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章 能允許這種結局嗎 Go_for_Broke!!

朝陽已經升起，天空染成藍色。

冬季的早晨。

「王室派」的馬車隊列平安抵達愛丁堡城。

雖然用地內似乎原本就有幾間博物館與紀念館，不過眼前衆人顯然不是觀光地點的工作人員。也不曉得究竟有多少人待命，大批官員與騎士出城迎接，但是問題來了。沒帶護照的參戰者上條當麻會被大家捧上天嗎？不。如此判斷的上條當麻立刻跳下馬車頂，開始鬼鬼祟祟。

「……所以呢，到頭來究竟是怎樣？『黃金』那些人途中就不見了耶。」

「（算了，也沒必要勉強讓他知道。）」

他的肩上，依然蹺着腳的歐提努斯只是輕輕嘆氣。

「話說回來，沒理由繼續奉陪英式的國家典禮了吧。反正我們也沒用到那些傢伙的福利與服務。繞過他們，直接去墓地。這次一定要確保那個馬瑟斯的屍體，人類。」

「『王室派』是政府的人吧？我反倒擔心被逮到後會慘遭修理……」

騎着超大型機車的美琴靠了過來。看樣子那種怪物火箭引擎要用低速慢慢前進反而麻煩。如果沒有懸浮的輔助腳搞不好會翻車。

「喂，等等，你要去哪裏啊？」

「事到如今瞞也沒用，跟我來御坂！還有蜂蜜人也是！」

心臟。

光是這句話，就差點讓御坂美琴的心臟停止跳動，也不曉得少年有沒有發現這件事。

「～～～～～～」

微微低頭。

咬住嘴脣。

現在才曉得，事到臨頭，那種誇張又含蓄的話根本說不出口。

原原本本的自己脫口而出。

「啊啊真是的，一開始這麼講就好啦，你真──的早就該講啦！」

杖、杯、劍、盤。

大惡魔克倫佐瞄準愛丁堡城，勢如流星。

不是克倫佐失敗了什麼。

每樣東西分別有什麼意義，上條畢竟還是無法解讀。總而言之，銀色少女擺弄起棺蓋上的四樣道具。很類似那種將三個紙杯倒過來蓋着，把骰子或硬幣塞進其中一個裏面調換位置的遊戲。

「黏答答的人，看妳一副很明白的表情，可是妳到底瞭解我多少啊！」

上條還沒舉起幻想殺手，美琴的A.A.A.先一步上前。巨大羽翼如鋼盾般張開，保護沒有裝甲的人類。

「別離與離散應該是自然存在的分解趨勢啊！你竟敢抗拒它，這種事我纔不接受──────────────！！！」

美琴與食蜂大爲驚訝。

「……啊？」

叩叩叩，她在棺蓋上擺了各式各樣的道具。

「歡迎回來，蘿拉。」

「那我就透過他的屍體下令。三三三，擴散。從我的二女兒──蘿拉之內離開。污穢的大惡魔在四界表層沒有容身之處，即刻離開此地前往深淵彼端！」

理論上她應該無法說話。

「什……」

但是。

然後。

但是米娜•馬瑟斯貓一般靈敏的耳朵確實聽到她透過喇叭玩具出聲。

軌道明確地改變。

「妳先安靜點御坂，還有色色人也是。」

然後。

超大型機車發出嘎洽嘎洽的聲音變形，貼在美琴背後。按照那個模樣看來，應該會被成噸的負重壓垮，但是機械輔助腳似乎會支撐自己的重量，避免對美琴造成負擔。

踏進死者沉眠的場所一看，銀色長髮隨風飄揚的少女已經先到一步。也不曉得是靠着哪裏撿來的鏟子，她似乎正準備拖出某具棺木。

既然以爲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就是結束的話……

「什……」

結束得竟是如此乾脆。

「這類道具一般認定該自己製作。但是要打破禁忌時，也有特地使用他人祝聖道具的方法。既然東西在那裏，就沒有不用的理由。雖然這是邪法中的邪法所以不推薦。」

彷彿在告訴大家，大惡魔只是個空洞的存在。一頭超長金髮的少女搖搖晃晃地往前倒。亞雷斯塔輕輕伸出雙手。沾滿血與泥巴的手。儘管外型改變很多，父親依舊接住了女兒的身軀。

蝙蝠翼相伴左右的扭曲存在，漂浮於此。她緊盯着大不列顛島的北方。

然後。

「需要那麼驚訝嗎，克倫佐？」

以純粹的實力來說應該凌駕於聖守護天使愛華斯之上的大惡魔，只因爲一句話就僵在原地不動。

而是亞雷斯塔成功了什麼。

「你這傢伙！」

亞雷斯塔摟住蘿拉。

噗嗤。

「歡迎回來。」

『真是漫長啊，亞雷斯塔───────────────────！！！』

掉落。

『嗯，是啊。真是漫長。』

「真是漫長……」

和挨刀的當事者相比，旁觀的上條反而更爲混亂。

停步──！！！

什麼回應也沒有。

手邊的動作已經停了。

兩個聲音。

「愛丁堡城的規劃是怎樣啊？」

閃光與巨響炸裂。

但是。

「真是漫長。」

一把平凡無奇的小刀。

現在還來得及。

「（……不，怎麼可能。我記得頭下腳上浮在那裏的……可是等一下，這種排斥感……該不會，裏面的構造力完全一樣……？）」

「咦？怎麼回事，『沒有窗戶的大樓』裏的人，是這種年紀和我們差不多的女孩子？」

爲什麼、爲什麼會這樣？

「唉，他就是這樣的人。」

只要不因爲空氣阻力燒燬，單憑人類的質量要當兇器綽綽有餘。如果維持原形墜落，要讓區區愛丁堡城從地圖上消失大概也做得到。

終於，跪在棺木前的亞雷斯塔如此呢喃。

但是。

也有人無法接受。

「做得到嗎？」

但是右手聚攏的五指，無論如何都碰不到數公分外的銀色少女顏面。

「……還有該怎麼講，我該不會因爲沒有正常力地被記住，所以開始被丟進了奇怪的記憶分類……？」

只要有把掃帚，少女哪裏都飛得了。

「這回我總該可以對那種隨便的標籤生氣了吧！」

對於不曉得亞雷斯塔•克勞利傳說的兩人而言，說起亞雷斯塔只會是學園都市的統括理事長。

這回終於到了。

祈禱般跪在棺木前的亞雷斯塔，以及落在她身旁的大惡魔克倫佐。可是，近在咫尺。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沒有直接命中。

遠方埃及綠洲的露營車裏，睡在嬰兒牀上的赤子睜開眼睛。

「嗯。這回是真的。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將這具遺體當成中繼器，製造對大惡魔克倫佐下達停止命令的管道。過程本身很簡單。上條當麻，你待在那裏。要是讓幻想殺手毀掉可就沒轍了。」

照理說大惡魔克倫佐已經離開。這裏應該只剩得救的女孩──蘿拉。

「別動，大惡魔。」

亞雷斯塔笑了。

「你還沒弄清楚就往前衝嗎！」

「（……分類果然有問題！如果我不是戀愛中的少女早就氣昏頭了啦……！）」

『不，還沒結束喔。』

空氣遭到擠壓化爲牆壁，朝四面八方散播近似衝擊波的打擊。

「和我預料的一樣，和馬瑟斯的聯繫還在呢。」

「喂，那是……」

「你還真慢呢。」

回想起溫暖的魔法師在少女耳邊這麼告訴她。

「我不……承認。」

可能正因如此……

刀刃刺入體內的聲音，迴盪得異常明顯。

只剩幾公分。

完全搞不懂的上條連發問都辦不到。

落下，突刺。

「亞雷斯塔，妳……該怎麼講，全身上下都是傷耶……？」

然而現在沒空理會有蜂蜜香氣的黏答答色色人。上條往亞雷斯塔與棺木的方向看去。

總算。

寂靜使尖銳之處變得圓滑，充滿了溫柔。

總是失敗的「人類」，到了這個地步，總算掌握核心。

磅。

總之他們沒跑進石造建築裏，沿着城門內側轉一圈後，找到一處陰暗的區塊。這片以城牆和植樹巧妙遮起的地方，正是城內的墓地。

也不曉得原先究竟藏在哪裏，蘿拉•史都華的手染得鮮紅。

大氣層之外。高度三千五百公里，次軌道上。

「爸爸……」

身上濺了父親鮮血，靜靜歪頭的少女，以平板得很奇妙的聲音這麼低語。

「我啊，最討厭你了。」

「糟糕……」

然後──

場景切換到倫敦，正確說來是大英博物館修繕室。在閱覽桌上堆了大量厚重書籍的茵蒂克絲不由得脫口而出：

「糟糕！」

「怎、怎麼了。果然和妳擔心的一樣嗎？」

一旁，外套比基尼配兔子天線的烏丸府蘭驚慌失措地問。

上條當麻、歐提努斯、一方通行、亞雷斯塔、濱面仕上、瀧壺理後、奈芙徒絲、娘娘、蕾莎、柏德蔚、女性騎士，以及其他許多人。實際上，有各式各樣的人爲了解決問題，基於自身意志採取行動。

茵蒂克絲與府蘭也一樣。

而且，不見得每個人都以蘇格蘭爲目標。

因爲她們覺得不對勁。

「蘿拉•史都華……亞雷斯塔•克勞利的第二個女兒……」

「怎麼了嗎？」

「這件事的依據都是大惡魔克倫佐自己說的。那個妨礙世界與人類結合的大惡魔會主動把真相照實說出來？不可能吧。」

茵蒂克絲記住了至少十萬三千本魔導書，是擁有完全記憶能力的少女。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她只記得自己親眼看見、親耳聽見的東西。沒見過也沒聽過的資料，只能自己找到並記下來。

「蘿拉•史都華初次以英國清教最大主教身分在資料裏登場是一九○九年。之後就以年齡不詳、美貌永駐的樣子在歷史轉捩點現身，大概是這種感覺……」

「有什麼可疑的嗎？應該和一般認爲亞雷斯塔召喚大惡魔克倫佐的年份一致纔對。」

「那麼，妳認爲二女兒蘿拉當時就已經長這麼大了嗎？大女兒莉莉絲出生明明是一九○四年。」

無能爲力。

『之後的事，就拜託你嘍？』

正牌馬瑟斯遺體燒燬的此刻，亞雷斯塔已經無法阻止克倫佐的犯行。

少年朝着凌駕於聖守護天使愛華斯之上的大惡魔這麼宣告。

爲了不傷害就在眼前的人。

「……嗯，別擔心。」

充電已經完畢。

毫不猶豫。

「我……」

就連一秒也受不了。

一切都和預期相反。

「想解救女兒？哪有什麼機會啊！蘿拉•史都華，那是誰？你真的以爲自己能重來啊？嘻哈哈，你被人討厭的理由啊，到頭來，該不會是因爲連自己的女兒長什麼樣子都分不出來吧！」

倒地的銀色少女還在動。

「御坂，能拜託妳幫忙包紮嗎？克倫佐我會想辦法對付。所以不管能力還是什麼都好，能不能用不普通的方法！推翻這個結果！」

如果只看眼睛可見的現象，則是緩緩站起身的一方通行用力往密閉式載貨臺的地板踩了一下，僅此而已。但是某種近似全方位衝擊波的東西一貫穿逆源質拼圖545全身，便毫不留情地撕碎了原先試圖從內部逼她動作的某種存在──和大惡魔克倫佐之間處於線路混雜狀態的契約。

緩緩站起身的一方通行眯起眼睛，伸手觸碰頸部，接着微小的「啪嘰」聲響起。開關切換了。依舊縮着身子的逆源質拼圖545，仰望這樣的怪物，顫抖着露出微笑。笑容的質不一樣。恐怕，那是在大惡魔克倫佐與亞雷斯塔•克勞利面前都沒展現過的表情。

先不論是好是壞，歷史會帶來說服力。人們會受到聽起來最可信的話影響。

「試試看但不能保證。食蜂，妳也來幫忙！」

「啪沙」的聲音響起。長有許多嫩葉的箭矢插在大地上。細枝綠葉所產生那些悅耳如和絃的話語，來自熟悉的茵蒂克絲。

死了。

逆源質拼圖545遵守承諾，一直一直孤單地忍耐到現在。在線路混雜沒有完整命令的情況下，或許她不會忠實地遵守克倫佐的指示。但是，一方通行毫無防備地休息，光是任憑混亂擺佈揮舞手腳，就可能扯下他的腦袋。

儘管大惡魔克倫佐刻意誇張地叫喊，但是上條不會再上當。那個連別人問話都不會老實回答的大惡魔，不可能把沒人問的事全都招出來。

上條當麻這麼認爲。

嘰！

不是因爲心臟停止。

此刻已身在束縛之外。

「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嘻！殺掉啦、殺掉啦！啊、啊、殺、掉、啦！這下子我終於、終於可以斬斷和馬瑟斯之間的緣分，可以中止契約說再見！啊哈哈，燒掉這具棺木的路真是漫長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接着他發現了。

大卡車後方的密閉式載貨臺，縮起身子靠壁休息的一方通行，微微一動。他緩緩睜開眼睛，伸手摸向頸部。看樣子順利充完電了。由於沒窗戶看不到外頭的景色，但如果速度維持一定，那麼應該還在英格蘭地區吧。

「……」

「放心，亞雷斯塔……」

上條當麻以幾乎要弄碎自己骨頭的力道，握緊右拳。

可能原本就只需要製造這一瞬間的空隙吧。大惡魔克倫佐並未攻擊上條當麻或亞雷斯塔•克勞利，而是先以漆黑火焰焚燒馬瑟斯的棺木。

這樣下去會形成致命傷，放着不管或許真的會死。

『我在附近的牆上和地板上，呼、呼，留下了爪痕。利用留聲機的原理。之後麻煩用指尖讀取起伏，將它聲音化後解讀。能向量操作的話應該輕而易舉吧。克倫佐還在打鬼主意……咿嘻嘻，我先一步去地獄。拜託給那傢伙一點教訓嘍。』

她究竟從什麼時候開始這麼做的？

實在是無法反駁。

奧索拉•阿奎納將棕櫚杖插在地上。

殺掉了。

然後。

所謂受到冰冷邏輯支配的道理，就是這麼回事吧。

「……」

「要把那個胡鬧的幻想徹底粉碎──！！！」

可以自由行動、前進了嗎？

敗北這種東西根本打不垮她！

「上條同學要怎麼辦？」

『……話雖如此，不過能撐到你準備完畢，算是僥倖……』

茵蒂克絲和烏丸府蘭或許不記得。但如果亞雷斯塔和一方通行在場，應該會這麼想。

所以，少女忍住了。照理說辦不到的事，她一直、一直挑戰到現在。

接着，半透明的惡魔少女連呼吸都忘了。

如果沒在「沒有窗戶的大樓」裏產生動搖，繼續冷靜地推動自己訂立的「計劃」，或許還有機會觸及以愛華斯打倒大惡魔克倫佐的方法。

能夠撐到現在，或許纔是奇蹟。

不過，事情還沒結束。

無論如何，都不能讓她在誤以爲女兒懷恨自己多年的情況下死去。

即使如此……

內側。

真要說起來，截至不久前都沒人想過把亞雷斯塔的女兒和最大主教連在一起。根本無從比較這種數字。

除了氣若游絲之外。

「就連『晨曦之星』和『蒼蠅王』都沒有自己的肉體。將淫魔、魅魔視爲具有肉身容器的存在，也不過是宗教論爭裏冒出的假說之一……我，只有我克倫佐纔是獨力獲得實體的大惡魔！不可能贏得了我吧？你爲了賦予那個聖守護天使肉體而不斷掙扎的『計劃』，也等於是在聽到蘿拉的名字後自己毀掉的對吧！」

『嘰、嘰。』

雖然或許也可以說，這就是「人類」亞雷斯塔的人生。

火焰「砰──！」地熊熊燃起。

密閉式載貨臺的邊緣、角落，縮成一團。原本的位置不知道在哪裏。簡直就像是爬過去的一樣，處處散落着英文報紙的碎片。

「……」

實際上發生什麼事？

「還有已經夠了，克倫佐。結束你的把戲吧，蘿拉•史都華根本從一開始就不存在。二女兒另有其人，一無所知地過着普通的人生。不管是裏面裝的東西，還是外面的容器，兩邊都是編造出來的大惡魔！真正的蘿拉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

或許根本沒有什麼救贖。

就這樣。

頭被踩住的銀色少女已經讓他看不下去。

通訊術式已經由烏丸府蘭修復。

爲什麼之前都沒這麼做呢？是因爲對亞雷斯塔那冷酷的一擊，讓他得以抹消和馬瑟斯訂下的契約嗎？

忍着不摔下去。

抖動。

縮得比毫無防備的第一名還要小的，是個半透明的惡魔。宛如由人類、蝙蝠、軟體動物組合而成一樣，雖然惹人憐愛又身材火辣，以人類來說卻顯得太過不平衡。這名以防水膠布將英文報紙黏合成寒酸禮服穿在身上的少女，正是逆源質拼圖545。

和逆源質拼圖545的手法一樣。

看見外套比基尼啞口無言，茵蒂克絲以指頭敲敲手上的紙本資料。

克倫佐一腳踏下。

但是，亞雷斯塔不會在這種地方完蛋。

然後。

踩在連爬起身都辦不到，含恨倒地的銀色少女頭上。

迸出「磅！！！」的乾燥物體爆開聲。

睡着時有事就交給妳了。

從半透明惡魔的柔軟輪廓上，可以看見內側不規則地脈動。複數契約彼此競爭。簡直就像好幾支遙控器同時操縱一架無人機。一般來說，沒有墜落解體反而奇怪。

半透明惡魔看見睜開眼睛的怪物第一名時，確實以眉梢表達了自己的情緒。

然後。

同一個陰暗空間裏，某種東西微微顫抖。

『……咦、啊……？』

即使被宿敵踐踏，甚至內心遭到蹂躪。

無論關連多小，全都會結合成一條線，傳播到上條當麻那裏。

「咿嘻！」

於是──

鬆了口氣。

『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嘰咿嘻嘰嘻！啊、啊……啊～啊……咕、咕噗，搞不好到此爲止了呢。還好前進得慢，沒讓亞雷斯塔那一擊造成奇怪的效果。看來「契約」還是沒辦法簡單蓋過去啊～』

她忍住了。

「那麼，這人是誰？」

兩眼圓睜。

「好啦，該怎麼做呢，難得的自由耶，都忍到今天了，最先放進嘴裏的東西可不能是擺了好幾天的硬麪包。哈哈！對了，就這麼辦，先去把莉莉絲捏爛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也可以接受這個開闊的世界了嗎？

「真是的，有什麼好驚訝的啊？」

『……呃、呃，那個，爲什麼……？？？』

「魔導書的『原典』？說穿了只要用足夠的能量讓空間飽和就能阻斷傳遞讓它停止活動吧。以原理來說和打亂神經傳導的觸電死亡沒兩樣。解決愛德華•貝里吉那傢伙時我就學會了。那麼便剩下拿捏的問題。只要用不至於壓垮妳的輸出砸下去，單純去掉引發誤判的部分就行了吧。」

『可、可是，咦？是不是混在一起了？我確實是從逆位對應托特塔羅的人造惡魔，但不代表我本身是用塔羅做的呀。居、居然能用和魔導書一樣的方法救回來……』

「啊？」

聲音裏一副「叫妳買個飲料也不會啊」的口氣。

覺得很無趣的第一名這麼回答。

「妳自己都沒發現啊？逆源質拼圖545是拿那個叫『邪惡樹』的東西當基底，以特定順序讓力量流通所產生的存在吧。那麼，這個『力量』具體來說是什麼？到頭來，和從地面吸取某種東西的魔導書不也沒什麼差別嗎？」

『……啊。』

「喂。我記得妳是負責補充我不曉得的知識對吧。妳在跟我開玩笑嗎？」

理論上來說確實如此。

不過實際上究竟有多難，連得到解放的逆源質拼圖545都無法估算。這種行爲亂來到就像拿巨大煉鋸切生蛋，還要在不弄破蛋黃的情況下精確地將殼一刀兩斷一樣。

因爲，一方通行連逆源質拼圖545自己沒注意到的事都看穿了。

她之所以遭到擊破後還能復活，正是因爲性質近似於不能破壞的魔導書。

想來就算是亞雷斯塔•克勞利或山繆•李德•麥奎格•馬瑟斯也不行，不是做不做得到，而是根本想不到這種極限奧義。

照理說他應該是個外行人。

只是好不容易纔得以窺探世界另一面的程度。

真要說起來，第一名就連「將生命力精製成魔力」這種基礎中的基礎都不會。剛剛也只是藉由向量操作，將原本稀薄的力量集中而已。

但是──

「什麼大惡魔還是克倫佐我纔不管，事到如今哪能讓人搶走。要怎麼用、要怎麼進展、要怎麼收場，都由本大爺決定。全部。聽好，我纔不準妳被完全沒意義的低俗興趣壓榨到死，妳的命要由我有意義地使用到盡頭的盡頭。什麼符合惡魔風格的生存方式還是下場的我纔不管，不管妳是要在陽光普照的世界微笑、是要過一百年的平穩日子，還是身邊有許多人陪伴，這些全都由我決定！不準懷疑！被創造出來的存在？誰管它。既然生下來就好好享受人生，聽到了嗎逆源質拼圖545！」

一路走來已經做了很多。但是，從現在開始才能替她打分數。

碰上悲劇的人力有未逮，又會怎麼樣呢？

這份契約非常開放，卻又無比穩固。

『那、那個。爲什麼要救我……？？？』

依然蹲着的惡魔少女抬頭看向一方通行，手指捏着他的褲子，輕輕拉扯。

呻吟般的低語。

「……操縱別人和被別人操縱這種事是基本，低俗興趣的基本。克倫佐、馬瑟斯，還有亞雷斯塔，一百年前的因緣源頭就是這個吧。那麼我當然會提防。見過那麼多次，差不多也該找出傾向和對策了。」

動機最薄弱。適合當旁觀者。

『……咿……』

他想起口中泡泡糖的味道。

「什麼沒辦法……」

而且不怎麼高興地嘆氣。

只要和他扯上關係，事情就不可能順利進行。

擅自認爲已經漂亮結束的孤獨少女。

怪物哼了一聲。

她依舊爲了濱面仕上着想，因此點頭答應。

創造自己。

讓一國爲之瘋狂。

「牆上、地板上這些過時的情報沒意義。我要聽妳自己說。不是瀕死時陰暗消沉的夢話，而是如今得到力量活下去的妳親口說──妳所知道有關大惡魔克倫佐的全部情報。」

重點不在於累積的量。

究極腦袋的擁有者並未遺漏。他知道，滿肚子疑問的逆源質拼圖545，手臂上有看似指甲刮出來的痕跡；也知道少女爲了遵守和自己的承諾，忍耐了多久。這些照理說他都可以無視。畢竟惡魔就是這種存在，畢竟逆源質拼圖545原本是克倫佐所造。但是他並未如此。

天井亞雄、木原數多，以及第三次世界大戰也是這樣。自認是惡徒的一方通行擅自放棄了很多很多，還做出愚蠢的自我犧牲行爲。但是。正因如此，現在的怪物才能如此回頭。無法珍惜自己的人，不可能獲得找到並保護重視對象的力量。

能將事情當成已經過去，任憑它從眼前流逝嗎？

「一副『既然變成這樣也沒辦法』的表情。那傢伙，狄翁•弗瓊！開什麼玩笑！明明哭叫也沒關係的！」

啜泣聲持續了一陣子。

不能放着不管。

就算知曉自己得到解放時流淚，又有誰能瞧不起他們？

統括理事長亞雷斯塔。

「全部說出來。果然沒結束不是嗎？那個大笨蛋。」

事態擅自發展，他總是身在局外。

完全無關的地方，停着一輛偷來的四輪傳動車。

悲慘到連悠哉行駛的大卡車都能追過它。

如果不克服這一關，勢必一輩子都無法向前邁進。

彷彿有什麼東西沸騰。

不能只看快樂的部分，逃進幸福世界。

捨棄邪惡。

「……要開始反擊嘍。」

如果自己可能會喪命，害怕也沒關係。

大概是終於弄懂了吧。

這種事。

這回也沒趕上。

濱面仕上答應過，要教弗瓊把泡泡糖吹得像氣球的方法。不只這樣。他還要弗瓊有機會買支手機，就算是便宜的也沒關係，讓安內莉常駐在裏面，努力克服奇怪的恐懼。他們應該已經聊過這些未來的事纔對。

然而，她沒有藏起這張臉，一方通行對此給予正面評價。

這是強者的理論。

而是起始的想法就不一樣。

「大惡魔克倫佐。反正這傢伙開始行動，就代表事情沒照亞雷斯塔想的發展。蘇格蘭是吧？下一個舞臺在那裏。這個被妳弄得亂七八糟的國家，由妳自己去救。」

一名少年再度變回貨真價實的主角。

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擺出一副酷樣漂亮地接連取勝，這纔不叫真正的戰鬥。從頭到尾裝模作樣的最強不過是半吊子，就和只會遵照教科書擺練習架勢的軍人一樣。如果找不到不惜在泥巴里爬也要得到的東西，代表這人只是個失敗者。

這種沒道理的事！

要先從這裏開始。

別人給了自己機會的實感逐漸湧上。

活下來真的是好事嗎？

那些神明的想法，誰管它。

「怎樣？」

第一名以輕蔑的口氣說道：

抬起頭的惡魔一把鼻涕一把眼淚，模樣恐怕丟臉得前所未見。

他要拯救……

創造出來的惡魔，逆源質拼圖545。

『……』

副駕駛座傳來的女友聲音，少年無法回答。

真正的天才只會吸收到這點程度嗎？

她遵守了承諾。

明明打從一開始就只是當成兵器製造的……

活下來了。

怪物第一名只是冷哼一聲。

但是，如果。

儘管早已知道。

「妳是我的東西。」

就這樣。

濱面仕上額頭貼在方向盤上，沉默不語。

後座有處不自然的空白。原本有個今天偶然在這裏遇上的女孩。從她說的那些聽來，似乎不是普通人。彼此還沒建立能爲對方兩肋插刀的關係。碰上一件令人難過的事。或許也能將它貼上標籤塞進記憶抽屜，就這麼向前邁進。

『……那個，呃……？』

還有用就會保障她的性命──契約應該是這樣纔對。然而實際上，一方通行採取了並未明文化的行動。

內心有股熱流。

『呃。』

可是。

『是──！我會銘記在心！』

所以才這麼做。

「那件事」是否真的做得到，他不曉得。這種意見讓什麼魔法師啦「魔神」啦聽到，別說傻眼，搞不好還會嘲笑。但是，濱面仕上決定以「那件事」爲目標。否則他不甘心。

可是。

無論有什麼樣的發展，未來的未來的未來的約定，根本不可能實現。

能接受嗎？

「濱面……」

「把狄翁•弗瓊帶回來。絕對，無論如何都要！」

怎麼處理半透明惡魔，由自己決定。

學園都市第一名一方通行，一副不屑的口氣說道。

惡魔。

彷彿在說「有沒有契約根本不重要」。

說不定，人家從一開始就已知道。

可是。

很快，就轉爲扭曲的大喊。

白費力氣又沒效率。

「我要把那傢伙……」

她和過去的一方通行一樣。到了這個時候，才終於拋下竊笑嚐到泥巴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