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7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630 字
卡西斯的眸色暗了幾分。
他早已收到情報,知曉貝爾蒂維正朝着費德利安家族的方向行動。
洛克薩娜前些時日收到皇之首領的信函、隨後又向中立區放出毒蝶之事,他亦心知肚明。
她定是盤算着趁卡西斯不在時潛入貝爾蒂烏姆。
卡西斯很清楚,洛克薩娜絕非表面那般柔弱。
可即便如此,他仍止不住心中焦躁。
並非沒幻想過——但願她就此安分守己,永遠在他的羽翼下安然度日。
但他深知洛克薩娜絕不會選擇這種活法。
以他對她的瞭解,即便自己橫加阻攔,她也定會千方百計達成目的。
片刻後卡西斯收起遠眺的視線,起身離座。
「耽擱太久,該動身了。」
「是。」
卡西斯也暗中做了預案以防不測,想來應當無礙。
可這般想着,他仍攥緊拳頭暗下決心:必須儘快了結世界樹的事宜。
* * *
「……『我妹妹』?」
洛克薩娜輕抿雙脣呢喃道。
低聲的反問在嘈雜喧囂的耳畔激起迴響。
洛克薩娜剛啓脣,周遭便詭異地陷入死寂。
宴會廳內衆人屏息凝神,目光如炬地注視着他們。
「這句話的意思是,你真的是阿希爾?」
「呃,啊?」
那張瓜子臉上精緻的五官,連同浮現在面的溫柔笑意,都與記憶中的阿希爾相似到令人毛骨悚然。
他斜睨的臉龐同樣凍結着寒意。
冷冰冰甩下這句話後,洛克薩娜利落轉身。
諾埃爾雀躍的聲調如歌謠般迴盪在宴會廳中。
諾埃爾眼神裏寫滿難以理解的困惑。
真是……荒唐透頂的鬧劇。
「您這麼說也沒用,我一直待在門外,不清楚具體情況。」
正如此刻他的名字不是『阿希爾』而是『尼克斯』那般。
換作平日定要尖酸幾句,但眼看諾埃爾情緒不佳,他還是收斂了些。
正對這道視線的諾埃爾僵在半空,還保持着熱情鼓掌的滑稽姿勢。
啪啪啪啪啪!
「諾埃爾復活了我腐朽的軀殼。」
但洛克薩娜本能地覺察到了真相。
那模樣活像劇院裏向舞臺演員喝彩的觀衆。
歡快的音樂戛然而止,滿廳賓客如退潮般散去。
但丁正是看到這副景象才走進來的。
還有,當她那抹身影掠過眼前時,彷彿有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
雪白的裙襬與垂落的金髮如幽靈殘影般掠過。
凝視諾埃爾的目光如極地寒冰般凜冽。
他腳邊滑稽的鸚鵡面具像擺設般躺在大理石地面上。
「諾埃爾·貝爾蒂烏姆。」
那人正悠然斜坐在角落的桌邊,獨自晃動着酒杯。
就在一小時前,他還爲即將見到露娜而歡唱着精心打扮,此刻卻顯得如此諷刺。
「今晚的宴會就此結束吧。」
一如既往,尼克斯果然靠不住。
他分明是阿希爾卻又並非阿希爾。
凝視兩人的眼眸閃爍着無比純粹的光彩。
洛克薩娜闔上眼簾,彷彿要遮住視野中阿希爾帶笑的面容。
目光相接時,尼克斯衝着但丁吊起眼梢笑了。
「啊,這你可錯了。人偶術與死靈術原理截然不同。有興趣的話,我詳細解釋給你聽吧,露娜。」
但丁見狀皺起眉頭,輕輕咂了下舌。
他臉上洋溢着彷彿見證兄妹重逢般的欣慰神情。
少年並未正面回應洛克薩娜關於自身根源的質問,只是玄妙地兜着圈子。
但丁悄悄給尼克斯遞了個眼色。
「啊?」
但丁只知道洛克薩娜進入宴會廳後,出來的時間比預期早了許多。
高跟鞋叩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響在廳內久久迴盪。
波濤般華麗的燦金髮絲,光潔飽滿的額頭,弧形黛眉下嵌着清澈如湖的藍眼睛。
「未盡事宜明日再敘。」
咔嗒咔嗒。
可即便如此,他依然在洛克薩娜心中掀起連她自己都爲之震驚的波瀾。
諾埃爾的聲音沉入冰點。
他們彷彿受到極大震撼,一個接一個地開始鼓掌。
「解釋。」
* * *
面對洛克薩娜的質問,頂着阿希爾面孔的少年笑靨作答:
諾埃爾呆望着洛克薩娜的背影,半晌才如夢初醒地張大嘴。
恍若唯獨他靜止在凝固的時光裏。
爲洛克薩娜舉辦的歡迎宴比預期提早散場。
當她再度睜眼時,那雙瞳中殘留的情緒碎屑已被清掃殆盡。
長久凝望着對方的面容後,洛克薩娜的雙脣終於再度輕啓。
方纔還在舞廳中穿梭起舞的人羣,此刻竟如排練好般齊聲發出讚歎。
眼前少年與十六歲死去的阿希爾容貌別無二致。
緊接着,原本充斥宴會廳的人偶們如潮水般湧出門外。
「可惜我並不保有死亡前的記憶。」
「在的,諾埃爾大人。」
這回答雖未偏離她的問題,卻巧妙地避開了本質真相。
正津津有味觀察兩人互動的諾埃爾突然插話。
「看來尼克斯以前叫阿希爾?比起那種陰鬱的名字,果然還是尼克斯更適合你。」
諾埃爾獨自站在空蕩蕩的宴會廳中央,寂靜幾乎凝成實質。
雷鳴般的聲浪毫無節制地刺穿鼓膜。
這絕非商議或請求,而是單方面宣告。
「但丁。」
以致難以分辨眼前之物究竟是活人還是人偶。
「話說你們並肩而立時,相似度遠超我的想象呢。簡直太驚豔了!這畫面完美得不可思議!」
「復活亡者之軀…這該是死靈術師而非人偶師的領域。」
她頭也不回地徑直穿過宴會廳。
「露娜說明天再談,直接回房去了。」
但丁見他神色凝重,稍稍偏了偏頭。
「許是餘毒未清犯困了吧。」
「纔不是!她明明在生氣!」
見但丁反應平淡,諾埃爾終於拔高了聲調。
他的臉色逐漸被不安籠罩。
「她用那種——冰冷刺骨的眼神盯着我。」
「糟了。」
「明明只是介紹了尼克斯,她突然就渾身冒寒氣,活像不是什麼月之女神,倒像是嚴冬與霜雪的女神……」
聽着諾埃爾坐立不安的辯解,但丁擰緊了眉頭。
按原計劃,本應是宴會尾聲才讓尼克斯現身的吧?
可惜但丁似乎已經猜到——洛克薩娜爲何在宴會氣氛剛熱絡時就離席。
諾埃爾焦躁地啃着嘴脣,突然瞪向但丁。
「你是不是對露娜做了什麼蠢事?」
「哈?怎麼無端遷怒到我頭上?」
「從費德利安家開始你就寸步不離跟着。再說,你就算站着不動也能把人氣得跳腳。」
「這冤枉人的話也太……」
「只要現在坦白,我保證既往不咎。」
「要說洛克薩娜小姐……其實剛到費德利安時,她神色就不太愉快。」
「哦?那麼是費德利安在搞鬼?竟敢觸怒露娜,我絕不善罷甘休……」
「瞧吧,果然是因爲你!」
突然諾埃爾又惡狠狠瞪向但丁,眼中寒光乍現。
但丁話音剛落,諾埃爾肩膀猛地一抖。
但丁用看可憐蟲的眼神打量着他,緩緩開口:
「恐、恐嚇?我可沒這個意思……」
但丁看向他的目光混合着憐憫與煩躁。
他的表情如同清澈見底的湖面,將困窘展露無遺。
「什麼?這話從何說起?我能做什麼?」
「我的信怎麼了?」
先前旁人拼命勸阻時不聽,現在倒知道後悔了。
「請用常識想想。首先您寄的那封信就足夠讓人火冒三丈。」
「再辭藻華麗也不過是封恐嚇信。天底下誰會收到這種東西還高興?」
「但洛克薩娜小姐心情不好,明顯不該怪諾埃爾大人吧?」
明明爲露娜備好禮物,還特設了歡迎宴會?
他臉上寫滿真心實意的困惑。
諾埃爾喉嚨像被卡住般結巴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