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9

「嘎啊啊！」

剛斬殺魔獸脫身的卡西斯眼前一花，德昂已逼近至三步之內。

爲救洛克薩娜母親急速突進時，卡西斯左肩不慎被魔獸毒針擦過。

此刻他動作明顯比先前遲緩許多。

魔獸屍骸前，洛克薩娜的母親面如土色癱坐在地，雙腿軟得像煮過的麪條。

德昂卻看都不看那邊，揮拳直取卡西斯咽喉。

「呃啊！」

太陽穴遭受重擊的卡西斯踉蹌後退，耳中嗡鳴不止。

他強撐長劍試圖站穩，下一秒卻被踹中下巴仰面栽倒。

「德昂…阿格里切的…」

咬牙切齒的低吼從染血脣縫擠出，每個音節都浸透恨意。

啪嗒。順着額頭淌下的鮮血滴落在嫩綠的草地上。

德昂掄起擊打卡西斯頭部的長矛，轉而用斷裂的矛尖刺向拘束具的某處機關。

剎那間的劇痛如潮水般席捲卡西斯全身。

「嗚…咳咳…！」

對魔物用拘束具瞬間啓動至最高五檔。

卡西斯在蝕骨劇痛中翻滾，卻被德昂無情地踩住胸膛。

洛克薩娜的母親西耶拉·科洛尼斯渙散的瞳孔倒映着糾纏的兩人。

她呆若木雞地凝視着他們，彷彿仍深陷方纔的震驚。

當意識終於追上現實的步伐，她陡然瞪大雙眼。

瑪麗亞徹底慌了神。

「等、等等！我最看不得這個」

「求求你……住手……」

洛克薩娜的目光鎖定了癱坐在地上發抖的西耶拉。傑雷米小心翼翼地回答。

瑪麗亞手忙腳亂地檢查着西耶拉周身。

瑪麗亞不可置信地瞪圓了雙眼。

這聲近乎慘叫的呼喚來自瑪麗亞。

西耶拉用雙手捂着臉抽泣，凌亂的語句隨着急促的喘息從指縫漏出。

「別殺阿希爾……求你別殺阿希爾……」

他緩緩鬆開咬緊的牙關。

「不，不要啊……」

艾米麗，清場。

周遭只剩零星幾隻魔獸苟延殘喘。洛克薩娜手套沾着毒腺爆裂留下的紫黑漿液，每走一步都在地面留下腐蝕的滋滋聲。

「那個…似乎是擔心姐姐纔跟出來的。」

德昂的視線立刻鎖定向他走來的銀髮女子。

德昂垂眼看着這位母親，目光冷得像冰原上的刀鋒。

「德昂，是你殺了那頭魔獸？幹得好，幹得漂亮！自從你出生以來，還是頭回這麼出息呢！」

「明白了。」

「你說什麼？」

這時洛克薩娜身後突然炸開尖利喊聲。

「應該…沒有受傷。」

「住手…快停下…別殺他」

聽到這話的傑雷米頓時變了臉色。

前來查看狀況的傑雷米臉上浮現錯愕。

聽到洛克薩娜的話，傑雷米張了張嘴想要說什麼。

瑪麗亞被她身旁愈演愈烈的啜泣攪得心神不寧，只能輕拍西耶拉的後背安慰她。

「別殺阿希爾…」

你還杵在那兒幹什麼？

但很快意識到自己處境似的，他偷瞄着洛克薩娜的臉色點了點頭。

儘管那道穿透性的目光足以令人膽寒，洛克薩娜卻紋絲不動。她面若冰霜地逼視對方，銀髮間露出的耳尖因怒意微微發紅。

洛克薩娜注視着這一切，突然邁開腳步。

從她呆滯的眼神就能看出，洛克薩娜的母親此刻已神志不清。

「西耶拉，冷靜點。那不是阿希爾。來，仔細看——他們明明一點都不像。」

瑪麗亞望着站在魔獸屍體旁的德昂，顯然誤會了什麼，連聲誇讚道。

該死，果然失控了。

「擅自劫走我的人還不夠，竟連母親大人都敢置於險境？」

就在此刻，唯一能掌控局面的人出現了。

當確認對方真的毫髮無傷後，她才如釋重負地長舒一口氣，眉間凝結的憂慮也逐漸化開。

目睹這般情景，傑雷米忍不住低聲咒罵。

母親爲何會在此處？

德昂沉默地注視她片刻，忽然抬手撫上自己左頰。

傑雷米驚喜地喊出聲。

就在這時，如抽絲般細弱的嗚咽聲傳進了每個人的耳朵。

簡短下令後，她踏過黏稠的血泊向前走去。

她掃視全場：癱坐在地的母親、手足無措的傑雷米、橫死的魔獸羣、佇立的德昂，最後目光定格在他軍靴下奄奄一息的卡西斯。

面無表情的洛克薩娜帶着艾米麗現身，皮甲上還滴着魔獸的毒液。

「西耶拉！」

她緊隨洛克薩娜衝出溫室，看到癱坐在魔獸屍體旁的西耶拉，立刻跌跌撞撞飛奔過去。

薩娜姐姐！

「胡說什麼？把魔獸引到薩娜姐姐母親那兒的分明是德昂！」

轉瞬間洛克薩娜已抬起手臂。

從她指間露出的那雙藍眼睛瞳孔劇烈擴張，彷彿受到莫大刺激。大顆淚珠順着她瞪大的藍眼眸，劃過顫抖的臉頰。

「啊…不…不要…」

西耶拉猛地倒抽涼氣，顫抖的嘴脣翕動着。凌亂的喘息聲越來越急促。

「天啊，沒事吧西耶拉？明明該在房間裏的，這到底…該不會是被那魔獸傷到了？」

刺耳的掌摑聲劃破空氣。德昂偏頭躲閃時，漆黑髮絲在虛空中散開。

剎那間洛克薩娜的眼睫猛然一顫。

「傷到哪裏了？」

那對盛滿絕望的眼睛，正死死盯着將卡西斯踩在腳下的德昂。

兩雙泛着寒光的赤瞳在半空相撞。

「德昂！你當初爲什麼要殺害阿希爾！」

「西耶拉阿姨，您有沒有受傷…」

她手忙腳亂地想要安撫哭泣的西耶拉，轉頭朝德昂射去刀子般的目光。

「母親所在之處仍很危險。傑雷米，你護送她回去。」

她渾身抖得像是風中的枯葉，連捂着臉的指節都在咯咯作響，可充血的眼睛卻死死釘在德昂腳下——卡西斯正被軍靴碾進泥裏。

啪！

方纔被掌摑的皮膚正泛着灼熱紅痕。

「幫你逮住從主人手裏逃走的野狗，這謝禮可有點過火了。」

「我可沒求你這麼做。」

瑪麗亞和傑雷米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怔怔地望着兩人劍拔弩張的對峙。

「況且你現在這舉動，也越界了。」

洛克薩娜冰冷的視線滑向卡西斯。

雖然沒完全失去意識，但拘束具的衝擊讓他無力掙脫德昂的鉗制。

他勉強睜開的眼眸焦距渙散，頭顱淌下的鮮血正將綠茵染成暗紅。

「這是我的獵物。要懲罰也該由我動手。」

洛克薩娜再度抬頭，與德昂正面相對。

「立刻退下。」

德昂用深淵般寂靜的目光凝視着她。

不知這般視線交鋒持續了多久。

最終德昂扯出扭曲的笑容，移開了踩在卡西斯背上的皮靴。

「姑且還算盡興，今天到此爲止吧。」

話音剛落他突然向洛克薩娜伸手，驚得傑雷米立刻繃直了脊背。

但男人並未如衆人擔心的那樣還以耳光，只是——

「好久沒見你發火的樣子了，真讓我心情愉悅。」

一隻看似溫柔的手撫過洛克薩娜的面頰，冰冷的指尖爬過皮膚，激起一陣寒顫。

「不過還是……」

洛克薩娜只是用冰冷的眼神直視對方，連指尖都未動分毫。

德昂冷笑着俯視這一幕，而後收回了手。

傑雷米猛地站起罵咧着，作勢要衝上前去。

德昂手指擦過的眼角泛起刺痛。

唯有離他們較近的卡西斯，聽見了德昂的聲音。

德昂注視着她，嘴角浮現出更濃的笑意。

很快，洛克薩娜白皙皮膚上細微的傷口滲出鮮紅血珠，宛如血淚般滑落。

他低吟般的呢喃聲輕如耳語，連不遠處的傑雷米和瑪麗亞都聽不真切。

「要是能像當時那樣哭出來就更好了。」

但德昂像往常一樣無視他，轉身邁步離開。

洛克薩娜寒冰般的目光，在他空出的位置停留片刻後悄然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