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6
《守护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3010 字
* * *
「西尔维娅,行进中若有不适随时告知。」
暮色渐沉时,费德利安家族暂停行军整顿队列,开始安营扎寨。
巡视间隙,卡西斯顺道来到西尔维娅身旁。
「嗯,多谢。」
这仅是西尔维娅第二次长期跟随费德利安家族外出。初冬时节为参加世界树和合会,才算头一遭。
家人们都暗自担心这次行程会不会让西尔维娅太劳累。可她鲜活灵动的模样,倒让这份忧虑显得多余了。
「要是洛克萨娜姐姐也能一起来就好了。」
卡西斯听见西尔维娅无意识的低语,轻声回应道。
「很快就能见面了。」
那嗓音乍听平淡似水。
但西尔维娅却捕捉到其中暗涌的情绪,倏地抬眼望向兄长。
暮色将卡西斯的面容染成橘红,像打翻的夕照泼在画布上。
他目光穿过她,落在遥不可及的虚空处。
临行前洛克萨娜特意来道别。她说要办些私事得单独出发,在世界树再见时,留给西尔维娅一个温柔的微笑。
西尔维娅凝视卡西斯的视线忽而转向关押尼克斯的马车。
费德利安的人正像铁桶般围守着他。
「……你到底是谁?」
地下监狱初遇时的对话突然掠过脑海。
没想到竟是那具人偶先开口,当时着实让西尔维娅吃了一惊。
更令人吃惊的是,人偶干净的面容竟与洛克萨娜神似;而它发出的嗓音与初遇时截然不同,裹着丝绸般柔软绵长的音色,这已是第三个意外。
西尔维娅下意识脱口而出。
只要望着这张脸,再尖锐的戒备都会化作春水消融。
记不清有多少年没像这样与女儿面对面交谈了。
那哀切的恳求让她迈不开步子,仿佛自己正在犯下不可饶恕的罪过。
「等等,西尔维娅…别走!」
但这次转身的动作,已不见半分迟疑。
「嗯。」
「这里又窄又闷…我好孤单…」
「哥哥,该用晚餐了。那边在叫我们呢?」
「走吧,西尔维娅。」
尼克斯的絮语追着她背影飘来:
难怪初见卡西斯、洛克萨娜与尼克斯时,三人间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氛。
卡西斯与西尔维娅并肩走向人群等候处,靴底碾碎枯枝的脆响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守在地下监狱入口的侍从见状,警觉地拉住西尔维娅的衣袖劝阻。
卡西斯曾再三告诫:『那人偶狡诈至极,无论说什么做什么都不可轻信』。
若此言非虚,她更该因自己竟被人偶轻易动摇心神而愧疚——此刻的踌躇犹豫简直如同背叛。
当西尔维娅移开凝视尼克斯所在之处的视线时,卡西斯正用低垂的眼眸盯着红日坠落的方位。
当这个名字被尼克斯含在舌尖吐出时,侍从的剑鞘与护甲发出突兀的碰撞声。
尼克斯无暇的面容纯净如新雪,任谁都会相信这副皮囊下藏着颗至善之心。
苍穹在他们身后徐徐铺展,靛蓝颜料般的夜色正一寸寸浸透云层。
她自己也很清楚仍处于众人庇护之下,所以被担忧也是理所当然。
她强忍着没有回头,决绝地转身离开。
「我叫尼克斯。」
距离完全进入世界树结界仅剩最后两日。
回忆至此,西尔薇娅鼻梁蹙起细纹。
「为什么…不能再陪陪我?」
在所有造访过此地的人中,唯有西尔维娅对他没有敌意?
十六七岁的少年音色里,却又沉淀着更成熟的韵律。
因亡者的身躯永远停在殒命之年,他看起来比妹妹洛克萨娜还要年少几分。
洛克萨娜面色比预想中红润,这让她悬着的心落了地。
「抱歉,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告辞。」
西尔维娅刚刚成年,且从未踏出过费德利安领地,尚不谙世事。
尼克斯低垂的睫毛剧烈颤抖着,诉说着世人加诸于他的不公与冰冷。
察觉到侍从的异样,西尔维娅决定不宜久留。
「不行。」
「这些日子过得可好?」
说出这句话时,她眉目依然温润如初。
「西尔维娅小姐,该回去了。」
卡西斯预料中的访客,可不止贝尔蒂乌姆一方势力。
「原来你叫西尔维娅。」
「该回去了。」
他方才不自觉地脱口喊出西尔维娅的名字,此刻正懊悔地揪着衣角。
更何况从贝尔蒂乌姆开始,他们之间显然发生了许多西尔维娅不知道的事,卡西斯和洛克萨娜绝不会无缘无故对尼克斯冷眼相向。
而目睹尼克斯方才的举动后,西尔维娅隐约明白了为何要对这人偶保持戒心。
即便在地下监狱里尼克斯给人的印象再好,也不足以让我无视身边可信之人的忠告。
「西尔维娅,下次再来见我…求你了。」
锁链剧烈晃动的声音突然刺破寂静,带着令人心碎的颤音钻进她的耳膜。
哗啦——
她本想补充说自己不是小孩子不必过分担忧,又觉得这话对哥哥说了也是白说,最终咽了回去。
西耶拉的蓝眼睛细细端详着对方脸庞,紧绷的下颌线忽然松动了几分。
「气色倒是不错。」
这也正是他怀着最后一丝犹豫,坚持让洛克萨娜先行离开费德利安的原因之一。
当银发剑士专程前来叮嘱时,她当即郑重颔首。
甜腻的声线再度缠绕耳际。那歌声般婉转的嗓音,仿佛要在她耳蜗里筑巢。
洛克萨娜同样在打量母亲,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剑柄上斑驳的划痕。
「可是你……」
「来过这里的人里,只有你没用看怪物的眼神看我…求你了…」
* * *
黑夜即将降临。
可这句话反而像盆冷水,瞬间浇醒了西尔维娅。
「母亲看着也比从前舒展多了。」
月光下他苍白的脸颊泛着琉璃般的易碎感,任谁都会心软。
费德利安家族的其他访客全都冷若冰霜,其中必有缘由。
那句『可你又是谁』几乎要冲口而出时,她突然想起对方不过是具人偶,便抿紧了双唇。
「抱歉,我必须走了。」
「住处可还习惯?」
「无妨。多亏你事事打点周全。」
这般客套的寒暄在她们之间往返了几个回合。
「你呢?」
「一切安好。」
关于阿格里切的最后一夜,关于兰特的只言片语,都被她们心照不宣地咽了回去。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母女,对话里却总横亘着生疏的裂缝。
但若熟悉这对母女如艾米丽与贝丝,定能察觉此刻萦绕在她们周身的气场,比往日柔软了三分。
于是他们悄然退场,留给西耶拉和洛克萨娜独处的空间。
西耶拉沉默地端详着洛克萨娜的面容。
自去年寒冬那样离开阿格里切后,她没有一个昼夜不曾牵挂过洛克萨娜。
但终究没去寻她,也是怕扰了女儿的生活。
片刻寂静后,西耶拉微启的唇间漏出一丝气音。
「萨娜,我原以为…」
你永远不会来找我了。甚至想过,我们可能就此永别。
可西耶拉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本就不是称职的母亲。此刻将心底话倾吐,不过是矫情罢了。
当娘的没能庇护女儿,哪有脸面撒这种娇。
更何况……洛克萨娜终究还是来了。
「只要你平安,别的都不重要。」
吱呀门响中,贝丝端着盛满茶点的托盘踏进房间。
「打扰片刻」
昔日仿佛细风拂过便会摇曳的脆弱,如今纵使暴风席卷也难以摧折。
但西耶拉仿佛早料到此问,仍从容注视着眼前女儿的脸庞。
「但是,母亲。」
洛克萨娜察觉西耶拉的眼神比从前更为坚毅。
正在放下茶杯的贝丝突然僵住了手指。
说话间,洛克萨娜低垂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片刻后,她就此前一直萦绕心头的疑问向西耶拉寻求答案。
既因他们身处的处境使然,亦因眼前之人与记忆中有了微妙的变化。
与西耶拉如出一辙,这正是洛克萨娜深藏经年的心意。
洛克萨娜和西耶拉的对话自然而然地中断了。
少顷,洛克萨娜也轻启双唇呢喃道。
咚咚。
西耶拉为护女儿周全,逼她在阿格里切成为坚强之人;洛克萨娜为免母亲涉险,用冷言竖起藩篱。
不知为何,这场景令人格外陌生。
「我也……」
「在我来之前,有人在这里停留过吗?」
她紧闭的唇瓣终于微微启开。
她将雕花茶具轻轻搁在小几上,瓷盘与木质桌面碰撞出清脆声响。
当啷……
这句话从阿格里切时期就深埋心底,此刻终于脱口而出。
蓦然惊觉时,母女二人吐露的衷肠竟如此相似。
可这般固执己见不顾对方意愿,细想来又何尝不是另一种自私?
洛克萨娜静默地凝视母亲,月光在她睫毛上投下细碎的影子。
「我不愿看母亲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