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3

＊ ＊ ＊

「小姐，可是…」

「真不行吗？」

看守地下监狱的部下露出为难神色。

因为西尔维娅正央求他开门，想看看关在里边的人偶。

「还是说…有人下令禁止我进去？」

西尔维娅那双清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面前之人的脸庞。

手下闻言顿时愣在原地。

虽有些为难，但上头确实没下达过禁止西尔维娅进入地下监狱的明确指令。

按理说这种情况本该先行请示……

「第一次见到贝尔蒂姆的人偶，实在好奇得紧。我保证不靠近铁栅栏，隔着十步……不，二十步的距离就看个清楚。你若担心，不妨随我同去。」

面对少女殷切的请求，拒绝的话在舌尖滚了几滚终究没能说出口。

费德利安家族上下无一不疼爱西尔维娅。

她总带着春日阳光般明媚的笑靥，活泼性情像会传染，让人不自觉地跟着扬起嘴角。

此刻见她露出这般央求的神色，拒绝的话更如鲠在喉。

挣扎片刻，他终是长叹一声应允下来。

「说好了只看一眼就走。」

「多谢啦！」

「不过属下必须全程陪同。」

少女脸上霎时绽开星光般灿烂的笑容。

石阶在靴底发出空响，两人的身影逐渐被地下监狱的阴影吞没。

确认紧拽自己哭闹的诺埃尔彻底沉睡后，他轻轻退出房间。

流瀑般的银发与耀金瞳孔交相辉映。

任谁都能一眼看出她与卡西斯·费德利安的亲缘。

某处袭来的蛮力将他狠狠掼在墙上，砖石簌簌震落。

这时他突然察觉到有人踏进了地牢。

『该死，要是有魔眼就能看穿那丫头的盘算了。』

「想从头到脚都做出与尼克斯外形相似的人偶本就不可能，照昨天说的，至少把脸做得像些就行。不必精雕细琢，凑合能蒙混过关就成。」

谁都不曾预料的新因果，在此刻悄然缔结。

原来洛克萨娜走后，上头特地派人给他做了彻底梳洗。

嗒。

垂落左眼的金发仿佛熔化的黄昏余晖。

尼克斯此刻容光焕发的模样，简直让人无法相信半天前还是个蓬头垢面的囚徒。

紧接着铁钳般的手掌箍住喉咙，气管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咯声，血液瞬间冲上涨红的面庞。

但丁瞳孔骤缩。

但丁拦住路过的傀儡下令，衣袖掠过夜风发出细响。

「呜…咳哈……！」

西尔维娅眨着好奇的眼睛，目光掠过牢狱深处的每个角落。

绝不能让费德利安家带尼克斯进入世界树。

「……你是谁？」

这场突袭来得太快——后脑撞墙的眩晕与喉间剧痛交织，他甚至没能看清袭击者的脸。

「洛克萨娜和卡西斯·费德利安一起去了？」

正因为动用傀儡武力镇压，反让别馆众人怨毒更甚。

「你以为费德利安介入意味着什么？」

尼克斯正绷紧神经思索着，试图揣摩洛克萨娜的真实意图。

怎么可能？完全没有察觉到任何气息！

为此他打算先做足准备——仿造个尼克斯样貌的人偶以备不测。

「还有……既然费德利安家插手，就直接放弃洛克萨娜小姐吧。尼克斯那边我会想办法。」

＊ ＊ ＊

诺埃尔因尼克斯和洛克萨娜被费德利安掳走，连日消沉萎靡，方才勉强入睡。

「若诺埃尔大人醒来，立刻禀报。」

静立凝视的姿态如此优雅动人，任谁都无法将眼前人与昨日在卡西斯肩头尖叫撕扯的疯丫头联系起来。

但丁转过走廊拐角，面部肌肉绷得铁青，从牙缝里挤出咒骂。

这算是给的特殊优待，自此尼克斯也安分下来不再闹事。

但导火索的火星尚未完全熄灭。

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尼克斯眼底倏然掠过精光。

「是，遵命。」

纵然生得童颜，成年男子嚎啕大哭喊着9;尼克斯9;9;露娜9;名字的模样，实在不忍直视。

但丁将人偶留在身后，抬脚离开了诺埃尔的房门。

现在他们虽暂时安分养伤，可那些溃烂的情绪并未消散。

虽然对诺埃尔是那么说的，但但丁心底已打定主意——若实在无法带回尼克斯，就让他彻底消失，哪怕只剩尸体也要毁掉。

从此刻起，他将忙得脚不沾地。再没余裕应付诺埃尔和别馆那帮人了。

『很好……或许能利用这点。』

每当想起后园那些人，但丁就感到头痛欲裂。别馆居民就像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这还是我第一次亲临地下监狱，眼前的一切都让我备感新奇。

纯净得不谙世事的声音在石砌牢房里回荡。

「该死，要是卡西斯·费德利安没突然出现……」

『费德利安家的小公主啊。』

熟悉的狱卒脚步声后，跟着一串轻快活泼的足音——显然不是方才来过的洛克萨娜和卡西斯。

轰隆！

但丁的指甲深掐进对方手背，却像挠在钢铁上。

但丁正盘算着无论如何都要半路截住尼克斯。

气管挤压出的字句支离破碎。

盘算完毕的少年戴上了阿希尔式的面具。

「你…究竟…怎么……」

那双直视着她的眼眸，是澄澈到极致的蓝。

少女的目光瞬间被那位倚靠石墙的俊美少年夺去了全部注意力。

就在此刻——

风暴过境的贝尔蒂乌姆重归寂静。

唰！

耳膜被寒冰般的低语刺得生疼。

拐角处人影晃动，西尔维娅的身影倏然出现。

更糟的是，想到待办事项就如芒刺在背。

但丁不得不穿梭在诺埃尔与别馆众人之间，安抚调解耗尽了精力。

正当我眨着闪亮的眼睛四下张望时，西尔维娅心心念念的人偶突然映入眼帘。

好在后园暂时太平，而诺埃尔——只要说是营救尼克斯的必要准备，他定会不眠不休赶制人偶。

摇曳的烛火在墙上投下微光，将那张苍白如纸的面容晕染成朦胧的橘色。

以诺埃尔的手艺，两天足够粗制出七八分相像的人偶。

他疯狂扭动身体企图挣脱，可压制者纹丝不动。

当西尔维娅屏息注视尼克斯时，少年也在打量着她。

疑问未消，第二记质问又朝但丁劈面砸来。

可这问题透着蹊跷。

洛克萨娜和卡西斯·费德利安？

纵然神智混沌，这两个名字仍如烧红的烙铁般硬生生凿进他的耳膜。

但丁在耳鸣中艰难聚焦视线，试图看清阴影里那张模糊的脸。

当那双能刺穿灵魂的赤瞳猛然撞入眼帘时——

「看来你心知肚明。」

「德昂·阿格里切……？」

咔嚓。

德昂五指一收，喉骨爆出脆响。

松开染血的指掌时，但丁的身体像断线人偶般砸落地面。

那双猩红眼瞳居高临下地睥睨着，瞳孔里凝着万载玄冰。

沸腾的岩浆在血管里咆哮，却终究冻成了永夜极寒。

噔。

德昂碾碎脚尖血泊，转身掀起猎猎衣袍。

他身后拖曳的阴影如同活物般翻涌蔓延，

似一张正在撕开裂齿的漆黑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