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7

＊ ＊ ＊

「見鬼，我怎會淪落至此……」

楓丹趁亂從地下監獄脫身。

歷經波折掙斷鎖鏈後，後續行動勢如破竹。

多虧德昂早已打開鐵柵欄與地牢大門，看守也盡數撤離。

拾級而上踏入走廊時，入侵警報震耳欲聾，鼓膜幾欲迸裂。

楓丹拖着尚未痊癒的身子，幾乎貼着牆壁艱難挪步。先前與德昂和蘭特交鋒的軀體早已遍體鱗傷。

想到至死都將他視如螻蟻的父親，還有那個始終趾高氣揚的德昂，岩漿般熾烈的怒意再度翻湧而上。

朦朧晃動的兩張面孔間，忽然浮現出審判之室裏見過的另一道身影。

「該被千刀萬剮的雜碎們。」

他狠狠磨着後槽牙，齒列間迸出咯吱聲響。

定要讓那些將他逼至絕境之人血債血償。

蘭特固然可恨，但利用他的德昂與洛克薩娜同樣罪無可恕。

沒錯，當務之急是逃出生天積蓄力量。待到那時——

「先取父親和德昂的狗命……」

再登上他夢寐以求的王座，將那個曾睥睨他如蟲豸的女人——

「洛克薩娜…那賤人也得死……」

嗤！

冰涼的觸感陡然在腹間綻開。

楓丹怔愣片刻，尚未理解發生了什麼。

低頭只見染血的劍鋒穿透腹腔，正滴落屬於他的猩紅。

這就是公正無私的審判者費德利安？

若要說卡西斯非殺楓丹不可的理由，唯有他那阿格里切所屬的身份。畢竟他對天發誓，從未得罪過這位煞星半分。

幽深的宅邸長廊暫時阻隔着入侵者，但她們依然繃緊神經。

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鬼話麼。

楓丹的嘴角溢出悽然笑聲。

即便殺害與自己毫無瓜葛的無辜者，那眼中也尋不見分毫愧疚或同情。

可對方不是以高傲著稱的青之費德利安嗎？

楓丹斂起殺意，將卡西斯追索之人的蹤跡和盤托出。

可明明傳言他早已死於洛克薩娜之手……

跟在後面的貝絲似乎想安撫她，輕聲說道。

「蘭特別墅那邊…已經提前撤離了。」

「呃、咳咳！」

遠處傳來利刃碰撞與近乎嘶吼的喧譁，轉瞬便被更大的警報聲吞沒。

「追蹤地下監獄的線索而來，看來白跑一趟了。」

西耶拉咬緊發白的嘴脣。

「媽的……」

當他終於仰視到居高臨下的男子時，瞳孔在寂靜中驟然收縮。

楓丹曾在五大家族集會時目睹過卡西斯的真容。

楓丹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楓丹強忍呻吟，艱難地擠出話語。

卡西斯因這句話陷入短暫沉默。

按這個邏輯，既非正主自然沒有趕盡殺絕的必要。

頭頂傳來的低沉嗓音並非楓丹熟識之人。

「順着血跡追蹤就能遇見蘭特。至於洛克薩娜——肯定也在那兒。」

對方似乎並不打算立即取他性命，貫穿腹部的劍刃刻意避開了要害。

西耶拉匆匆跟上艾米麗的腳步，貝絲緊隨其後。

提着死神鐮刀的身影向他頸間逼近。

卡西斯·費德利安用冰冷的眼神俯視着楓丹，手腕一抖甩落劍刃上的血漬。

當然，看這架勢硬闖阿格里切追殺蘭特，怕是結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更何況那張臉，簡直與傳說中的青之貴公子卡西斯·費德利安如出一轍。

竟偏要沾上無關者的血？明明沒有直接仇怨，此刻卻放出這等狠話？

可卡西斯接下來的反應完全超出了楓丹的預料。

但當楓丹撞上卡西斯凝凍般的目光時，喉頭突然像塞了冰碴般發不出聲。

雖比記憶中滄桑許多，氣質也截然不同，但絕不至於認錯。

沒錯。即便是爲復仇蟄伏至今，清算名單上也該寫着洛克薩娜和蘭特的名字纔對。

然而混亂的思緒很快被劇痛打斷。

難道此刻響徹城堡的入侵警報也……？

「好，那還是現在宰了你更妥當。」

「夫人請放心，我們定能避開敵人安全撤離。」

鏘！

可若此刻掉頭去尋她……

楓丹強擠出一副贊同的神情，活像在說『我和你是一夥的』，拼命擺出人畜無害的模樣。

「你剛纔說…要殺了洛克薩娜？」

銀髮金瞳——這分明是費德利安家族的特徵。

但這並不意味着痛苦會減輕半分。

究竟發生了什麼？

「呃啊…德昂不久前帶着蘭特來過地下監獄…」

楓丹掛着冷汗抬頭，試圖看清襲擊者的模樣。

他一邊佯裝配合，一邊焦灼地盼着卡西斯趕緊離開，去找那三個替死鬼算賬。

此刻就要殺他？明明沒犯任何錯？連個正當理由都沒有？

冰冷的刀刃如同首次刺入血肉時那般毫無預兆地抽離。楓丹捂住噴湧鮮血的腹部踉蹌跪倒。

三人正沿着艾米麗指引的路線撤向安全區。

但西耶拉擔心的並非自身安危。至今未曾露面的洛克薩娜不斷在她眼前閃現，揮之不去。

「走這邊。」

＊ ＊ ＊

「若真爲我着想，就別幫倒忙。省得我覺得母親是個累贅。」

「是麼。」

撕裂的傷口炙痛難當，每個音節都像在灼燒氣管。

楓丹終於明白，這次真的要結束了。

在楓丹印象裏，裏歇爾和卡西斯絕非會說出這種話的品性。

顯然捕捉到了楓丹早先的自言自語。

恨不得立刻撕碎眼前這個銀髮惡魔，但理智警告他現在動手絕對屍骨無存。

那雙俯視着他的玻璃碎片般的眼眸裏，找不到絲毫憐憫與寬容。

那裏沒有半點能讓人類溫情滲入的縫隙。

「不是蘭特別墅的人啊。」

方纔卡西斯那句『認錯人』的發言，顯然是把楓丹當成了蘭特。

「這他媽什麼鬼話……」

當這句深埋心底的話浮現時，西耶拉攥緊衣角的手指驟然發顫。

她緊閉雙眼，跟隨艾米麗的腳步疾行。

忽然一股刺鼻的焦灼味掠過鼻尖。

「這是什麼氣味？」

走廊飄來的煙味暗示某處正燃起大火。

「我們得加快速度。」

艾米麗話音未落便加快步伐衝在前頭。

哐啷！轟隆！

「呃啊！」

霎時間有人撞破前方木門，炮彈般倒飛出來。

那人橫摔過走廊，重重砸進對面石牆。

咔嚓骨裂聲伴着牆上裝飾品嘩啦墜地，碎瓷四濺。

「退後。」

艾米麗一個箭步橫擋在西耶拉麪前。

事發太過突然，西耶拉根本沒看清那個摔得四仰八叉的人是誰。

轟隆！

但緊接着從破碎門框裏竄出來的人影，卻讓她看得一清二楚。

那人高抬手臂，朝牆邊癱倒的身影猛地刺出武器。

「呃啊……！」

貝絲倒抽冷氣的聲音讓男人陰鷙的眼神晃了晃。

這個瞬間，已足夠她認清局勢。

鮮紅的血珠在西耶拉眼前炸開。

而德昂正高舉佩劍，朝着自己的父親狠狠刺去。

喀嚓！噗嗤！

西耶拉的藍瞳與男人的紅眼在電光石火間相撞。

走廊裏出現的兩個男人正是蘭特與德昂。

與此同時，癱在地上的蘭特突然暴起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