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V.S.「神威飄蕩的修N們」Round_03.

1

「喝！」

在魔神歐提努斯吆喝的同時，上條的右肩爆發劇烈痛楚。

這是在將他脫臼的肩膀安回原位。

「好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痛！」

「自己注意一點。錯位太多次會變成習慣性脫臼喔。」

「你……你以爲我喜歡脫臼嗎……」

雖然順利掏出奧爾堡，但終究還是沒空選購禦寒衣物。通過積雪道路的車輛也很稀少，沒辦法試着攔便車。所以說，兩人還是老樣子在極限環境內徒步前進。

「我原本還在想『大衣和車子到下個城鎮再找就好了』，但我太天真了……這樣會死啊。而且怎麼好像闖進了毫無人煙的區域啊——！」

「只要南下大約十公里就會抵達下一個城鎮……不過八成有人埋伏就是了。」

「氣溫零度以下還要在積雪道路上走十公里……這根本就是外出卻遭遇災害，回不了家的難民嘛。」

「如果是戰爭時期的雪地行軍，就算一天一百公里也不稀奇吧。」

說是這樣說，但兩人還是很正常地在途中就放棄了。

他們大約走了五公里左右，就落得逃進路旁破爛廢車裏的下場。

「好……好險！根本不行嘛。果然什麼『區區十公里』是騙人的嘛！」

「最大的敵人變成寒冷了呢。」

「該怎麼說，這根本已經變成遇難求生類型的遊戲了嘛！等等該不會淪落到要用所剩無幾的鈔票生火取暖吧？」

感覺上就跟將冷凍柑橘用暖桌加熱後再拿去冷凍差不多。

順帶一提，廢車中完全沒開什麼暖氣，冷風還會從生鏽的底盤鑽進來，但這裏對現在的上條而言依舊是天堂。想來是因爲能擋掉外頭大部分寒風，又能靠人的體溫讓車子裏頭變暖吧。

兩人在後座窩了一陣子後，歐提努斯有了些變化。

魔女帽開始前後搖晃。

爲了避免對方算準時機，他甚至屏住了呼吸，一口氣揮出拳頭。

「但是接下來應該幾乎沒有能長時間安睡的機會吧。湧入丹麥的追兵應該會與時倶增，而他們也不會只是毫無方向地亂找，情報的精確度會提升。或許該每隔個五分鐘或十分鐘就稍事休息一下。」

聽到他的回答，兩名修女顯得有些訝異。

「不會就這樣掛掉啦。不休息反而會撐不下去喔。」

整隻手掌迸出熱辣的痛楚，赤紅鮮血從拇指與食指之間滴落。

「哼哈·哈·！居然想到在拘束衣上披大衣，這麼做乍看之下裸露程度降低，其實難度反而提升了呢！真不愧是我的莎夏噗喔！」

（……）

「有戰鬥以外的路嗎？」

與英國清教、羅馬正教並列的十字教三大宗派之一。

以行動表現的時刻再度到來。

那是相當專業的無線電對講機……恐怕是俄軍規格的吧。

另一人則是完全的未知數。只不過她和莎夏同行又穿着同樣配色的修道服，所屬單位應該相同或十分接近纔對。

所以。

聽到上條呼喚，魔女帽停下動作，但一會兒後又開始搖晃。

「啊，哭着求饒可沒用喔。畢竟那種事沒必要在這裏做嘛，在陰暗的地下室也可以。」

他將魔女帽放在那頭金髮上，接着打開車門。

仔細一看，那是歐提努斯的帽子。

沉重的金屬聲響，在銀色世界中爆開。

「解答是，你可能在過去多次接觸『搗蛋鬼』時，或是在『海上墳場』直接面對歐提努斯時，跟她有了某種接觸。至於是利害一致還是中了某種暗示法術，這點還在調査中。」

「『要的是結論』。就只有這樣對吧？」

俄羅斯成教。

（……！）

但金屬製拔釘器隨即像用沙做的一樣斷成兩截。那或許不是單純的工具，還具備了某種魔法效果。

「在你們眼中，我是什麼情況？」

站在她這一邊。

「不，我只是覺得『當個正義的英雄還真辛苦呢』而已。我只是試着從『外頭』看了看之後，有了這種想法而已。因爲，這明顯不合理。雖然你們對上條當麻與魔神歐提努斯的行動想必有所疑問，但這種回答應該無法讓你們接受吧。『海上墳場』不管了嗎？『長槍』的製造工程呢？根本沒辦法解釋她爲什麼突然拋下一切逃來丹麥嘛。而且她沒帶任何能夠信賴的『搗蛋鬼』正規成員，卻帶了一個什麼利害或暗示不曉得什麼時候會解開的棋子。」

……你想看這樣的世界嗎？

較爲年長的女性一聲，來回指着自己與同伴。

2

他接着這麼說：

「歐提努斯。」

上條踏雪而行。

『我們已經建構了用來對付魔神的特殊法術。本來這東西不該用來對付人類，但用來對付你應該也能有十足的效果吧。即使如此，你依然要與我們爲敵嗎？』

既然不是因爲『妖精化』之類的影響讓身體出問題，上條就沒有意見。

該做的事早已明瞭。不可能輕易說服對方。彼此的對話，臉上的笑容，也全都是以戰鬥爲前提。

「……真是無聊。我雖然沒打算肯定歐提努斯做過的事，但你們這樣不就等於是五十步笑百步嗎？」

歐提努斯在永恆地獄中一再質疑的問題閃過腦海。

就在命中前一秒，他的重心腳向旁邊滑開。當上條發現是判斷無法躲開這拳的莎夏伸腳掃倒他時，他已經在雪上狠狠跌了一跤。

「單腳之家的喫人婆婆……」

「……我確認一下，『你沒事吧』？」

「如果歐提努斯還有一丁點良知在，你們這些傷害良知的『正義英雄』就麻煩了吧？」

「我是瓦希莉莎，這位是莎夏。雖然沒必要記住，不過請多指教嘍。」

0;我早就知道這裏不是什麼完美的世界。實際上，我也親眼見識到了「完美」是什麼。所以能感同身受。1;

瓦希莉莎隨手扔了個罐裝咖啡大小的物體給倒地的上條。

對講機傳出的是日語。聲音主人多半比上條還要年輕，那尖銳的高音甚至會讓人不確定對方是男是女。

儘管面露笑容，她們卻沒停下腳步。

「唔。」

能站在她這一邊真是太好了，上條心想。

這次的對手是雙人組。之所以在距離四五百米遠的地方也能發現，多半還是因爲那身修道服。紅。徹頭徹尾的紅。雖然曾經見過，但嚴格說來他並不認識對方——在接近的同時，這種奇妙的關係圖閃過腦海。

少年沒有喚醒歐提努斯。

這或許就是人類的本質。

當然，上條沒空悠哉地方說話。面對從腰間拔出鋸子和鉗子來的莎夏，上條選擇踢起雪塊遮蔽敵人視線。

沒有輕易受到憤怒與激情擺佈而站到捨棄她的那一邊，實在是太好了。

『……沙沙……聽得到嗎，上條當麻？』

0;但是我希望——即使這個世界不完美，即使這個世界未完成……我依舊能慶幸自己生在這樣的世界。我希望能抬頭挺胸這麼認爲。所以！1;

莎夏·克洛伊潔芙。

「沒必要回答就是了。」

她揉着沒戴眼罩的眼睛說道。

上條不再追問而轉向骯髒的車窗，沒過幾分鐘就聽到身旁傳來規律的呼吸聲。

上條踩着沙沙的腳步聲向兩人搭話：

帶有妖豔氣息的女聲滑進上條耳裏。那多半是俄語吧。雖然聽不懂是什麼意思，那股不舒服的感覺卻會讓人背脊發抖。

或許是因爲少年完全沒有反駁吧，但上條「接受」的並不是這點。

「所以說啦，根本沒必要理解嘛。」

上條緩緩抬起臉。

雙方接近到某種程度後，各自停下腳步。

「懂日語嗎？」

「……原來如此。」

「對手是絕對的邪惡，所以沒有商量餘地，再怎麼施加暴力也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你們只是這樣想而已……畢竟，如果不是這樣就麻煩了嘛。」

上條當麻與莎夏·克洛伊潔芙同時動作。莎夏沿着最短路徑全速衝到上條身邊，揮下L型拔釘器。相對地，上條則是強行抓住工具的握柄部分。

0;這什麼？手榴彈？1;

握緊了拳頭。

確認情況。

「拿去」。

上條重新打量身旁的同伴。儘管遮住一邊眼睛的眼罩有些嚇人，但她依舊是個惹人憐愛的少女。或許是金髮與雪白肌膚加強了這種印象，但就算她懷裏抱着很大的布娃娃，應該也會顯得十分自然。

「該死！我就知道三大宗派之一不會只派兩個人來！不然這世界也未免太溫柔了！」

「解答是，如果身爲上司的你不下令，我就能正常地穿着大衣過來。補充說明，而且穿大衣可以避免花費額外的魔力維持生命。」

「……歐提努斯？」

這念頭雖然太過跳躍，但以現在的狀況來說倒也不是不可能。總之上條先在地上打滾，拉開距離。

「……！」

上條當麻心中的答案無比堅定。

上條挑釁似的說道。

他微微一笑，把玩起膝蓋上的魔女帽。就在這時。

……先前碰上羅馬正教能讓對方手下留情，這回就沒辦法了。畢竟自己跟對方根本不熟。而且既然同爲三大宗派之一，也就代表有可能迸出和奧爾堡「那個」威力相當的招式。

他看向骯髒的擋風玻璃彼端。在雪景的另一頭出現了異物——排斥整片銀白世界的兩個紅點。注意到那是特殊修道服後，上條靜靜地切換了表情。

對面的兩人也邊用外語交談邊走近。不過，上條也不會弄錯自己的立場。那種開朗輕鬆的態度，絕對不會用來面對他。

「唉，我就招了吧。不知怎地，從剛剛開始就一直很想睡……」

上條連確認對方是否後縮都來不及，連忙以蹲姿起身。

他猜錯了。

他朗聲宣告，彷彿自己不是在對瓦希莉莎與莎夏說話，而是向她們背後『更爲龐大的世界齒輪』宣戰。

那句話是爲了將上條逼入絕境，同時也將歐提努斯逼入了絕境。

少年靜靜地，用力地。

出身、經歷、功過、立場、身份……人雖然受到許多束縛，但擺脫這一切後展現的真面目其實沒什麼差別。即使是人稱「魔神」的存在也一樣。

上條用會讓人誤以爲有發出聲音的力道握緊拳頭。

「莎夏的喜好還真特別呢，居然穿那種暴露的拘束衣跑到零下七度的銀色世界來。你該不會是那種一年到頭都穿短褲的人吧？」

應該是睡着了吧。

眼前的重點是——自信滿滿的一擊遭到打消而暫時停止思考的「敵人」就在眼前，而且是拳頭可及的距離。

上條雖然見過她，但見到的只是「外表」，內在則是大天使「神之力0;加百列1;」。因此嚴格說來兩人互不相識，也不能指望上條對她的魔法有所瞭解。

沒有遲疑的必要。

看見玻璃表面漸漸蒙上一層霧氣，知道廢車裏頭已經暖和起來後，上條鬆了口氣，輕撫胸膛。這時有樣東西落在他膝蓋附近。

出聲的人，正是趁着莎夏猛攻時悄悄調整好安全距離的瓦希莉莎。

「請給我骷髏提燈。能燒死壞後母與壞姐姐的骷髏提燈。」

「轟！」的一聲，圓形火焰以瓦希莉莎爲中心向外擴散。

「可惡！」

上條倉促間脫下外衣纏在自己的左臂上。

緊接着，瓦希莉莎引發的烈焰一口氣擴大。爆炸性的火焰讓周遭白雪瞬間融化，來勢洶洶。光靠腳步躲不開，只能用右手打消。

趁着上條轉身舉起右手時，莎夏從別的角度向他懷裏鑽來。少女水平揮動手中鋸子，要劈開少年的胸膛。

上條之所以脫下外衣，並不是爲了應付瓦希莉莎的火焰。

而是因爲以右手應付這招時，必須在沒有右手的情況下應付下一擊。

「！」

鋸齒應該會咬住纏在手臂上的外衣布料纔對。

還不至於碰到皮膚。

0;……剛纔的拔釘器能用右手破壞。既然如此，這個也……！1;

但上條立刻用力揮動左臂，甩開自己的外衣。外衣連地面都沒碰到，直接發出「唰啦唰啦啦！」的聲音分解成許多細長布條，隨風飄散。

「……」

藏在金色瀏海下的眼睛，在極近處重新鎖定上條。

上條也打消了瓦希莉莎的火焰，右手重拾自由。

『原來如此。多次度過危機，又終結了第三次世界大戰，就連和「搗蛋鬼」的鬥爭也站在接近中心的位置——既然如此，自己當然也有機會成就凡人做不到的豐功偉業。你是這麼想的，對吧。』

雪地上的無線電對講機似乎傳出什麼話，但上條沒理會。

右拳和揮下的鉗子正面衝突，幻想殺手之力摧毀了靈裝。

莎夏·克洛伊潔芙抵達上條當麻身邊。她以腳尖輕碰少年的頭，但沒有反應。飄落的雪花，正準備用白色塗遍少年的肌膚。

『再來是「暴食」和「嫉妒」。』

『實際上不止十字教，各個宗教都會對異教的神祕與傳承準備自己的妥協方式。好比說，神道就將佛教與印度諸神納入形成神佛習合。像凱爾特和北歐那樣，由十字教徒編纂者整理資料而失去原有形式的也屢見不鮮。就連我們十字教，也有將異教神祇登錄爲惡魔之一，將異教英雄訂爲十字教的守護聖人等種種做法。』

「還沒完。」

就連爬起來都很難。嘴角還流出某種液體。上條花了數秒鐘才注意到那是唾液，自己已經連下顎都快要沒力氣了。

沒人從正上方施加壓力。也不是身體被不見的手拖向地面。

『但是，我們試着換了一種「妥協」的方法。』

3

重複一次，莎夏和瓦希莉莎沒有任何手下留情的理由。

少年有如壞掉的發條娃娃般，以慢動作準備起身。就單純的物理戰鬥來說，他應該完全不成威脅。

「莎夏，你踢屍體幹什麼啊？」

再一次就要死棋了。肌力會變成零，連心臟都動不了。

呼吸不正常。

所以莎夏立刻打算收拾他。

他試着逐條審視無線電對講機另一邊列出的罪狀。

「……開什麼……玩笑。哪有人在性命相搏時不會感到憤怒啊……！」

三半規管失衡的上條，有如貧血般單膝跪地。

冷酷的聲音響起。

不過。

嘰嘰嘰嘰——

七分之一。

然而，以他搖搖欲墜的意識，就連這麼簡單的事都嫌難。

「連對方的辯解都不肯聽到最後，就動用暴力讓人家閉嘴，你們的神都是這樣乾的嗎！如果是這樣，那還真是不得了的『傲慢』呢！」

0;先解決一人。如果集中攻擊一方減少數量，就不會面臨夾擊的威脅。畢竟對方「只」用魔法。接下來強行正面突破接近到拳頭可及的範圍就好！這些傢伙不是打不倒的敵人！1;

『不過，我已經明白嘍。你嚮往正義。應當由我們巨大宗教扛起的責任，你希望能以個人之力成就。這是「嫉妒」。明確的罪行。』

跪在雪中的上條連忙碰觸自己的腳和上半身。就在手掌按到心臟上頭時，「啪機！」一聲響起，他有種厚重橡皮筋斷掉般的感覺，身體跟着恢復自由。

緊接着。

……「妖精化」一詞閃過上條腦海，但此時沒必要談到它。如果給了提示，導致對手開發出更殘忍的法術，受苦的還是歐提努斯。

修女們再度踩着雪接近。

正好相反。

沉重的聲響與劇痛到來。遭受重擊的上條橫躺在雪地上。

儘管很後悔沒有先踩爛那玩意兒，但已經太遲了。

無線電對講機的聲音還在繼續。

推動肺部的橫膈膜無法順暢動作，缺氧的腦部無法正常運轉。

如果他們說的沒錯，還剩七分之五。

上條突然雙腿一軟。

但從另一方面來說，如果是一招斃命等能讓他在使用右手前就倒下的招數，那就沒戲唱了。

而對手毫不留情。

『都到了這種地步，爲什麼還要支持魔神歐提努斯呢？』

但是，劈下去的鋸子在途中停住了。

『是「貪婪」地想將威脅全世界的魔神納入囊中？還是單純受外貌所惑的「色慾」？無論是哪一種，你這人都慾望深厚呢。』

莎夏.克洛伊潔芙揮棒似的全力揮出鐵槌。這一擊瞄準臉部，彷彿要打碎少年的顴骨。上條已經無暇在意他處，總之先用手臂試着保護顏面。

少年再次用力握拳。

既然如此—

『這法術不但能將異教神祇化爲「我們的東西」，還可以無視對方情形以我們的法則進行審判，「重新設定」他的價值。「色慾」、「傲慢」、「怠惰」、「暴食」、「嫉妒」、「貪婪」、「憤怒」。就從簡單易懂的「七宗罪」開始吧。排除以不恰當方法得來的力量，每犯一條罪就削去該力量的七分之一……一旦七條全數滿足，你會連讓心臟跳動的力氣也失去，請注意。』

「……就徹底摧毀目標，營造無法重新利用的狀況吧。這麼一來就結束了。」

0;是精神攻擊或操作記憶那類的招數嗎……？1;

兩道身影踩着雪接近。

0;直接處碰患部就好。雖然沒有百分之百的保證，但有些魔法可以靠這招解除！1;

閃爍的意識中，只有這個聲音迴盪。

七條到齊。

動作毫不遲疑。或許是感受到上條當麻……不，他背後的魔神歐提努斯帶來的威脅吧。

『剩下「暴食」。』

此時。

而是上條原本擁有的力氣消失了。這和中毒或麻痹不同，只是力量的上限掉了下來——大概是這種感覺。

「解答是，裝死就麻煩了，我們也有收到北歐主神利用屍體的報告。光是殺掉還沒辦法安心。」

脫離那種狀態的手法不明。

只要能用自己的右手，就算捱了精神攻擊等「看不見的攻擊」，上條也有辦法解除0;當然並不是全部都行1;。

少年無法在單膝跪地的狀態下重新站起身。儘管他儘可能地使力，依然變得連支撐自己的體重都嫌困難。

『這個法術花費了國家規模的資金與準備，可說是俄羅斯成教的奧祕。你會認爲擁有特殊右手的自己能夠超越它，果然是種「傲慢」吧？』

從指尖到心臟的距離，實在太過遙遠。

一陣暈眩。

指尖逐漸失去感覺。

對方將會如他們所宣稱的，毫不顧慮他人狀況而純以勝者的理論撕裂少女。他們想必連別人的本質都沒去留意，只是沉醉在這場五光十色的遊行裏頭吧。

削去了少年最後的力氣。

但瓦希莉莎平舉右手欄住莎夏。

因爲這麼咕噥的上條，以右拳粉碎了莎夏的鋸子。

正要起身的上條再度失去力量。

但就在下一秒——

如過異能之力化爲刀劍、槍彈，應付起來很簡單。只要用右手破壞來襲的東西就好。但如果碰上讀心、激發情感那類的，事情又不太一樣了。

4

在這之前，上條先一步吼出聲來。

上條當麻應該已經徹底遭到七條罪名束縛纔對。他應該已經毫無力氣，連心臟也動不了纔對。

0;……可行。1;

「不對……」

目標是頸部。

只要以右手碰觸心臟，就能暫時解除這種束縛。

上條朦朧的意識突然感覺到些許異樣。

然而。

『所以就放棄努力？真是不得了的「怠惰」。』

即使絞盡喫奶的力氣，肌肉依舊使不上力。身體不聽自己的命令，令人萬分焦急。

上條握拳，響起聲音。

『不過認爲自己這個特殊的「個體」能夠踐踏「總體」的意志，這樣會不會「傲慢」了點呢？』

上條進一步失去了全身的力氣。

既然如此，原因就完全是另外一回事。

『……既然如此，你的現況不就能用「醉了」一詞解釋？這已經是不折不扣的罪了。』

七分之二。

『一般來說這是指「喫了超過需要量的食物」，但包括的範圍其實更廣。應該說「禁止過度飲食與酒醉」才正確。』

這種「沒有媒介的攻擊」，就算用右手也無法提前打消。看不見，摸不着的東西，根本無法應付。

說着，莎夏重新握住鋸子。

如過上條在這時倒下，這股力量就會轉向歐提努斯。

「……怎麼……回事。是來自遠方的……攻擊……？」

「補充說明，我還想抹消屍體移送俄羅斯後又動起來的可能性。這樣的話……」

『只要可以實現自己的目的，你連女性的臉都能毫不在意地毆打嗎？這不管怎麼說，都算是「憤怒」吧。』

「那要帶回去嗎？海關會囉唆吧。」

『這是反魔神流程的一環。剛纔已經警告過這對你也有效了。』

「……嘖，糟糕！」

瓦希莉莎之所以這麼說，並不是因爲上條那幾句話。

而是因爲她明白那些話要說給誰聽。

0;以暴力打斷言語是種「傲慢」——如果我們家少爺這麼認爲，我們要是出手，反而會對他不利……！我們不能再出手了！1;

「剛剛那招真是失敗。真的是大失敗啊，俄羅斯的大人物……如果沒有要勉強完成七宗罪，而在完成七分之六之後交給那兩人就沒事了。所以你失敗了。」

『你在說什……』

「因爲啊，『暴食』要安在目前的我身上實在太勉強了吧。什麼飲食啦酒醉啦是種罪，那不是因爲酒而犯下的罪嗎？對除了菜渣湯以外什麼也沒入口的我說：『你自己醉了所以算暴食』，這就跟屏風裏的老虎一樣鬼扯。」

然後，上條繼續說道。

「正因爲你自己也對列出的罪狀沒信心，纔沒完成最後一手。『暴食』沒有發動。於是我全都懂了。」

少年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將力氣聚集到雙腳。

他再度從雪地上站起身。

「你們準備的『七宗罪』法術，根本不是用來審判在這個戰場上自然發生的罪行。」

上條回想那一條條罪狀。

「憤怒」？或許吧。拋開「靠對話解決問題」這種困難的方法而試圖以力量突破，上條或許真的被怒氣衝昏了頭也說不定。

「傲慢」？或許吧。若是自己就幫得了歐提努斯，只有自己站在她那一邊——這種想法如果換個角度看，或許只是沉浸在「現在自己與其他人不一樣」的優越感之中也說不定。

「怠惰」？或許吧。講明瞭要幫助歐提努斯，卻想不到具體的方法，到頭來還是仰賴她的意見。這樣的自己，被評爲怠惰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嫉妒」？或許吧。看見他們動用全國、全球的力量對一個女孩子趕盡殺絕，能說自己心裏沒有「這麼強大的力量明明能用來做些不一樣的事」的陰暗情緒嗎？

「色慾」？或許吧。只是想幫助被逼到絕境的女孩——誰能肯定這種念頭的背後連一丁點的不良企圖也沒有？

……在那個無止盡的地獄中面對過自身可鄙的執著與願望後，上條已無法否定潛藏在自己心底的醜陋感情和深厚慾望。

然而。

「我是指生效的範圍。第一類，在一定範圍內的俄羅斯成教教徒。第二類，宗主教認定是敵人的人物……除了名字與照片外，還需要靠五感中的任一種去感受對象的存在。對象符合這兩項條件，再加上宗主教自己，就是構成『七宗罪』相關人物的全貌。」

現在的她，『明明已經是個脆弱到放着不管就會斷氣的存在耶』！

「你錯了，俄羅斯成教。你剛剛自己說過——『帶來混亂是種罪』！歐提努斯確實是大魔王，但殺掉她一個人就能讓全世界和平嗎？」

瓦希莉莎臉上笑容依舊。

這回是第三點。

現場還有莎夏·克洛斯潔芙與瓦希莉莎兩名實行部隊。

「這算是七個裏面的哪一個？不，哪個都行。帶給世界混亂？這句話我原封不動地還給你，俄羅斯成教。」

「或許吧。但這段期間會死多少人？如果讓歐提努斯閉上嘴投降，這些人原本可能都不必死。將這些稱做『微不足道的犧牲』,又該怎麼說？怠於努力是叫『怠惰』嗎？」

「喔，對了，你人在哪裏？俄羅斯的宮殿？還是聯合國總部大廈？不管怎樣，應該都是窩在有屋頂的溫暖房間裏吧，真讓人羨慕。在人家賭命戰鬥時還在享用咖啡紅茶，說不定可以算得上『暴食』呢。」

「要就這樣強行殺掉你也是可以……不過，這麼一來那邊的少爺就會作繭自縛地困在七宗罪裏頭了。該死，是不是該效法羅馬正教在現場準備個剎車啊？」

「你在講什麼啊……？」

「貪婪」？什麼跟什麼啊。

『你……』

無線電對講機陷入沉默。

『這種問題，只要今後持續傳達正確的情報澄清就好。算不上原諒她的理由！』

更重要的是。

第六。

音色近似少女的少年聲音，試探似的說：

他以審判者的口吻說道：

「更何況，爲什麼俄羅斯成教這麼急？因爲想獲得親手打倒歐提努斯的榮譽？就算得犧牲一無所知的人也要爭取榮譽，這樣是不是有點糟糕啊？就算看成『貪婪』也不奇怪喔。」

「這麼說來，只有『色慾』我實在沒辦法曲解呢。停在六種嗎……」

「我不是什麼聖人君子。等歐提努斯接受正當的審判，並花費漫長的時間贖完罪之後，我們再一同歡笑就好。這種想法多半與善惡無關，而是基於個人的慾望吧……不過你錯了。」

『有勝算？你想說個人的慾望能凌駕組織的努力嗎？你的大義有優先到這種程度嗎！這還真是「傲慢」得誇張呢！』

這就是成爲反擊開端的第一點。

上條打斷對方。

「很可笑的歪理吧，但這多半會成真。歐提努斯的影響已經遍及整個外側世界，但絕大多數人卻連歐提努斯本人是男是女都不知道。突然聽人說這種模糊存在已經被幹掉了，會覺得有現實感才稀奇。就算在博物館公開屍體的照片或標本好了，只要有那是嫁禍、替身的耳語傳出來，一樣會完蛋，所謂的現實感立刻煙消雲散。這麼一來，看不見的恐懼又會重現。」

然而，事情還沒結束。

『你說什麼？』

第五點。

「雖然我煩惱了好一陣子，不過這次就收手吧。」

「換句話說，這法術是由從外頭遠眺戰場的你——俄羅斯的大人物下判決，只是對其他宗教挑毛病，藉此削弱力量的方法。實際上正確與否根本毫無關係！只是單方面將歪理轉化成現實攻擊的法術！雖然糟糕又惡劣，但既然真相如此，代表我也有勝算！」

「爲什麼如此堅持站在魔神那邊？你應該沒理由做到這種程度纔對。」

「或許吧。」

就上條當麻全身的肌肉都已恢復力氣看來，「勝負」多半已經分曉。

上條嘲諷似的說道。

上條明白這個現象代表的意義。

『……！』

回答的人是瓦希莉莎。

「還是『嫉妒』呢？俄羅斯在第三次世界大戰中沒拿到半點好處。『搗蛋鬼』抬頭後，局勢更開始朝美國傾斜。就這方面來說，擊破魔神一事不能讓給別人。你敢保證這種念頭連一丁點兒都沒有嗎？」

「？」

「想想看嘛。魔神歐提努斯是不折不扣的壞蛋，世界混亂的中心。但是，如果在這裏殺了她，『搗蛋鬼』的真相將會永遠埋沒。他們到底爲什麼，基於什麼緣故，出於什麼理由要做這種事？不把這些解釋清楚就殺了她，你以爲大家會接受嗎！」

「因爲有理由了。」

「或許吧。至少在衝進『海上墳場』以前完全沒有。畢竟我原先天真地以爲打倒歐提努斯就能讓一切恢復原狀，甚至自告奮勇當先鋒。」

上條喃喃自語，隨手將對講機扔在雪中。

「盲點。」

「轟！」在側頭部迸出沉重聲響的瞬間，上條當麻失去了意識。

上條把嘴巴湊近無線電對講機繼續說道。

『就算是這樣好了，認爲「與其在這裏讓她逃走，不如殺掉比較安全」的人依然壓倒性地多！在確實的勝利與確實的和平面前，心理準備這種小問題應該省略不管！』

「暴食」？這種罪名也安得上嗎？

「因爲我確實有理由。雖然就算解釋你們大概也不會相信，但我這麼做並非毫無原因。不過，你們連人家說的話也不聽就突然出手。你們滿腦子只想着『殺了她比較簡單』，失去了人性。」

5

「換句話說，『就算俄羅斯成教徒以外的刺客把你殺掉，我們家的少爺也不會受到任何反饋』啦。」

「對了對了，那個法術還沒失效，所以我們不能出手，但姑且還是提醒你一下吧。」

『既然這樣，爲什麼……！』

「身爲一個平凡少年，不代表就得放棄挑戰世界！無法認同，不能接受，不願放棄——如果你以爲這些意見全都能用集團的力量壓下去，那不就成了更嚴重的『傲慢』嗎，俄羅斯成教！」

『……她的存在會成爲某種「傳說」——你是這個意思嗎？』

『爲了自己的目的，不管帶給世界多大的混亂都在所不惜嗎？你維護歐提努斯，持續藏匿她的行蹤，單單這樣就已經算得上是種罪了。你……！』

「不可能。順帶一問，這算是『憤怒』嗎？」

想將名爲歐提努斯的強大戰力納爲己有？

這是第二點。

她搖晃着雙手回答，口氣無比輕鬆……想必就算真的要取人性命，那張笑臉也不會有半點動搖吧。這麼一想，她的笑臉反而比怒容更可怕。

「你沒實際見過歐提努斯『本人』，也沒和她交談過半句話，怎麼可能明白。你不但扔掉了這個選項，更因爲好好面對人家到最後的最後很麻煩，所以認爲與其耐心交談，不如趕快殺掉比較簡單……這想必就是你的第〇條『罪』。」

這是第四點。

少年顯得十分不屑。

支撐膝蓋的力量逐漸增強。

她面不改色地這麼說道：

『應該可以纔對！』

上條老實地肯定。

發現得太晚了。

「歐提努斯死了——你們這樣說，誰會相信？『搗蛋鬼』的餘孽一定會主張她還活着。而其他人又會怎麼想？『無比強大的歐提努斯突然死了，但詳情不能公開』，聽到這種話誰會『喔，原來如此』地點頭認同啊！就算歐提努斯死了，歐提努斯帶來的恐懼依然留着！這會引起『某個勢力將她藏了起來』、『某人是她的轉世』等衆多臆測，進而造成許多冤罪……如果不按部就班，沒有人能夠立刻接受真相。如果省略掉這些，之後等着的，大概會是長達千年的混亂吧，俄羅斯成教！」

「……怎麼辦？要在沒支援的情況下繼續嗎？」

但這不代表他放棄抵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