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1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590 字
* * *
「洛克薩娜小姐,您現在要立刻去玩具那邊嗎?」
「不,我要先去毒蝶孵化室看看。」
此後三天如白駒過隙。我與卡西斯的日常總是一成不變。
我每日三次親自爲他送去餐食。卡西斯似乎也以此作爲衡量時間流逝的刻度。
因不能每次都親自照料傷口,我特意另請了醫師定期看診。
其實除了照看卡西斯,我還要處理諸多事務——去毒蝶孵化室巡查便是其一。
毒蝶孵化室今日仍被潮溼悶熱的氣息籠罩。密閉空間裏的空氣黏膩厚重,每次呼吸都像含了口溫水。
這裏原本是阿格里切栽培毒草的溫室之一,自從得到毒蝶卵後,就被改造成了孵化室。
所以直到現在,整個空間仍被散發着毒氣的草叢層層覆蓋。
若是普通人踏入此地,不出十秒必定毒發倒地。
但對我而言,這混雜着各類毒素的濁重空氣,不過是稀鬆平常。
我撥開茂密的毒草叢,朝更深處走去。
不多時,視線裏出現了被荊棘纏繞的黑色蟲卵。
毒蝶卵此時已長到足有雙拳合抱大小。
我站定在它面前,抽出預備的短刀,毫不猶豫地捲起衣袖劃破手臂。
鋒利的刀刃割開皮膚,刺痛感中湧出汩汩血珠。
滴答。
殷紅的血順着我的手臂滑落,在漆黑的蟲卵表面蜿蜒成河。染血的卵殼漸漸泛起暗紅光澤。
「喫個痛快吧,要是能長得再快些就更好了。」
最初獲得的三枚毒蝶卵,如今只剩下這孤零零的一顆。
我瞟着卡西斯的臉試探道。他頓時渾身一僵。
「不是……你剛纔吐血了?」
卡西斯張了張嘴,喉結滾動卻發不出完整音節。
按原作劇情,本該由小說男主角之一『白衣魔狩師』找到這顆毒蝶卵。
我用袖口抹去脣邊血跡,神色如常地想着。
啊,這麼說來,在這裏表現得如此無動於衷是不是不太合適?或許像第一次見到血那樣大驚小怪纔是正確反應?
金屬碰撞聲突然響起,抬頭正撞上卡西斯驚愕的視線。
「抱歉。」
「嗯……別在意,常有的事。」
要是說出阿格里切家族靠吞毒練抗藥性的祖訓,怕是會嚇跑他。
可惜袖口早被染得猩紅。卡西斯的視線釘在我衣襟那片刺目的紅漬上。
「明明嫌麻煩,偏要次次親自送來。」
卡西斯態度依舊冷淡,但好歹不像初見時那般渾身帶刺了。
我仍迴避着需要使用刀叉的餐點,因此能給他準備的菜式相當有限。
自從昨天服下艾米麗給的毒藥,胃部灼痛到現在終於見了血。
看我反應異常,卡西斯臉色驟變。
見他這副模樣,我真心實意地道歉。對嬌生慣養的少爺來說確實夠嗆。
但面對未孵化的毒蝶幼體,或許還有機會讓它認主。
* * *
即便失敗,我也沒什麼損失。
他面部線條比剛纔繃得更緊了。
哐當!
原本毒蝶成功孵化的概率只有三成左右。
他困惑地眨着眼睛,再度開口時聲音發緊。
他伸手想掀翻托盤,指節發顫又鬆開。
「你該不會是在擔心我吧?」
「好好喫着飯卻要看你吐血的場面。」
卡西斯也沒繼續往下說。這反倒勾起了我的好奇心。
「對。這種情況……」
剛把托盤擱在牀沿後退兩步,喉頭猛然湧上一陣腥甜。
而我自幼服毒淬鍊的血液亦是如此。正因這樣,我的抗毒劑量比常人高出數倍。
總沒必要解釋頻繁吐血是拜長期服毒所賜。
「那些是血……」
指縫間滲出的暗紅色液體在亞麻牀單上綻開血花。
他蒼白的臉凝固成石膏面具,連呼吸都似乎停滯。
不過現在更重要的是……
沒來由地預感——這小東西破殼之日怕是不遠了。
如同觸碰活物肌膚般,溫暖脈動立刻順着指尖傳來。
喫飯時突然吐血,難怪他會露出那種表情。該不會是嫌髒吧?
可我的記憶里根本沒有這回事。
對阿格里切人而言,這種程度根本不值一提——我完全沒考慮過這副模樣在卡西斯眼裏會是什麼景象。
他比預想中更溫順配合。
「說起來上次也……」
草草包紮手臂後,指尖拂過蟲卵表面。
我將餐食端到坐在牀邊的卡西斯面前。
毒蝶屬於魔獸的一種,不僅難以找到其產卵的棲息地,要馴服它更是難上加難。
嘔——我捂住嘴乾嘔出聲,胃袋劇烈抽搐着。
「該喫午飯了。」
我抬手用袖子掩住嘴角。這房間連面鏡子都沒有,根本擦不淨濺在下巴的血跡。
「吐血叫常有的事?」
他天生具備操縱魔獸的異能,在故事裏成功尋得毒蝶巢穴並完成孵化。
此外,對毒蝶孵化最有益的養分——正如其名所示——正是劇毒。
那雙總是半闔的灰藍色眼睛此刻瞪得渾圓,陌生得令人發笑。
啪嗒。
畢竟每日把毒藥當飯喫的怪物——誰不怕呢?
不過現在才裝模作樣顯然已經晚了。
剛踏出毒蝶孵化室,我便朝卡西斯所在之處趕去。
只要確信他不會拿餐具當兇器,或許很快就能讓他喫上像樣的西餐。
嗯?上次?我什麼時候還在卡西斯面前吐過血?
要想成爲毒蝶認可的主人,必須在它破卵而出前定期供給鮮血。
今日菜單是雞肉濃湯、燕麥麪包與漿果拼盤。
我模糊記得這個橋段,才特意派艾米麗按我指示的地點取回蟲卵。
多一層保命手段總歸不是壞事。
馴養魔獸是極其罕見的天賦,我自然沒有這等本事。
我斟酌片刻才繼續道。
「從小就這樣。」
「經常這樣?」
雖說他現在對我送來的喫食,倒是每次都沉默地照單全收。
抱着虧了也不打緊的念頭,我採來毒蝶之卵,定期用自己的鮮血餵養。
正繃着臉凝視我的卡西斯突然眉頭一跳,彷彿想到了什麼。
因此這座長期培育毒草的溫室,堪稱毒蝶最理想的孵化場所。
吸飽了我鮮血的蟲卵表面,此刻正泛着層薄如蟬翼的猩紅胎膜。
「你……」
「擔心?我爲什麼要。」
寒意驟然覆上他的面龐。
「看見有人在眼前吐血,任誰都會喫驚吧。」
冷冽的聲音刺進我耳膜。
那張擺明寫着9;荒唐9;的臉比先前更顯冰冷,根本是直截了當地否認了我的猜測。
但我本能地察覺到,此刻正是我能抓住的破綻。
「啊,原來如此……這種事我早就習以爲常,根本沒想到會嚇到你。」
說起來,迄今爲止我所認識的卡西斯,似乎是個遇強則強、遇弱則柔的類型。
既然如此,趁現在向他示弱也未嘗不可。
「可我以爲你很討厭我……沒想到對厭惡之人也這般體貼,你真溫柔。」
我朝卡西斯扯出蒼白的笑容,故意讓笑意裹着酸澀。
「謝謝。」
卡西斯盯着我,表情如同吞了苦艾般凝固。
啊糟糕,現在裝弱是不是太遲了?畢竟我曾一拳揍暈過他。
唔…不過看他現在似乎忘了這茬,我也就假裝失憶吧。何況那時他眼睛都還沒睜開呢。
「那我先告辭了。」
此刻留下黯然離去的背影才最合適。
爲了不打擾卡西斯享用晚餐,還是識相點快些離開爲好。
「抱歉嚇到你了。」
說完最後一個音節,我轉身踏入長廊的陰影裏。
最後一次見到卡西斯時,他面色僵硬地緊抿着嘴脣。
轉身離去的瞬間,我能感覺到他的目光比往常更久地黏在我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