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爭鬥盡頭，右手所掌握的是 Finale_8.

『——嗯。若要介入就該挑這時是吧？』

稱呼這個地方爲「黑暗」或許無誤。真要說起來，講「地方」也不對。不存在的東西無法說明。話雖如此，在這無人可介入的內側，卻有幾個聲音盤旋不去。

『雖然已對「歐提努斯」沒什麼執著，但這個結局會影響上條當麻的未來。話雖如此，但既然事情牽扯到魔神，除了咱們之外應該也沒別的解決手段了。如果因爲這種無聊小事大幅扭曲那個的方向，可就全搞砸嘍。』

『「僧正」。你有考慮我等介入存在世界所造成的影響吧？』

『放心啦，「奈芙徒絲」。老人家不會愚蠢到沒計算這部分吧。「歐提努斯」真的是相當異常的存在。只不過，她大概連「搗蛋鬼」的真相都沒注意到就是了。』

『「歐提努斯」是個失敗。』

『人家都已經到達「魔神」的境界了，不用這麼刻薄。』

『「僧正」對別人的評價還是一樣寬鬆呢。如果你不要高高在上地看人，說不定老早就開悟了。』

『「奈芙徒絲」，咱們全都有所欠缺。雖然那個「歐提努斯」顯然嚴重了點。「搗蛋鬼」本來就是這樣的組織吧？』

『沒有既存宗教色彩的無色妖精之名。』

『那不是融合科學與魔法所得，而是各個宗教的各個魔神能夠平等參與的組織嘛·☆』

『喔？「娘娘」，你之前都去哪兒啦？』

『這裏沒有距離和時間的概念吧·？而且不管怎樣都出不去嘛。應該說，一旦出去就會像「歐提努斯」那樣讓全世界看不順眼。隔了一層皮就是永遠的距離唷。』

『這話是說，其他人也一樣？』

『老頭·你變成木乃伊之後就健忘啦？活屍少女和奇美拉也全·都在這裏啦。只不過在這裏一根頭髮的空隙就能拉開無限距離，能不能碰到全看運氣嘍·☆』

『仔細一想，這或許也算環保吧。雖說世界狹窄得難以容納我等，但大家還真能忍受這裏呢。』

『也因爲這樣，我可是對恣意妄爲的「歐提努斯」很不爽唷～☆』

『不過即使承受了「歐提努斯」的影響，世界依然保住了強度。不影響大局。』

『那麼，可以按照預定進行嗎？』

『應該沒問題吧，「奈芙徒絲」。不久之前「歐提努斯」造成的亂象，已經由「僧正」修正完畢……接下來「搗蛋鬼」要發揮真正的價值了。』

短暫的沉默降臨。

「哎呀呀。」

「…………………………………………………………………………………………………………………………………………………………………………………………………………………………………………………………………………………」

……歐提努斯與上條當麻只弄錯了一件事。

「嗯。」

「……我都知道喔？醫生總是會對剛入院的患者講些誇張的話嚇人。電視上演過！你以爲這種訓練狗狗的作法能騙到我嗎！」

「好，先別露出你的犬齒，讓我們準備一個會談的場地吧。」

安全地帶消失了。

「追根究底，所謂的『救贖』是什麼呢？」

「我反而希望，你擔心一下自己幾乎不做到這種地步就活不了的殘破身體呢。」

「某人」看向穿鞋踏入神域的下手者。

連魔神歐提努斯也無法突破的地方。

對話結束。在這個不算世界任何角落的地方，「他們」正要四散離去。

上條也看向自己露出棉被外的手臂。

將那種東西當成救贖，真的好嗎？

Beast666。

「雖然我很想下跪求饒，但是全身上下都被固定住動彈不得啊！」

緊接着。

「當麻，一個不說謝謝和對不起的小孩，我可是會瞧不起他的喲。」

遭到來自外側的力量縱向劈開。

「哎，你要這麼想我也不會阻止你就是了。」

「沒事嗎，當麻？」

「放着歐提努斯不管雖然也是個問題，不過那件事就交給世界的強度負責了。雖然以結果來說已經崩毀過一次就是了。不過，就算把那部分扣掉，依然得優先處理這邊。將滿是不存在數字的座標轉換爲十進制，讓人煞費苦心呢。」

「……當麻。」

動身前一刻。

「你果然是人類啊。雖然這股激情讓人多少有些嫉妒，但還不夠。咱們正在對賬，能不能再陪咱們一下呢？」

「老夫還在想已經好一陣子沒見面了，原來你跑去做些可憐的兼差呀。」

「某人」從眼前的事實計算出對今後預定有多大影攀後，開口宣告。

救人。

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啪嘰！

「她啊，那個時候笑了呢。在粉身碎骨之前，她確實笑了。即使是那種收場，即使是在那種地獄般的旅程中，歐提努斯依然說自己已經得救了。她笑着說，這就是救贖。」

嘻嘻笑的少女出聲。

「確認有喊叫的力氣。那麼可以開放探病了吧？」

那是文雅的女性聲音。

這時，某人接替醫生走了進來。

「就是不想這樣，我才調整我自己。你們這些魔法師0;劣質品1;只能活在扭曲『相位』裏。而我這麼做則是爲了統治其他的事物。」

她劈頭就這麼說：

上條當麻清醒時，發現自己不在周圍都是外語的丹麥醫院，而是早已見慣了的學園都房……雖然用「見慣了」形容病房這點似乎有問題，不過說實在話，他覺得這裏就和平常起居的學生宿舍差不多熟悉。

但是，歐提努斯最後展露的笑容，他還沒明白其中的含意。

「嗨，各位。我終於找到你們了，『搗蛋鬼』。」

他手中出現一把扭曲的銀杖。

上條對那隻幾乎動不了的右手稍微使力。

「咦，怪了，意外地無情……呃，真的？我真的不做得這麼誇張就活不下去嗎？如果問什麼可怕，最可怕的就是保持沉默的醫生啊！」

世界某處爆發了激烈衝突。

因爲還有另一張，宛如薄皮般均勻又沒有半分破錠……而且沒人能掌握，沒人能破壞的「相位」存在。

上條總認爲沒那麼簡單。

老人的聲音裏，伴隨着與年紀不合的殘忍。

黑暗裂了。

黑色世界。

「……喔？意思是，這和日記裏僅存的那點淚痕無關？」

最先來探病的人，是穿着白底金刺繡修道服的少女，茵蒂克絲。儘管這裏是醫院，少女依舊把三色貓放在頭上。

就在……

過去，從內部將全世界最有名近代西洋魔法結社帶向毀滅的人，曾使用過這個名字。

「救不了……歐提努斯。我想，在她拒絕救贖並開始最後那一戰時，裂痕就已經擴散得無法收拾了。那時不管用右手做什麼，結果都不會改變。」

這麼一來，「他們」也會被丟入存在的世界，遭到當地居民追趕。

裏頭滿是濃如肉汁般的慾望，與開悟相去甚遠。

眼睛雖然已經睜開，身體卻幾乎動彈不得。光是靠觸覺就能明白身上到處都纏了繃帶。他使盡渾身的力氣，試圖將只能微微晃動的右手舉到臉前，卻被某種東西攔住———包括了點滴、輸血管路、電極導管。整隻手臂以手肘爲中心接了一堆線，搞得像電腦周圍的凌亂接線一樣。

此話一出，表情從稱做克勞利的「人類」臉上徹底消失。

「你對於毀滅魔法還真是堅持呢。如果能夠正確運用這種執著，說不定你早就已經加入『搗蛋鬼』了。」

看見那隻從肩膀到指尖幾乎全用繃帶纏起的右手，茵蒂克絲面露憂色。

在牀上亂晃的上條，動作就像用電池驅動的熊布偶揮三下鐵錘一樣笨拙。

「……」

「你們即使窮盡永恆也不會明白。」

「啊，要談那件事啊·☆」

「……我啊……」

「『人類』亞雷斯塔·克勞利。」

不過，其實並非如此。

他以沙啞的聲音，呼喚那有些懷念的名字。

自顧自地說完，青蛙醫生就快步走出病房。醫生不理會病患所帶來的恐懼，已深深刻入患者體內。

手中念出一個名字。

長至腳踝的銀髮。裹在綠色手術衣裏的魔法師。這名看上去既似男性又似女性，既似小孩又似老人，既像聖者也像罪人的「人類」，擺出不屬於喜怒哀樂任一種緒的表情回應。

「……當麻，你應該有話要對我說吧。」

聽到聲音趕來的青蛙臉醫生這麼解釋：

「那東西完全是個失敗作品啊，年輕人。想必你很快就會爲此感到頭痛嘍。」

他們以爲那個黑暗世界就是「世界的盡頭」。以爲一切遭到破壞後什麼也不剩的地方，就是那種漆黑的絕望。

聲音沙啞的「某人」說道。

「喂，等等，輸這麼多東西進來沒問題嗎……？裏面的東西五顏六色耶！就算是保健食品大國美國也不會一次攝取這麼多吧……！」

來自外界的強烈白光，讓「某人」瞇了眼睛。

「說到你細心栽培的計劃關鍵——那個『愛華斯』啊。」

「抱歉，老夫是個外行人。所謂的科學，真的美味到能讓你如此沉溺嗎？」

只要當事人展露笑容，就算是救贖嗎？但是違反當事人意志的行爲，能稱做救贖嗎？

「……所謂的『救人』，是不是多管閒事呢？」

這隻右手的本質是破壞。

與負責創造的魔神正好相反。

在無止盡的地獄中，他早已清楚得不能再清楚。

「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希望能在不同的情況下看見那張笑臉。明明只是這樣而已。」

這大概只是單純的任性吧。

大概不是救人與否，只是上條個人的好惡吧。

然而，這是少年此刻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歐提努斯主動接受死亡，從這個世界消失。

這就是她的救贖，而她在最後也笑了。

雖然內心一陣苦澀，但依舊必須接受事實向前走。

畢竟被留下來的上條，今後還是得活下去。

就在這時。

「……喂。事情怎麼就這樣發展成我已經死啦？」

耳熟的聲音突然響起。

某個小小的身影從枕頭底下鑽出。

身高只有區區十五釐米的少女。

但是，她確實……

「歐提……努斯……？你爲什麼……！」

嚴格說來，它是跳向身體嬌小，金髮閃耀，神似誘餌的歐提努斯。

總而言之，又見面了。他彷彿要吐出堆積在心頭的東西一般，重複了一次。

說到這裏，上條的腦袋終於追上了現實。

身穿全白僞裝服的士兵丟來無線電對講機，讓她藉此與總統及英國女王對話。

少女正要說明時。

歐提努斯趴着搖了搖食指。

「在那個時間點，魔神歐提努斯已經死了九成九。但剩下的部分似乎擅自重新整合了。不但身體產生變化，過去的力量也已無法使用。不過，看樣子『我』這個意志似乎還留在這裏。」

在那場無止盡的地獄中，歐提努斯曾經把最後一發「弩」藏在自己背後，將自己的身體連同上條一併粉碎。緊接着，她又若無其事地讓肉體重生。

「喂，笨……笨蛋！這組合也未免太糟糕了！我可沒聽過獨眼神被貓喫掉的神話。不要在那邊發呆，趕快來幫幫忙如何！」

「這樣啊。」

相當於手掌大小的歐提努斯，躺在上條頭旁邊說道：

「……我說你……呃，我能用右手碰嗎？」

儘管這相當於「人類化爲粉塵後重新收集起來」之類誇張到不行的狀況，但既然對方是魔神，也就沒辦法追究下去。如果歐提努斯說「因爲就是這樣」，也只能就這麼接受了。

「第一，我還沒放入『眼睛』，本質上不是人類，依舊是魔神。第二，『弩』沒射到最後一發，在那之前幻想殺手就破壞了『妖精化』，所以我沒有徹底崩毀。第三，魔神不會只因爲四肢粉碎就死亡。」

「……哪有什麼爲什麼，原因之一就是你啊。」

0;……話雖如此，但肉體真的能在沒有我自身意志介入的情況下，「自動地」進行重新整合嗎……？這部分還有疑問就是了。1;

『你就在最接近的地方，永遠看着你即使自殺也要別過目光的幸福世界吧。這是戰勝魔神的人類所送給你的最大懲罰。』

歐提努斯微微別開視線。

在總統之後說話的則是英國女王。

「這樣啊……」

她腦中所浮現的，是上條當麻在丹麥完全失去意識之後的事。

退無可退的「呀啊啊啊啊——！」哀嚎，響遍了整間病房。

突然聽到解釋，腦袋還跟不上。

……其實打從剛纔就一直在茵蒂克絲頭上感興趣地搖着尾巴的三色貓，終於忍不住跳向病牀。

那個歐提努斯就在眼前。能夠再次交談。如此單純而理所當然的事實。光是這樣，就已經讓上條不知自己露出什麼表情。

縮小的歐提努斯望向遠方，上條則有了完全不同的疑問。

「我是很想幫忙，但你認爲現在的機械舞上條能做出那麼靈巧的動作嗎……？」

然而，這時上條腦中突然浮現一件讓他在意的事。

身體有如偷來的小魚那樣被叼在可愛小貓口中，十五釐米高的歐提努斯望向遠方。

『變成這種樣子，就算丟進美國標準的重刑犯監獄，也無法排除逃獄的危險性。畢竟你就算打直了身子也只有十五釐米吧？別說牢門上的空隙了，甚至能從供餐口逃出去。如果拋開自尊心，說不定光是拉下馬桶的拉桿都能逃獄呢。這麼一來，就算關進戒備最森嚴的單人牢房也沒意義吧？』

他們既不是歐提努斯的朋友，也不是歐提努斯的戰友。

『何況，即使身體變小，內含的力量變少，你的本質依然比較接近魔神。雖然實際上已經弱化到沒辦法再使用魔法了……說實話，你有壽命的概念嗎？如果丟進牢裏關上一百年也不會增加一條皺紋，根本算不上什麼徒刑。看樣子，有必要爲你新設一道專屬於你，而且對你最有效的刑罰呢。』

「……你之前碰正常的魔神時，也沒發生什麼特別的問題吧？雖然還沒試過所以我也無法保證，但我不認爲縮小會讓性質改變。」

真要說起來，上條應該也見過一次纔對。

曾經真的破壞世界並盡情創造世界的魔神歐提努斯，在枕頭邊嚇得汗毛直豎。

「喂，這麼說來，你受罰的事又該怎麼辦……？當初是說要進美國的監獄，不過有提過要移來學園都市嗎？」

而是在冷靜地分析了歐提努斯的言行後，不帶感情地這麼宣告：

上條看向茵蒂克絲，但她也瞪大了眼睛。茵蒂克絲那十萬三千冊，是讓人類「抵達」魔神的知識。在那之後會怎麼樣，或許還無法理解。

「什麼？如果不特別警告，你打算把我從頭摸到腳嗎……？」

「關於這件事啊。」

太扯了。

「……哼。」

「不是這個意思啦！還有不要像某種陷阱一樣把牙齒咬得喀喀作響啊茵蒂克絲！因爲有過風斬那種案例，所以我想避免發生『右手觸摸的瞬間就消滅』這種事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