 字
堆積如山的蔬菜工廠貨櫃。在離地面二十米的高度,木原加羣和木原病理展開激烈衝突。率先出手的是木原病理的鐵釘。從採用了飛棍構造的右臂猛烈噴出的狙擊彈,確實貫穿了木原加羣的腦門和心臟。
本應如此。
然而他沒受傷,也沒有流血。木原加羣雖然向後仰,但除此之外沒有明顯的損傷。並非肉體上的傷口已經復原,而是因爲他根本沒受傷。他若無其事地大步向前,伸出食指和中指,如切開空氣般揮動右臂。
咚!一聲沉重的聲響迸出。
木原病理無法理解,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然而,她的右臂明確地被人從肩膀處砍斷。而木原加羣的指尖,伸出了數米的藍白色光刀,看起來就像用手指夾着龐大的剃刀刀片。
「哈…哈哈!」
木原病理笑了。
被砍斷的手臂甚至根本沒有流血。那不自然的斷面不斷膨脹鼓起。
「形狀變化,參照雪怪
㊟
!」
(注:Yeti,又稱雪男,據說出現在喜馬拉雅山中的未確認動物。全身毛茸茸的人或熊)
木原病理的傷口,飛出了一條和她外形不相稱,粗壯而毛茸茸的手臂。木原加羣略採警戒。預想範圍之外的狀況發生,讓他的思考產生延遲。木原病理並沒錯過他的混亂,從正上方朝木原加羣揮下巨大的拳頭。
連貨櫃一起粉碎。
啪鏗!隨着巨響,木原加羣所站的貨櫃也一起彼打了個稀爛並凹陷。
確實死了。
她確實感覺到了將血肉、骨頭和內臟壓得吱嘎作響,直到粉碎的感觸。
本應如此。
「你只有那種程度?」
滑入耳中的聲音。
緊接着所有聲音都消失了。
「你這…旁門左道的傢伙……!」
右臂變成巨人之手,左臂上具備五個大腦的「怪物」緩緩地笑了。
木原加羣沒有回答。
如果她具有那種機能,住在學園都市裏的人應該會考慮更進一步的可能性吧。
多數神話中都有這類描寫,而北歐神話中也偏好相同的故事而產生出如此架構,不熟悉魔法的她沒發現這件事嗎?
但是她瞄準的並非木原加羣的要害,而是肩膀。爲了製造一些通常會忽略掉的擦傷,她用超高速的鐵釘,準確地削去木原加羣的皮膚。
「我和你幾乎都可以算是不死之身。即使如此,我們之間還是有明確的差異。差異在於受到的傷害能復原,還是隻能暫時抑制。這差別看起來很小,但其實很大。特別是這種互相削磨力量的消耗戰。」
「那你又採用了什麼……?我看不到你的『木原』,何況原本研究瀕死體驗的你,要說擅長的應該是入眠時的幻覺。應該跟這種靠力量取勝的技術無緣啊!」
木原加羣可以理解她是科學的化身,因此無法聽懂這些事,但他還是繼續說道:
木原病理假設所謂的魔法是「不同於學園都市制造的異能之力」,然後開始組合「就像對抗學園都市制造的能力者般」的思考模式。
「……你是何時…修復的?」
那麼,到底是什麼?
爲了變成某種巨大的東西,體內正在進行着類似變化前兆的重組。
木原病理的雙腳開始顫抖。
「……」
「不……」
(注:Little Grey。泛指灰色皮膚、大頭大眼、四肢細小的外星人)
藍白色光刃再災延展而出。
毫髮無傷。
「不過這還是能派上用場。我告訴你維霆
㊟
這把劍的故事吧。用於決鬥的這把劍,在主人處於劣勢時劍刃會缺角,並靠着飛散的碎片使戰局逆轉……能確實避免致命傷的術式,以及受傷越重刀刃越鋒利的術式。只要兩者組合起來,刀劍的破壞力將會無限提升。」
還是有即使連精通所有科學的她,都無法理解的法則。在科學這個巨大範疇外的某種法則。木原病理本身應該已經親眼目睹過,她曾經一度在這座巴蓋吉城,被那種力量逼入死角。
木原病理不由自主地,說出那句以往那些手下敗將曾說過的話。但她同時在思考,考慮意識之外的可能性,重新分析眼前的現象。
她想以採納了雪人構造的右臂,直接將木原加羣橫掃出去,但對於完全不受傷害的木原加羣來說,根本算不上是障礙。他沒采取閃避行動還向前邁開大步,並隨手揮動從右手併攏的食指和中指,所伸出的藍白色光刃。
木原病理發出低語。
在木原病理陷入混亂期間,木原加羣展開確實的行動。他沒有往上攀爬,而是揮動藍白色光刃切斷附近所有蔬菜工廠,讓蔬菜工廠之山坍塌,強行將木原病理從上面拉到自己所在的那一層。
(木原加羣故意用自己的要害來擋下我的攻擊。既然這樣……)
正如她的預料。
接着,體現出決鬥劍維霆的魔法師,微微低頭自言自語。
「你想在我身上大量製造不構成致命傷的小傷口,然後花時間靠失血過多來殺我?」
腦的破壞。
或者說是,北歐神話的英傑。
(太奇怪了。因爲我是「木原」,所以我知道「木原」身爲「木原」,應該會跟某類科學緊緊結合。反之,徹底學過科學的人,某種程度上應該能推測出被科學束縛的「木原」採取的戰術啊……!)
與眼前的戰力相比,無法理解對方的基礎理論更讓木原病理感到不安。她在「木原」中,也是屬於位居上位集團的「木原」。即使是她專業之外的領域,應該也只要一眼就能看穿所使用的是怎樣的科學。然而她完全看不出木原加羣所用的原理,明明親眼看見了常理無法解釋的現象,卻無法理解其中奧妙。
「我是『木原』哦?如果不超乎戰鬥對手的想像之外那怎麼行?」
他伸出食指和中指的右手,緩緩將長達數米的藍白色光刃舉高至水平位置。
蠕動。
緊接着,不可思議的「能力」發動,木原加羣被捲入威力驚人的爆炸中。
「我應該一開始就說過,我會來這裏,是爲了幫那個被你塑造成隨機殺人魔的少年報仇。這麼一來,就無關誰勝誰敗了。製造出隨機殺人魔的你,和殺了隨機殺人魔的我。我只想實現我們兩人同歸於盡這個目的。」
或是,操縱它的魔法師。
魔法。
嘶砰!
「不會吧……」
相對的,木原加羣伸出右手食指與中指淡淡笑着。
光是砍斷腦袋也不會停止。
與死亡。
惡龍與騎士。
「……若不靠一擊致命的傷害,最少也需要十二分鐘才能殺了我。但這段時間夠長了,足以讓我殺你五十二次。而且跟你戰鬥後不只是推測,我還得到了確信。你平時爲什麼不用那種力量?應該說你擁有如此高的自由度,爲何非得維持在木原病理這個女性的模樣?純粹……是因爲你感到害怕。在當下這個時間點,你正急速失去原有形態的掌握吧?」
突然傳來的男性聲音,讓木原病理的笑容凍結。
接着她發現了。
鐵釘直接擊中了他。
「你在說什麼啊?」
木原病理本身可以大量生產大腦或心臟,但兩者法則不同。她將他的情況對照自己所想得到的所有科學,卻無法成立足以解釋現在這個木原加羣的假設。
木原病理的臉孔,裂開一道斜向的裂痕。
即使在大致上可以稱之爲科學的世界中,走過所有旁門左道、窮究各種邪門歪道的「木原」中,也是前人所未及的領域。
然後——
冠上貝魯西之名的男人。
「難道…你是……『搗蛋鬼』……?」
「如果我獲勝,我就能修復身體!但是你即使贏了,也只會帶傷繼續活下去!那麼我根本沒必要考慮獲勝。殊死對戰,同歸於盡!那樣就夠了,那樣就結束了!相對的,你只能獲勝。如果你不拿下勝利,就無法結束這場勝負!這是決定性的差別。打個比方,因爲我不管猜拳時猜贏還是平手,都是處於可以結束輸贏的狀況!」
殘缺不全地留在軀幹上的嘴脣,說出了流暢的言語。
灰色粉塵被吹散了。原本應該因爲爆炸而粉身碎骨的木原加羣,正四肢健全地站着。他的大衣和上衣都被炸掉,他就在零下二十度的寒風中赤裸着上半身。但彷彿他原本就是這樣似地,上半身還是一滴血都沒有。
「不過,它只能使用介於等級2異能力和等級3強能力之間的力量。不過就算是初步的『念動能力』,只要有效率地集結五人份就能處理人體了,以透過波狀攻擊從骨頭削下血肉的方式。這種方式用在偷襲還頗具效果哦?」
殘缺的笑容隨着時間經過,逐漸修復爲圓潤的臉。
「……形狀變化,參照尼斯湖水怪。」
「?」
只要製造得出來就能代用。一旦可以代用,就可以喪失。木原病理凌駕了人類身爲人類所生存下去的形體。
思考中斷。
(無法…解讀……!這傢伙…木原加羣的力量中,到底藏着怎樣的科學……!)
「我原本就沒有受損,不會受到損傷。我的身體已經改造成那樣了。」
(注:《冰島吟唱詩傑寇馬克傳奇》0;Kormraks saga1;中所出現的聖劍)
「!」
甚至連一滴血都看不到。
(如果他真能讓所有傷害無效,就不會特地挑這天來襲擊我。他可以正面侵略學園都市,也能殲滅所有「木原」。木原加羣的防禦有某種特徵,應該可以從他的行動中推測出來。)
木原病理讓右手採用飛棍的構造,併發射了粗鐵釘。
決定性瞬間的下一秒,又出現新的動作。
「那正好證明了,你無法完全控制第二名。即使你以電流訊號勉強發出命令,但第二名所製造出來的東西,還是殘留着第二名的味道。而那就像器官移植手術中的排斥反應一樣,想將木原病理的意識逐出人造身體之外。極限是一百秒?還是五百秒?我想應該沒那麼長,我只要在那段期間持續殺你,就能讓你即使知道危險,卻不得不依靠第二名。隨着時間經過,一旦你的崩潰超過某個階段,應該就會落得自我毀滅的下場。我或許殺不死你的肉體,但你的精神將會消失無蹤。」
「說得也是。我當然可以理解。」
木原病理讓身體不斷膨脹。
頭部、心臟和胃袋。全都是足以致死的要害。然而他卻毫髮無傷。
木原病理的整體輪廓,令人發毛地蠢動着。
木原病理將右手構造變成飛棍,又朝他射擊出三發以上的粗鐵釘,但木原加羣還是毫髮無傷。他並沒有以來路不明的刀刃擋下鐵釘,也沒有藉着高速移動閃避掉攻擊。
「北歐神話中有許多在劍柄上鑲入寶石的故事。據說這種護身符,擁有治療戰鬥中傷口的效果……但法術還不成熟的我,只能重現出避免致命傷就是了。」
難道不借助任何力量與法則,就能造成那種扭曲人類法則的現象?
「形狀變化,參照小灰人
㊟
。」
光是心臟破損仍不會止息。
好幾道藍白色的光束亂舞,凹陷毀壞的蔬菜工廠被切成好幾塊。他取下那些令人厭惡的拘束具。從中出現站在下一層貨櫃仰望着木原病理的木原加羣,他正用眼神如此說着。
她對着暴風雪中擴散的灰色粉塵說道:
和金屬殘骸一起滑落的木原病理,警戒着不斷逼近的木原加羣,同時在腦中思考。
「雖然我不知道你的構造,但你確實只能使會成爲致命傷的攻擊無效。那似乎正是你的防禦能力啊!若真是如此……!」
不對,木原加羣是微調自己身體的位置,毋寧說是刻意讓鐵釘擊中要害。
木原病理左手五根手指的前端,發出「轟」然一聲,像氣球般膨脹起來。尺寸和柳橙差不多。若拿其他東西來比喻,大概是幼童頭蓋骨的程度。
「……你錯了,木原病理。」
雖然暴露出自己的弱點,但木原加羣的表情仍然不爲所動。
「……這樣纔是『木原』。利用科學這個人類共同的基礎,卻能將使用方法突破到想像範圍之外的人。你能理解箇中精髓嗎?」
沒錯。
頭蓋骨和腦髓全都像竹筒般漂亮地滑落。
製造大腦的機能。
上下錯開。
「你是不是太過沉醉於體內裝入第二名這個名牌了……?不管素材是什麼,如果你的最終綜合評價只有這種程度,那我就可以輕鬆達成目標。」
「這原本是從只製造出大腦的能力實驗中,所產生的副產物。不過實驗本身失敗了。主張大腦是肉體一部分的學說,似乎纔是正確的。說明白點,如果沒經過我這個肉體(人類的形態),大腦就無法發動身爲大腦的能力。」
「怎麼…回事……?」
這次他受傷了。血滲了出來。
面對呻吟的木原病理,那名男子抬起了頭。
在那裏的是,過去木原病理竭盡全力想要毀滅的對象。
那個「老師」。
「謝謝你,木原病理。雖然我沒想到你會帶着第二名的力量來到這裏,但即使並非如此,你應該也會用其他方法來強化肉體。我一直認爲只要用這種特性的力量和你對戰,就能使局面變成這種消耗戰。你用的那種旁門左道正如我所預料,將會引導我通往獨一無二的勝利。」
鏗沙啪鏗沙鏗鏘!
騎士和惡龍激烈交鋒,兩者一同邁向死亡。
那是個束手無策,無可挽救的故事。
同時,他也爲那個沒有得到援手,就遭到殺害的隨機殺人魔少年——
替他完成了小小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