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明王之壇 Foreign_matter.

1

「那個大變態跑哪裏去了？」

「聽說他躲進了這～麼小的箱子裏，讓人送進袋棍球社的社辦！」

「這明明也是種了不起的專長……真可憐，想必他是那種就算得到了『暫停時間』或『變成透明人』等用得好就足以改變歷史的超級能力，也只會想到用來潛入女澡堂的大笨蛋吧。不管怎麼樣，我要宰了那個可惡的整人節目受整諧星！」

「宰了他宰了他！」

一干少女的腳步在大馬路上往來奔走，她們的說話聲則刺進了逃亡者的胸口。

躲在鄰近小巷裏的上條背貼着大樓牆壁，小心地窺探外面的樣子。順帶一提，他已經快哭出來了。

「該死的土御門……快接快接快接快接！」

他以拇指猛按手機按鍵，營造出這種悲慘狀況的土御門元春卻始終沒接電話。不久後，手機甚至響起了拒接來電的通知聲。

「爲什麼？那個混蛋居然把責任推給我就跑了！」

說實在的，上條根本只知道「明王之壇」這個字眼，連這玩意兒到底是什麼顏色、長什麼樣子都不曉得。雖然土御門要他解救「學舍之園」的所有人，但靠這麼點信息終究有極限。

若是單純討論搜索範圍，「學舍之園」再怎麼寬廣也不過兩公里見方左右，跟整個學園都市相比差多了。假如徹底利用兩小時的時限，縱使完全隨機、毫無頭緒地到處亂找，仍舊可以檢查不少有可能的地點。

然而，這次不但沒有準備時間，上條更是毫無預警地被扔進男賓止步的「學舍之園」。一來大剌剌地走在路上可能會被抓走，二來被抓以前還可能先慘遭高等級能力圍剿。在這種情況下，「一不小心」就送掉小命也不奇怪。

他既不能死心回去，也不能光明正大走在馬路上。

儘管得慎重地避開他人移動，不過愈是「顧慮」，就愈會浪費時間。

既然如此，最好還是在實際行動前歸納出比較有希望的地點，儘可能以最短、最快的路線找到並擊破「明王之壇」，以及設置它的密宗系統魔法師梅咲優雅。

（……他是說「護摩壇」？若是在滿地科技的城市裏，那種風格奇特的老古董應該很顯眼吧？

不過……）

上條打量起四周。

整個街道都是模仿「傳統風」歐洲街景所打造。

當上流名媛社會因爲興趣，而習慣將「這種老舊的東西」擺在身邊時，就算「明王之壇」真的在這裏也會被蓋過去吧？

「日語好難我完全聽不懂耶——！」

（不管怎麼樣，總之得先找到地圖。「學舍之園」充滿機密，衛星地圖基本上不公開。如果不弄到手，連該往哪裏走都沒辦法決定。）

「……………………………………………………………………………………………………………………………………………………………………」

大馬路的方向傳來好幾名少女……很難說是嬌聲的說話聲。她們是早早志願集結的珍禽異獸捜索隊。上條情急之下往小巷深處望去。

不知不覺間，少年消失了。

「他躲在地下？比方說人孔裏面！」

「對呀！我纔不希望另一半是那種誇張耍笨的搞笑藝人！」

接着——就在這時。

（……地面不行。那就先沿着屋頂移動吧。）

「不，不可能毫無理由冒出一個光點。既然顯示了，不管有錯也好、沒錯也罷，都該有顯示的理由。」

不過，既然自己已經被美琴和女店員發現，那麼珍禽異獸捜索隊遲早會大舉湧入這幢建築。雖然有必要儘快往別的建築移動，但一來現在當然不能利用地面道路，二來上屋頂多半又會再度撞見美琴。

他將切掉電源的手機收進口袋。

2

（真討厭。雖說是學校的「課程」所以無可奈何，但至少該由學校負責接送吧。）

既然如此——總之大前提是別被抓到。

少女看見了不該存在於這世界上的東西。那一瞬間，她還懷疑是自身內在經驗帶來的幻覺，於是自我分析起爲何會見到這種幻覺，甚至變得滿臉通紅……但有些不對勁。如果沒有任何外在因素，自己不可能看見那麼清晰的幻覺。

他連忙關掉電源，但已經來不及了。

「咦？不是這裏！」

可是——

爲什麼？

上條當麻慌張地跑了起來，似乎打算跳到另一幢間距狹窄的建築上。察覺這點的美琴爲了逮捕逃犯而追趕在後。在旁人眼中就跟「啊哈哈喔呵呵」「等我等我～☆」的場景……果然不像。要說成是鬼故事中的追車老太婆和裂嘴女在玩你追我跑，可能還比較接近一點。

看樣子，珍禽異獸搜索隊似乎是拿着符合貴族千金學校風格的擊劍軍刀跑來跑去。從她們交談的內容來分析，一旦落網恐怕不是隻刺個幾下就能了事，刀劍可能會在刺進胸口之後從背後穿出來。

「如果真是那樣，也未免太不起眼了。」

美琴沒能將打算跳往別幢建築的上條扯到自己面前，使得他處於半吊子的減速狀態。

她這才產生了一個過於理所當然的疑問。

他是這麼想的。

「喂————————————————————————！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啊，大變態————————————————！」

（還好，只要沿着屋頂走就不必擔心被女學生追着跑。慢慢來就行。冷靜，冷靜地下定決心。不需要用到比平常還大的力氣，只要讓身體一如往常地行動就沒問題。）

當然，若是要沿着大樓屋頂前進，在建築之間移動時他就非得在沒綁救生索的情況下，跳向另一幢樓……

那麼就轉換心態吧。

接着是「明王之壇」……雖然不曉得詳情，但基本方針就先訂爲「尋找擺了傳統日式風格古董也不奇怪的地點」吧。

「……慢着。這地圖是平面的吧？即使垂直方向有誤差，它應該也會直接顯示出來。」

在他眼前的是……

（不，那邊也不曉得會通到哪裏。如果遭到夾擊或就此踏上另一條大馬路，我鐵定會被押到這邊的女生面前。得找條更安全的退路……）

雖然寬度不過一米前後，但這跟跳過上學途中的水灘可不一樣。掉進這道空隙摔死，應該跟單純摔下懸崖的恐怖不太一樣。

看樣子，似乎是對方身上「能抵消異能之力的某種東西」生效了。

上條緩緩地反覆深呼吸，彷彿要遠離「山谷」一般往後退。他設定了助跑的距離，大約十米。只要把猶豫丟到一邊，一鼓作氣蹬向水泥屋頂，應該就能抵達旁邊的大樓。

確認獵物依然活蹦亂跳之後，美琴再度開始追蹤。

也就是說……？

就在這時——

「嗚唔哇……？」

「哇喔，如果遲疑就完蛋了，反而會送命。」

抵達建築的屋頂剛好兩步。

手機的電源已經關了，所以上條沒辦法隨時確認時間。根據掛在通道牆上的時鐘可知，從他在某間女子更衣室亮相算起已經過了二十分鐘。

美琴不由得臉色發青，但就在此刻，一個尖銳的女性叫聲隨着碗盤撞上牆壁般碎裂聲傳來。「FU○○you！你希望你全身上下每個洞都狂噴白色液體嗎，大變態！」

（現在去跟美琴解釋請她幫忙？不行。時機過了。等那傢伙充血的腦袋恢復正常時，梅咲優雅的「明王之壇」早就把這一帶給毀了！）

理所當然地，儀式中有人妨礙就麻煩了。

你們這些傢伙嘴巴好毒！上條在心中如此抱怨。

「也就是說——」

上條的身體當場僵住。

3

「……呃……學姐。那並不是什麼沒登錄在動物圖鑑上的新品種未知動物，也不是女校學生們滿心期盼遇上另一半的意念實體化，對吧？」

上條屏息噤聲。

他在上面。

她瞄準上條當麻腰帶上的扣環，把此刻飛舞於空中的少年，一口氣扯到自己面前。

最重要的，是等級5超能力者用的附屬設施，並非全都在她就讀的常盤臺中學校地範圍內，有時還得特地跑去離學校很遠的「外地」。

「話說回來，一個有辦法在人孔裏自由移動的神祕存在，應該是跟白鱷魚相當的怪物吧……？」

上條勉強自己往樂觀的方向思考，儘可能壓抑身體在極限狀態下的顫抖。

要是「正牌」千金小姐御坂美琴聽到這種偏見，鐵定會狠狠地瞪他一眼。不過，如果上條非法入侵「學舍之園」這件事穿幫，恐怕會直接被轟成渣。

上條在狹窄的小巷中四處張望，接着停下了動作。

問題是，他能否在不會被發現的情況下確認地圖。

有許多急促的腳步聲踏進窄巷裏。

美琴稍微想了一下，結論是「沒有答案」。沒必要替這種蠢事找解答。

「糟糕！最兇悍最麻煩的傢伙來了！」

（……可惡，土御門還是老樣子不接電話。）

（放學後的自由時間，原本就被宿舍門禁壓縮得夠短了，大人們又會像要消滅自由時間似的突然卡進附屬設施的分析……既然這樣，人家當然會想用快捷方式之類的東西儘量確保自由時間啊。）咚！咚！美琴從屋頂跳向另一個屋頂同時，腦中都在想這些沒營養的事。嚴格的舍監如果知道了大概會念個不停，但美琴認爲一切的元兇在於舍監訂下的門禁時間太早，所以毫無猶豫。

（……如果有望遠鏡之類的東西，就可以從大樓屋頂確認路上的導覽廣告牌。手機照相的變焦功能大概勉強能湊合……反正，跟直接把機密區域地圖弄到手相比，尋找泛用品應該會簡單一點吧。）

那個笨蛋會待在男賓止步的「學舍之園」裏？

操縱磁力。

「……咦？」

「狀況糟透了，甚至糟過頭到讓人想笑的地步啊！」

「哼！」

上條看向手機的屏幕——

因神祕的磁力攻擊而在空中急減速的上條，有了符合他不幸人生的下場——掉進建築之間的空隙。不過，他拼命地向前伸出雙手抓住窗邊欄杆，勉強逃過一劫。

「目擊情報有誤嗎？」

「不會吧……他……掉下去了？」

既然兩小時內「明王之壇」會啓動，他就不能在這種地方被逮着。

（不過，那個叫梅咲優雅的條件和我一樣……但如果這傢伙其實是個名字像男人的女生，或者能讓身體變透明，我可就真的要揍人了。）

上條臉色不悅地，將順手從置物間拿來的歌劇用望遠鏡（印有動物系吉祥物）輕輕往上拋。

後面還跟着少年聽似已經自暴自棄的聲音。

現在已經是放學時間，到處都會傳來運動社團的慢跑口號。聽到「身爲學園都市僅有七人的等級5超能力者，有分配專門的分析、研究機構應對」，或許會有學生感到羨慕，然而實情卻是「大人有大人的事要忙，所以麻煩你們把自由時間擺一邊調整行程配合」這種相當不近人情的理由。

雖然速度是美琴比較快，不過上條離屋頂邊緣比較近。確認到少年已充分助跑準備起跳後，美琴改變了方針。

上條以雙手雙腳撐在小巷左右兩邊的大樓牆壁上，一口氣爬了約五層樓高。爲了不讓下面的人發現，他一抵達屋頂就呈大字形朝天躺下。

雖然「學舍之園」擁有許多機密，但它基本上依舊是讓學生們利用的設施，應該會有導覽用的廣告牌或手冊。

（……只能從窗戶走？可是這裏跟空曠的屋頂不同，沒辦法助跑。如果用梯子之類的東西倒是沒問題……總覺得事情好像愈鬧愈大了。）

4

「還真是符合變態形象的絕技耶！已經超越搞笑藝人的領域了！幌河，果然不能那麼心軟只拿練習用具。用正式的軍刀對付他吧！」

「……畢竟是貴族女校。感覺上像是什麼茶道社、花藝社、書法社之類的社團都可能會有……」

聽到凌亂的腳步聲遠去，上條隨即將姿勢由仰躺轉爲俯臥。

有了歌劇用望遠鏡，就算不落地也能確認立在路邊的導覽廣告牌。

上條下定決心。既然不能落網，就只有走「從窗戶到窗戶」這條路。既然如此，就得先往樓梯移動。該去二樓還是三樓呢……總之，要挑戰還是從離地面比較近的地方開始比較好。

於是御坂美琴操縱磁力，「砰！」的一聲從石板地上飛躍而起。她途中往看似歐洲風格，實際上內含防震機制與鋼筋的建築牆壁踩了一腳，然後再度高高跳起。

「不過，那隻未登錄的手機訊號應該是出自這裏吧？」

由於一鬆手就會當場摔死，因此上條無論如何都得從窗戶爬進建築裏。一名看似流行精品店店員的女性恰巧在場，見狀便朝他扔出衆多名牌餐具。少年以華麗動作連續避開攻擊，同時衝過這個像倉庫的房間抵達走道。

他從屋頂邊緣低頭朝小巷望去，並且伸手擦掉額頭上浮出的討厭汗水。

然而，那種與粗纜繩類似的手感突然消失了，感覺就跟上鉤的魚咬斷釣線逃跑差不多。

「是不是弄錯了？實際上這裏什麼人都沒有啊。」

而事情就發生在他剛抵達樓梯的時候。

「？」

往下的樓梯站了一名少女，彷彿要攔住他的去路。來者大概是中學生，身高頗矮、膚色偏白，一頭黑髮剪成了整齊的西瓜皮，整個人看起來就像圖畫故事書中會出現的座敷童子。她身上所穿的並非常盤臺中學制服，而是藍色系的水手服，想來應該是共同經營「學舍之園」那五所女校之一的學生。

（這下糟了……）

雖說對方看起來是個嬌小的少女，但她是「學舍之園」的人，多半擁有實戰等級的能力。那些能力足以匹敵槍械、刀刃，甚至更爲強大。先不說光是這樣就已經十分麻煩，要是在這裏引發騷動而慢下腳步，很可能引來其它學生與高階能力者。

上條嚥了口唾沫。

是要就此強行突破樓梯下去，還是另尋出路？

他猶豫不決。

正當他遲疑時，西瓜皮少女開口了。

上條自然而然地有所戒備。

言語，或是聲音。既然不清楚對方的能力，就得將這些東西成爲攻擊起點的可能考慮進去。不過——

「唉呀？人家還在想似乎起了點騷動，才用蒐集力試着讓人蒐集情報，沒想到似乎碰上了比預期中還要出乎意料的東西啊。」

「……？」

這聲音，令上條有種強烈的突兀感。

問題不是音色和音量。那是個足以讓玻璃震動的女高音，很符合眼前纖細的少女。然而她的語調與音質不相稱，異常地流暢悅耳，就像用變聲器硬將成人的聲音變得稚嫩。

而臺詞本身也有引人注目之處。西瓜皮少女說「試着讓人蒐集情報」——儘管她自己就這樣站在上條面前。

相對地——

西瓜皮少女嘻嘻一笑，雙手大動作一甩，最後在眼角比了個橫V字手勢。

少女輕輕眨眼，不知爲何能從她眼中看見某種星星狀的東西。

西瓜皮少女擺出與她那身老實打扮完全不搭的姿勢與手勢，用得意的口氣這麼說道：

食蜂操祈乃是管理常盤臺中學最大派系的「女王」，那些少女則相當於她的手下。

5

「如果你把這當成『大霸星祭』的餘興力，那可就大錯特錯了。」

接着，在確認御坂美琴奔往別處的背影后，黑髮西瓜皮少女搖搖晃晃地離開流行精品店出入口。她是美琴在店內一樓擦身而過的少女之一。

「你需要五所學校的地圖吧？這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難……畢竟，包括這女孩在內，每間學校裏都有我預先設定過的學生。」

（……不在？）

（……食蜂操祈的「派系」成員？她們爲什麼會在這種地方……）

「什麼？」

「喂……喂！」

「抱歉囉，這女孩目前是『在學校官方店鋪進行基礎勞動兼社會科實習』，所以只能用丟垃圾這種演技力，帶你從員工專用門出去囉。」

美琴老實地詢問站在收銀臺的女店員。

所謂的，大概是指催眠暗示之類的東西吧。

如果是員工惹禍也就算了，既然嫌犯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人，就沒必要掩飾——店員應該是這麼想吧。她說不定還認爲刻意隱瞞情報讓人胡亂臆測，反而會敗壞這家店的名聲。

（不是拘泥小事的時候了。）

「咦？喔，有啊，聽起來令人難以置信就是了。」

美琴盯上了「派系」成員中，一名留着豪爽縱捲髮的女學生。這個人肩上掛了一個名牌大型運動包。

「總之先到有『學舍之園』全區導覽廣告牌的地方……我說啊，沒有其它確保安全的方法嗎？惡……我有種嘴裏面變成毛毛蟲的感覺。」

（無論如何，只要抓住那個笨蛋逼問就行了！）

「居然在這種場面聽到這種臺詞……算了，應該說很有你的風格吧？不過我想這情景與其說令人敬佩，更應該說是喫驚纔對吧？」

依舊不見那個少年的蹤影。

儘管不曉得梅咲優雅打算將「明王之壇」設在哪裏，但舉個例子來說，他總不可能把東西擺在這種路口。應該有些容易動手腳的地方。像是肉眼看不見的死角，或者出現傳統日式風格古董也不會引人注意的設施。原先上條的粗略計劃是要重點調查這些地方，不過……

西瓜皮少女眼珠轉了一圈，接着重新打量起上條的臉。

上條在大量花朵中皺起眉頭。

雖然從「學舍之園」這個地點的特殊性來看，這種事不難預測就是了。

「要是能準備就拜託你了。雖然你大概聽不懂，不過『學舍之園』的時限……只剩下不到九十分鐘。儘管很想立刻讓大家去避難，但現在的我實在沒立場這麼呼籲。」

不僅如此，或許是因爲封鎖人員以外的店員都去避難，裏頭沒什麼人影，令人耳朵發痛的沉默充斥整個空間。一旦安靜到這種程度，就連樓上樓下有人動作都聽得到。

西瓜皮少女彷彿玩弄舌頭上的糖果般地說道：

「啊？怎麼，你見過『魔法』？」

（記得那邊那兩個傢伙，有參加運動社團吧？社團時間也還沒結束，難道有什麼緊急大事……？）

「話又說回來，事情似乎變得很詭異啦。」

收銀臺後方有個看似員工專用的門。如果光明正大地走過去，應該會被女店員攔住吧。

「我這就用遙控器下令，應該五到十分鐘，大家就會拿地圖過來集合了。」

縱使上條清楚地感受到危機，但抱着巨大花束的人畢竟還是西瓜皮少女。只要她開始移動，上條就沒有行動選擇權。

「……我聽不太懂，跟打工差不多嗎？」

「人家明明就說擠在『派系』的人裏面比較輕鬆了。」

「誰曉得。上面似乎要派以教師爲中心的小隊來，所以其它人已經去封鎖出入口了。」

可是——

「這麼——來就得把五間學校的地圖都弄到手。到頭來還是要一間間摸進去嗎……！」

「悄聲（明明就是那種發展比較有愉快力嘛）」

他幾乎是被對方用拖的，帶到了鄰近大樓的後門。一走進建築，上條就聞到一股不知是橡膠還是合成樹脂的化學物質味。

6

「呵呵，如果是這種問題，人家倒也不是沒有對策力就是了☆」

「我可不曉得那是什麼東西。不過，應該說跟那種聽起來很廉價的東西毫無關係嗎？我相信你的理由完全不是這麼回事。」

於是，女店員大略解釋了一下那件「令人難以置信的事」。突然間，有人從四樓面對小巷的窗戶闖了進來，而且這人似乎還是「學舍之園」少見（應該說不可能出現）的男性。

對方這麼好講話，反而令上條覺得詭異，但現在終究不是找碴的時候。

只因爲「想了解平民生活」這種理由，而自願在放學後工作，可真像是貴族的嗜好。上條當麻身爲一個跟辣油廣告標語差不多的窮學生，只能過着勉強不餓死的生活卻連打工時間都沒有，對於她們的雅興實在無比羨慕。

上條比較希望大變態嫌疑停留在冤枉的範圍內。即使目的再怎麼正當，他也不想自願成爲真正的變態。

「反正地圖需要五到十分鐘纔會來，我們就趁這段時間去換個衣服吧？」

目標——顯示了「學舍之園」全區的導覽廣告牌就立於此地。

「要送你到哪裏？」

御坂美琴「砰！」的一聲用力打開門，隨即踏進流行精品店。她與數名少女擦身而過後走向店內深處，卻沒見到目標。

（他已經出去了？怎麼辦到的？出口全都被店員堵住了吧？）

沒錯。

約有十個身穿常盤臺中學冬季制服的少女走在大路上。

美琴一走出店門，就以磁力垂直躍起。她藉由牆內的鋼筋支撐身體，仿效某個嫌犯從三樓窗戶再次進入建築。

上條正準備研究地圖，卻差點從大花束裏探出頭，於是慌忙地調整距離。

美琴東張西望後，目光停在面對小巷的窗戶上。

這種時候就該把狀況變單純。

「……真要說起來，你是……第五名是嗎？爲什麼你要幫我？那種解釋應該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吧？什麼『魔法』來着你應該完全聽不懂。」

然而……

反倒因爲全身沾滿碎葉產生的氣味，而十分不舒服。

「打擾一下，剛纔樓上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咦？先不管那人怎麼進來的，他該不會已經從哪裏跑出去了吧？」

上條當麻躲在大量的花中。

事情似乎漸漸變得比想象中還嚴重。

「……該不會，我們以前在什麼地方見過？」

「不過，你這人總是這樣啊。也許，這就是你我之間應有的關係力。無論找了多少次、錯過多少次，答案總是一樣。對你談起這種事，說不定你會像以前那樣生氣，但這說不定就是擁有這種能力的原罪。畢竟這種偶然的連續，沒辦法用邏輯解釋衆」

「嗯？」

「唉呀？」

雖然背景滿是花朵，但他一點也不耀眼。

「這……什麼意思……？」

（……真可疑啊。）

「嘻嘻。唉呀？既然如此，說不定你真的不該找御坂同學連手，跟我合作纔是正解力呢。」

不過，任務才正要開始。除此以外沒有任何提示，時間也只剩下九十分鐘左右，沒辦法徹底調查約有兩公里見方的「學舍之園」。躲在花束中移動……這招就暫時確保安全來說確實很優秀，但移動速度相當慢。要是動作太慢，根本調查不了幾個可能藏有「明王之壇」的地點。

「這怎麼回事？一半以上的區塊都塗灰了嘛！」

美琴走進有窗戶的房間，把頭探出去四處張望，接着皺起眉頭。

（雖然想不到食蜂有什麼說得通的理由，要接觸那個笨蛋……但她很有可能只爲了「是我的熟人」這種理由就多管閒事。）

（啊，真是的！）

……換句話說，這幾所既爲合作又有競爭關係的名校裏，等於全都藏了她的間諜。

只要整個人像胎兒那樣縮成一團，就算是個成年男性也躲得進去。

「我是學院都市的第五超能力者，食蜂操祈。請多指教囉～☆」

然而——

「好好好，我相信你。既然你都這麼說了，那應該就不會有錯啦。」

由於得讓別人看起來是西瓜皮少女抱着大量的花，因此少女的嘴脣比想象中還要近，上條甚至得小心別讓右手碰到西瓜皮少女的身體。

這下子真的大感驚訝的上條正打算提問，西瓜皮少女卻停下腳步。這裏是兩條大路的交叉點，以三百六十度怎麼看都是個引人注目的地點。

跟屋頂一樣，窗戶之間的間隔很短，即使是無法操縱磁力的普通人，只要想過應該還是過得去……

她以雙手抱着大到與其插在瓶中，不如直接用來裝飾整個店門的花束。整束花高度超過一百五十釐米，巨大得讓人懷疑少女是否真的能看見前方。

「……？」

運動包似乎很重，在與同「派系」內其它少女一同遠離流行精品店的路上，縱捲髮女學生不時差點失去平衡。

不過，那個刺蝟頭少年應該也一樣。

真要說起來，美琴連那個少年爲何在「學舍之園」遊蕩都不曉得。要是還有別人插手，推測起來就更難了。

不知是否擔憂全寫在少年臉上，人在極近處的西瓜皮少女微偏着頭，露出得意的笑容。

若是這樣就麻煩了。

「……那樣一點也不低調吧？」

遭到牆與牆壓迫的小巷之外。

看來總算是弄到地圖了。

「這女孩是中學生。而且富豪力足以進入『學舍之園』的學生，也不需要打工。擔心自己過於與世隔絕而難以適應社會的學生會像這樣工作，想成求心安的咒語應該差不多吧。」

「那當然囉。只要能瞭解這五所學校的正門與便門位置就沒問題了。雖然『學舍之園』是聯合經營，但五校彼此也是競爭對手。明白情報價值的人，可不會隨便把校內詳圖扔在公共區域裏喔。」

常盤臺中學裏有種叫「派系」的團體，宗旨在於讓有自主學習或研究互助等共同主張的學生之間能有所聯繫。它跟社團不同，既沒有指導老師也不用跟學校登記，然而部分學生，會將加入有力「派系」當成——種資歷。

「好啦，可以出來囉。」

西瓜皮少女把巨大花束扔了下來，上條只得乖乖現身。

這裏好像是某家服飾店的置物間，周圍堆滿了有商標的紙箱。西瓜皮少女撕開某個鄰近紙箱上的膠帶，開始翻找起裏頭的東西。

「……你在幹什麼？」

「呵呵——呵。這裏放的不是一般商品，而是！裝備的仿製品。」

「爲什麼會有那種東西……？」

「安、全、講、習！這是讓溫室裏的千金小姐『模擬外面世界』用的。」

「千金小姐還真麻煩耶。」

「不過呢，即使是演一場早已安排好的戲，依舊不能讓專業的進來……也就是說不能讓『男性』警衛進來。既然如此，就只能製作精巧力的裝備仿製品，讓擔任這種『角色』的女孩子上臺。」只要身爲男性，即使那人是以教師爲主的專業治安維持人員也不能信任，這點似乎是「學舍之園」的常識。這下子就可以明白上條出現在這裏有多異常了。

「……但你不像是那種人，甚至讓人有種『這些話全是聽來的』的感覺。」

「哈哈哈哈哈！因爲這裏的學生可以分成兩種，外出派與閉門不出派。本小姐看起來像是那種不懂人情世故的溫室花朵嗎？」

「誰曉得操縱西瓜皮少女的你是哪種人啊？」

無論如何——

儘管「學舍之園」有許多監視攝影機，但只要在這裏換成警衛裝扮，之後要光明正大走在馬路上也行——大概是這樣吧。

（……奇怪？這裏連專業警衛都進不來吧？總覺得好像有什麼地方不太對勁……？）

納悶的上條正打算詢問西瓜皮少女，話卻卡在嘴裏。

少年只發出「哇」的一聲。

西瓜皮少女突然毫不猶豫地，脫起上半身的水手服。

上條就像迴避槍林彈雨一般，以一個華麗的側滾撲到堆積如山的紙箱後方。

「笨蛋——！你有沒有自覺到『這女孩是借來的』啊——！」

正如少年所料，他們走沒三步就撞上了血氣方剛的少女們。這些人手裏拿着袋棍球用的那個（不知道叫什麼名字）、即使在管樂社中也顯得相當巨大的喇叭怪物樂器（不知道叫什麼名字），以及流星槌（……！）等物，而且一見上條的臉，就面色發青準備進入尖叫模式。

既然如此，只能由「一身警衛裝扮的高中男生與西瓜皮少女」這種組合突襲檢查站。大概沒辦法在不引人注意的情況下摸進去吧。

「那麼，去拿地圖的那些人差不多該到了，是不是該進入下一步啦？」

「你們這些人在這裏幹什麼啊！」

「『學舍之園』的門不分大小共八處。其中供貨物通行的門有五處。不過藝術品或古董類的東西，在通過時應該會另外接受檢查。當然，也會另外留下紀錄。」

西瓜皮少女只對自己的情報造假，因爲她曉得以警衛裝扮徘徊時，誰纔會先令人起疑。

躲在紙箱後面的上條，就這麼穿戴起以黑色爲基調的防彈防刃裝備。少年在聽到紙箱山的另一邊傳來「換——好——囉——」之後探出頭，卻發現對方根本只穿了內衣褲。於是上條無言地再度縮回紙箱後面，然後額頭狠狠往地面撞下去。這一撞雖然聲音很大，但實在沒什麼意義。

上條連忙制止。

（……我被扔進來是五十分鐘前。雖然不知道「明王之壇」什麼時候進來，但間隔想必不大。從警備的森嚴程度看來，設置「明王之壇」的魔法師應該也待不久纔對。）

上條順着少女的指引，前往目標建築。

雖然對方要他們注意屏幕，但上頭只列出了詭異的數列與品名，身爲一介高中生的上條根本無法解讀。

「還在摸什麼魚啊！」

沒辦法使用洗腦這招祕技。

哪可能曉得。

女用內褲。

「……『明王之壇』就在那裏面。」

「……咦？」

「騙……騙人的吧？打從剛纔起我就搞不懂在幹什麼耶！你這人該不會只要覺得有趣，就什麼都敢做吧？」

「我纔不想把那招當成常態！」

檢查員們頭痛地在畫面前拼命，上條與西瓜皮少女則從人牆後探出頭來偷看檢查紀錄。

「好、好、好……出來囉。有問題的就是這個？」

這麼說來確實沒錯。

「等一下。如果身爲男性，就算是正牌警衛也不能踏進這裏吧？那麼扮成這樣不是依舊會引起騷動……？」

「如果穿幫，你可能一輩子都出不去囉。還是他們會挖掉你的腦細胞？」

當然，她們可能只因爲聽「朋友的朋友」這麼說就追趕嫌犯，所以不曉得上條的長相。不過，一個高中男生穿着警衛服裝大搖大擺地走在路上……這種詭異的舉止，正常狀況下應該會讓人有戒心吧？

「大約有三位數吧？不過沒辦法完全同時操縱。若單純依指令行事倒是能讓她們自己行動，不過能像這樣以靈巧力活動的人，每次不超過十個～」

而且她還能隨時切換成員，真不愧是等級5超能力者。

「啊……？」

「由我們負責搞定。」

總之上條參考了由多張地圖拼成的整體位置圖，前往距離最近的貨物出入口。既然已經確立了安全的移動手段，因此西瓜皮少女沒必要繼續奉陪，但她不知爲何依然跟着。

對方的語氣頗爲強硬，但那或許顯示出了她心中的不安。檢查員似乎不是專業警衛。西瓜皮少女從口袋中拿出某樣東西，扔到檢查員臉上。

「我沒辦法藉由這女孩的腦使用能力。」

西瓜皮少女咧嘴露出黏膩的笑容：

「這代表事情已經到了十萬火急的程度，得要求超越性別隔閡的超大規模支持纔行。順帶一提，我是來支援的。知道我的能力是什麼嗎？」

反過來說，對象若在十人以內，就能同時進行精密操縱。

身旁的西瓜皮少女說出了一個名詞。

這人隨口就講出了一件恐怖的事。

「……你這傢伙絕對會不得好死……」

「可惡，資料太多了！有沒有什麼能縮小捜索可疑人物範圍的線索？」

「呀——？」

「所以，就跟往常一樣囉☆」

「什麼？」

「呃，那個……那位男性爲什麼會在『學舍之園』裏……」

「話說回來，你發現了嗎？剛纔那些人雖然有發現你是『男性』，卻完全沒注意到你就是傳聞中的『入侵者』～」

西瓜皮少女奸笑道：

「爲什麼要增加額外的罪狀啊——！」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接着上條跪倒在地。

「確實這種胸圍力，可以用一句『遺憾』交代完就是了。」

……雖然裏頭混進了一些會讓人懷疑「這真的是中學生的對話？」的字眼，不過在這裏上條纔是異類。

儘管不時能見到一些小個子的少女，穿越那扇強化玻璃門，但她們似乎都有亮出某種卡片狀的東西。至於門到底要怎麼開，上條完全看不出來。

「從最早的可疑人物出現起，往前推算二十四小時。請將重點放在登錄爲純日式風格古董的東西上。」

「如果時間剩下不到五十分鐘，不管用什麼方法都要把『學舍之園』裏的人全趕出去。就算說我裝了核彈也沒關係！」

「你是操縱人家的身體，當然不介意！我可是覺得自己罪孽深重！更何況就算我想道歉，這女孩也完全聽不到！」

西瓜皮少女用拇指比了比自己的胸口，對着愣在原地的所有人（包括上條）說道：

「真的假的啊，該死……」

「有沒有進去的方法？」

「你們沒聽說有可疑男子闖進男賓止步的『學舍之園』嗎！哪邊都可以，總之快點進屋裏避難！動作快！」

「聽說過可疑男子躲在箱子裏潛入內部的事吧？你真的以爲他只有一個人？『學舍之園』裏同時發生了好幾樁案件，混進來的人光是已確認的就有三四十人，要是不找出他們進門後的移動路線，不曉得會有多少人懷孕啊！」

7

「白羽社交應援會。」

這身仿製品……應該說具備原版功能的警衛裝備，或許是爲了確保防彈防刃性能，儘管已做過輕量化處理依然很重；另外，埋在裏面的金屬板也令人動起來不太習慣。話雖如此，光是能堂堂正正走在路上，就已經讓上條謝天謝地了。

巨大閘門旁，有塊圍了厚重牆壁看似檢查站的地方。想必檢查員就是在那裏工作吧。

「快點，總之動作快！把所有數據拿出來，我們要找出到底是誰在什麼時候從哪裏混進來的！快！」

「嗯，如果要說哪裏能放香爐之類的東西，從茶道社、花藝社這種等級到個人私物力都有可能，或許甚至在『學舍之園』的內部學生宿舍裏都有。」

西瓜皮少女在眼角比了個像是橫——-字的手勢，快步走向後門打算出去。

西瓜皮少女「喝——！」地吼了一聲，同時把上條推到屋外。

「已經出現受害者了！哪還有時間跟你慢吞吞地問答啊？」

可是，西瓜皮少女就像要蓋過她們般大聲怒吼：

「啊、咦……？慢着，你們又是什麼人啊！」

「結果還是不曉得『明王之壇』是什麼東西，也不知道它具體的外觀。想來應該是種用來生火的純日式風格器物。有沒有就算擺了這種古董，也不會奇怪的地方？」

「那傢伙隸屬於以基因爲中心的才能依存邪教。那種禽獸潛入男賓止步區的理由，不用我特別說出來也該曉得吧？快快快，要是不想讓我『關照』，就躲進屋裏！順便發簡訊給熟人把消息傳出去！在我們把事態解決的簡訊傳給大家之前絕對不要外出。明白了嗎！」

「順帶一問，你能操縱他們嗎？」

上條非常希望這只是貴族女校特有的黑色幽默。

西瓜皮少女拖着頭痛不已的上條，往檢查站的門咚咚咚地猛敲。接着她一副拿刀指着人家的樣子，對着應門的女性檢查員大叫：

「啊？」

聽到檢查員這麼問，上條想了一下。

「怎麼辦？要呼叫支持包圍嗎？」

上條低語。

「是由學生主導的非官方沙龍。成員約二十人。表面上是個自發性的弓道集訓團，實際上是羣以向大型金融交易企業拉關係爲目的的傢伙。記得她們的首領，非常喜歡和服、掛軸這一類的東西。」

同樣地，這個解釋也很合理。

「呃……咦？」

「前陣子，有個笨蛋試圖把藏有機密情報的芯片，塞進一幅印象派畫作中帶出去，所以強化了磁力、X光之類的非破壞性檢查體制。我建議先看看出入口相關的檢查記錄喔。」

「說穿了她們根本沒看你的臉。應該說她們無法正眼看你嗎？還是該說她們刻意忽視，以藉此保持內心平靜？」

「唉呀？我不介意喔？」

「（……該怎麼說啊，你推給我的罪行怎麼每一條都那麼下流啊！這麼說來你打從換衣服的時候就沒穿內褲嗎！）」

「……罪狀又多一條了。」

「爲什麼要特別這麼做……？」

「什、什麼……」

「水系的控制能力，但已經確認過也能用來緊急避孕。」

「一、二、三……這麼一來五所學校的地圖就到齊了。只要把這裏跟這裏像這樣連起來……瞧，搞定。什麼機密力、藏匿力都沒意義，大雜燴版的『學舍之園』全體位置圖大功告成☆」

那個叫白羽社交應援會的社團，似乎在租了——整幢歐風街道上的小間大樓。這幢建築乍看之下像間銀行，實際上那道門應該比銀行還要堅固吧。

「那些不習慣與男性接觸的溫室大小姐們，是刻意避免跟你接觸。大概是用『這人穿着警衛服，想必不會有問題』這種理由來自圓其說吧？她們不是用臉辨識身份，而是以服裝或符碼來評估你，差不多是這種感覺。」

「我也想不出有什麼善終的可能啦☆」

雖然不曉得能將以防盜攝影機監視的大人們欺騙到什麼程度，但有了在少女們之間蔓延的誘餌簡訊，加上粗縫畫面中衆人坦然接受的樣子，說不定真能順利瞞過去。

西瓜皮少女揮了揮手，隨即拉着上條離開檢查站。

「（……啊，這種隨自己高興使喚傲慢大人的快感力，真是愉悅☆）」

「雖然這是個很有魅力的提議，但我有個更具簡便力的主意喔！」

可以明白，少女們登時全速飛奔而去。

檢查員以食指敲了敲畫面道：

「……這麼一來根本沒辦法找。還剩八十分鐘，現在『學舍之園』裏，你能使喚的人有多少？」

西瓜皮少女逼迫門前的檢查員就範，半強迫地踏進檢查站。跟在後面的上條臉上掛着微笑，內心則是呼天搶地：

「唉呀，只要把『事態緊急，所以平時的常識力不適用』這點輸進去就沒問題了啦。世界小，流言傳得就快。只要聳動的簡訊在數分鐘內傳遍周圍一帶，使得各個地方都談起同樣的話題，應該連大人們也會信以爲真纔是。」

「剛纔解釋過了，我沒辦法以這女孩的腦使用能力，換言之無法藉由操縱人心來突破。而且，我的能力對電子產品類的東西完全沒用。」

「雖然我想到了一個對這方面很行的傢伙……」

少年不由得頭痛起來。

打從剛剛在「學舍之園」屋頂上發展成逃跑戲碼後，他就沒見過御坂美琴。如果要在那種狀態下一五一十地解釋清楚好讓她幫忙，想必趕不上魔法師設定的「明王之壇」時限。

既然如此——

「……看來得把那張認證用卡片搶到手了。」

「要扁倒人家再搶過來？·」

「雖然就各方面也許都已經太遲了，但我還是想避開那種就跟對自己腦門開槍沒兩樣的選項啊，女孩。」

西瓜皮少女歪着頭，露出「那要怎麼辦？」的眼神。

上條這麼回答：

「你認爲怎樣的食物跟飲料出現在警衛手裏，纔不會惹人注意？」

「紅豆麪包和牛奶。」

「那麼，在這個只有千金小姐的地方，要去哪裏買那些東西？」

8

該做的事。

這本身很單純。

「所以才說很恐怖嘛。那可是蜱蟎喔，那些傢伙會吸血對吧？它們會散播血液型傳染病喔，就像很小很小的滴管一樣。」

「但要是因爲這樣，就每週用一次煙燻式殺蟲劑，我倒覺得反而會讓健康力變差就是了。」先選定目標。守在白羽社交應援會附近，找出進出建築的少女。接着在離建築稍遠處等候時機到來。

「連蜱蟎都不想靠近的屋子，那不就只有病大樓了？裏面會有很多化學物質之類的耶。」

「滿是蜱蟎的屋子也很討厭啊，真要問到討厭哪個，我還比較討厭蜱蟎屋啊。」

上條與西瓜皮少女手裏，拿着剛出爐的香噴噴紅豆麪包，以及氣味相當濃郁的瓶裝牛奶。這些食物與平常給人的印象不同，顯得異常高雅。

他看準了目標少女從眼前走過的時機，故意將牛奶灑到人家頭上。

「要……要是有什麼問題請洽教師課……」

上條很順手地接過外套，但他臉上的笑容在手伸進口袋時——僵住了。

「？」

他看着衆多並排的新聞之一。

手機的小屏幕上，顯示了某個新聞網站。

產生了空白。

她死了？

「『明王之壇』……」

西瓜皮少女將得手的卡片塞給上條，並開口說：

「呃……沒有啦，我在想可能仔細除污處理一下比較好，或者……」

「第七學區的學生宿舍失火，一名學生死亡」。

只有一行。這行文字本身是個連結，應該只要點擊就能連往報導更爲清楚的頁面，不過就算是這樣也該寫個一千字吧。

或許成員都在別層樓，但如果沒人在倒是剛剛好。

上條不由得雙手一攤，擺了個放棄抵抗的姿勢。

裏頭沒人。

想到這裏，上條停止思考。雖然他確實也不怎麼願意去想，但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在於情報太少而無法判斷。

「還把特濃牛奶潑到人家頭髮上……該不會有什麼下流的企圖吧……」

「算了，現役警衛應該不至於淪落到這種程度。」

這意味着什麼？

那個總是穿着女僕裝，跪坐在打掃機器人上的女孩子？

「雖然不太可能但還是要問一下，你應該不會學紐約那些賊故意弄髒別人上衣後，趁人家脫下來時拿走錢包吧？不會吧？」

簡單的文章。

「馬上就能聯想到那方面的你也有問題！」

飛行船大屏幕上的文字列實在太過冰冷，讓上條難以將裏頭的內容與自己腦中浮現的人物扯上關係。

少年並未發現類似的東西。既然如此，可能在其它樓層吧。雖然可能會遇上白羽社交應援會成員，但上條顧不了那麼多。正當他望向木製樓梯時，西瓜皮少女突然這麼問道：

說着，兩人離開了目標。

這裏是相似大樓比比皆是的第七學區。學區中某一幢建築的某扇窗，已然燒得焦黑，還淋了許多水。

「呀！咦，不……不會吧！居然是牛奶？」

「——怎麼了？」

其中一面窗戶的外頭，出現了某種東西。看樣子這裏的門窗就跟單向透視玻璃類似，從內向外看的景象不會有所變化。有艘飛船掠過「學舍之園」上空，船體側面嵌了一幅大屏幕，正在播報學園都市剛發生的大新聞。

找。

西瓜皮少女再三表示懷疑。

上條無可奈何地準備將外套還給少女……就在這時，他的食指指腹碰到了某種堅硬的突起物。似乎還有沒調查過的口袋。

就在此時。

「真的嗎？」

儘管打從心裏瞧不起剋制情感的自己，土御門元春依舊剋制住了。接着。

束縛他的枷鎖與項圈已然消失。

上條心想，她或許考慮到梅咲已經先一步把東西帶走了。然而少女說出口的話卻出乎少年意料之外：

看見上條目瞪口呆的模樣，西瓜皮少女用另一隻手指了指目標的裙子。

「……怎麼了？」

「復仇的時間到了。」

他這麼宣告：

「……」

動了一下嘴脣。與其說是說溜嘴，倒不如說是某種宣言。

「下次如果不先講清楚，我可是會採取對抗措施喔。」

「非找到不可！要毀了它很簡單，可是如果不在時限內搞定，『學舍之園』會全毀。非得避免這種事發生……！」

「所以我寧可把屋子弄得一塵不染亮晶晶後再死……哇！」

直到外套離手，食指上的堅硬觸感消失，他才發覺自己的疏忽。不過已經太遲了。再度抓住回到少女手中的外套實在太不自然了。

「請用，親、愛、的。」

目標一副完全沒發現的樣子。

消防車的警笛也響了。

「不要在協助犯罪之後還把人家當小白臉。」

然而——

「到底……怎麼回事……？」

真要說起來，上條所擁有的情報全都出自土御門元春一個人。雖然不曉得土御門是用什麼手法穿過「學舍之園」的保全系統，但他將上條裝箱郵寄後，只用手機「解釋」過一次，接着就失聯了。

從門外往裏頭看會見到老舊的銀行大廳，不過開門後出現的卻是有榻榻米與紙門的日式廳堂。突如其來的景觀變化讓上條大感困惑。

「第七學區發生火災，學生宿舍的其中一個房間半毀。死者一名，已確認其身份爲利用該室的土御門舞夏同學。目前已從人爲、意外兩方面着手調查。」

他沒摸到錢包或卡片夾之類的東西。

要是蹩腳的拖時間手法讓對方起疑就完蛋了。

「在哪裏？應該在這幢建築裏。梅咲優雅把那種叫『護摩壇』的生火道具東西送來這裏了！只要曉得東西在哪裏，我就能用右手毀了它！」

「呃……啊，沒什麼……」

思考——

找。

西瓜皮少女在放鬆戒心的目標背後揮了揮手。她的食指和中指之間夾了一張卡片。

（雖然以前也曾因爲跟土御門扯上關係，而被扔進亂七八糟的戰場，卻沒有一次像這樣情報稀少又時間緊迫……該怎麼講……應該說他打從一開始就沒打算讓我成功？感覺實在不像那個準備周詳的土御門。）

找。

上頭播出了這樣的內容——

土御門元春的動靜，跟這件事有何關係？

土御門元春在大樓對面便利商店的停車場操作手機。少年與往常不同，頭髮染成了茶色，身穿時髦的夾克。儘管被開過前方的卡車噴了滿臉廢氣，他依然面不改色。

他面不改色。

上條愣愣地低語。

啊。

她死了啊。

9

「當……當然不會！怎麼可能！」

（……對了。）

「唉呀，都是因爲有你當誘餌，我才能輕鬆地摸到手嘛。」

「這種質問力就跟讓人選自殺還是被殺一樣。」

既沒像野獸般張牙舞爪，也沒發出撕心裂肺的咆哮。可是，那並不代表他毫無感情。土御門元春這個人明白，在絕不容許失敗的局面下，更應該剋制毫無意義的情感表現。唯有假裝平靜、冒充無害，欺騙所有人，才能闢出通往成功之路。有時候，事情愈困難就愈得壓抑自己。

像這樣刊載在新聞網站上，土御門元春才總算有了感覺。

上條肚子裏有種討厭的東西開始打轉。

還有。

另一方面，少女確認過外套口袋內的錢包後說：

上條輕聲低語，打量起大廳。

他輕輕地。

上條與西瓜皮少女走向白羽社交應援會的大樓。將那張卡片插進卡片閱讀機後，厚重的強化玻璃門乾脆地開了鎖。

「啊——啊——真對不起！快脫下來，要是沾牢在上頭，那股味道就洗不掉了！」

「這就叫景觀保護吧，原理跟全像投影一樣。先在強化玻璃上弄出00那樣的細微凹凸，然後調整照明力，讓日式風格的內裝看起來像西洋風格大廳。」

所以，他剋制住了。

「所以囉。比方說先隨便找個藉口力，把你關進叫做『學舍之園』的牢籠，然後自己在學園都市裏做些其它的事？」

「東西不見蹤影，而且毫無線索……像這種時候，如果換做是我，會先懷疑得到的情報力是否正確，這果然是因爲擁有精神相關能力，纔會出現這種弊害吧？」

（你是怎麼辦到的……？）

於是，「那個」無聲地自土御門元春心中湧出。當「那個」終於冒出聲音並開始產生未知熱度的時候，已經無法控制了。就像患者有自覺時已經病入膏肓的癌症一樣。爲什麼會這樣？到底出了什麼差錯？他無法剋制自己的內心這麼想。實際上，此刻的土御門就連去壓抑「那個」的意思都沒有。

「嗯——我有個簡單的疑問，你認爲在這裏找得到嗎？」

也不知西瓜皮少女是否明白少年內心在想什麼，她以與那副女高音不相稱的誘人語氣這麼回答：

「走路小心點。如果味道弄不掉，我可是會要你賠償的！」

該讓奪走枷鎖的人明白這樣有何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