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0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098 字
「啊…果然很舒服。」
我大剌剌地霸佔了主人不在的卡西斯的牀鋪。
不知是否家花不如野香,總覺得他房裏的牀榻比我那兒的更柔軟舒適。
親身躺下來體驗,確實令人滿意。
我悄悄翻了個身側臥。
每次從卡西斯那裏分得精氣後,睏意總會排山倒海般襲來。
雖然他假裝無事發生,但我的睡眠時間大幅增加絕對與他有關。
被褥間還殘留着卡西斯身上那股幽微暗香。
我把臉埋進去深吸一口氣。
莫名覺得嗅到他的氣息就會安心。
當初在阿格里切時,每次想起卡西斯就會不自覺地放鬆緊繃的神經。時至今日仍是如此。
可越想越覺得這事蹊蹺。
我與卡西斯三年前不過相處了短短一月。
雖說那段經歷確實刻骨銘心……
但實在想不通爲何會對他產生這種情緒。
轉念又覺得世事本就不必件件都想明白……
既然參不透,不如索性聽之任之。
還沒等深想,眼簾就不受控制地垂了下來。
我卸了力道,打算在主人回來前小憩片刻。
* * *
夢境悄然而至。
我無從知曉在阿格里切訣別那日之後,德昂究竟遭遇了什麼。是生是死,俱成謎團。
啊……該來的終於來了。
即使在黑暗中也閃爍着妖異紅光的眼眸,瞬間鎖定了我的方位。
可他從未這般溫柔地觸碰過我。
故而從未將卡西斯身側視作最終歸宿。
我沉默以對——任何言語都無法解釋深藏心底的祕密。
可倘若他尚在人間某處,我堅信他定會跋涉而來尋我。
凝結冰霜的空氣裏,刺鼻的藥草味如同墨漬般暈染開來——那氣味至今記憶猶新。
「難道這些年…你一直在等德昂·阿格里切?」
那一刻,這個念頭不經意間掠過腦海。
我輕咬下脣。
和合會最後一夜,天光未破的深宵時分。
我深吸氣仰望着他,緩緩吐息間支起上身。
可當時還隱約嗅到別的氣息。
或許是剛見過裏歇爾的緣故?
他踏着幾不可聞的腳步向我逼近。
乾澀沙啞的嗓音刺進耳膜。
當時是直視了他,還是又像往常那樣逃避般閉上了眼睛?
我不由自主地喊出了方纔夢中人的名字。
這時緊閉的橡木門突然洞開,德昂跨着大步闖了進來。
「說起來,在世界樹你就曾錯認我爲德昂。」
他的氣息驟然逼近。
不同於蘭特常用的提神劑,是種清冽如泉的淡香。
正如卡西斯所言,那時的我也曾將他錯認爲德昂。
正欲抽身離開牀榻,
但此刻無論卡西斯在思索什麼,都與真相相去甚遠。
恍惚間似乎感覺到,有誰凍僵的手指正輕撫過我的面龐。
「……不是那樣的。」
朦朧視野裏浮動着漆黑的輪廓。
「除了蘭特·阿格里切以外,你從未問過其他人。連德昂·阿格里切也不例外。」
卡西斯俯視我的瞳孔裏卷着暴風雪。
屏息的視線深深刺入我的眼底,彷彿不肯放過我顯露的任何一絲破綻。
可即便聽見卡西斯這樣說,我仍然無法作出決斷。
「……德昂?」
我們心知肚明——既非那種關係,他也斷不會逾矩,正如我絕不會容許。
沉冷銳利的聲線如冰錐刺破鼓膜。
「看來你是夢到那人了。」
此刻我雖滿心愴然,卻荒謬地感到胸膛裏有什麼沉沉下墜。
這時我才察覺異樣。
連我自己都意識到,方纔半夢半醒間呼喚德昂名字的聲音,透着種夙願得償般的期盼。
終究如困獸般被他圈禁。
他攜着屋外凜冽的寒氣逼近,指尖從我皮膚撤離時帶起一片寒顫。
「所以那天我說過——一切如你所願。」
卡西斯的手掌卻猛然壓下,將我撐在牀沿的手指釘在原地。
更何況當時他的面容隱沒在黑暗中,那極具壓迫感的氣勢與體格纔是令我誤會的主因。
我反射性後仰,卻見他欺身向前,反將彼此距離縮至呼吸可聞。
說來蹊蹺,我時常勾勒自己被德昂親手了結的終局。
他輕聲低語,嘴角扯出晦暗不明的笑。
「叫我德昂?」
當睡意徹底消散,映入眼簾的竟是卡西斯。
貼在臉頰的手指驟然僵住。
低沉的嗓音自頭頂沉沉壓下。
「……你與那人的羈絆真是古怪。」
突然有冰涼的東西貼上臉頰。
記憶已然模糊,但此刻的我無疑是後者。
「別無他意,只是半夢半醒認錯了。」
我裹着在世界樹之地邂逅的卡西斯留下的外衣,正獨自啜飲着酒液。
掙了掙被他桎梏的手腕,鐵鉗般的力道紋絲不動。
幻境中我站在蘭特的辦公間。
凝固的金色瞳仁筆直刺穿我的心臟。
卡西斯這般反應實在情理之中。
這種違和感讓我逐漸清醒。
逆着時光長河溯游而上,終點竟是阿格里切的最後一夜。
當我在夢醒時見到牀前黑影,恍惚竟以爲是他應約而至。
「但我不明白,爲何你在我牀上沉睡時會喚那個名字。」
剛吩咐傑雷米將僕役們集中安頓好,遣散了衛兵們。
縱使我遠離阿格里切流落何方,若是德昂,必會踏破鐵鞋。
啊,是丁。那天我披着卡西斯的外套。
這纔不慎讓德昂的名字脫口而出。
但這不過是時隔三年重逢產生的錯覺。
不知何時暮色已徹底籠罩,四周陷入黑暗。
「……從未有人說我像他。」
那絕非愉快的笑容。
凝重的空氣令人窒息。
但這次未能如願——卡西斯並未就此放過。
即便身處費德利安的日子裏,我也總暗自揣測德昂某日會突然現身。
這份沁入肌膚的涼意,令我想起某個熟悉的人。
因爲我至今仍不知道,自己究竟希望德昂葬身當日,還是祈求他存活於世。
「想回阿格里切羅?」
呢喃般的低語混着稀薄的呼吸,碎落在虛空之中。
攥住我手的力道又重了三分。
卡西斯的吐息近在咫尺,幾乎要貼上我的脣瓣。
「但我不會放你走。」
話音未落的剎那,心臟像被鐵鉗猛然絞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