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4

歷經昨今兩日的反覆驗證，我終於確信無疑。

舌尖纏繞的獨特幽香令我恍然——這是能暫時麻痹五感的劇毒。

自然對我這百毒不侵之體毫無效用。

我卻不動聲色，仿若未覺般平靜開口。

「茶點都由你親手準備？」

「嗯，招待你的事我想親力親爲。」

見我飲茶後神色如常，尼克斯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轉瞬他卻綻開無辜的笑靨。

我隨之揚起脣角，與他共演這幕笑顏。

未曾想阿希爾的面容竟能顯得如此可憎。

「有件事埋藏已久，不知當問不當問。」

尼克斯忽然小心翼翼地起了話頭。

我以目光示意他說下去。

「阿希爾究竟因何而死？」

執杯的指節在這一瞬無意識地收緊了。

「聽聞致命傷是心臟貫穿，雖說是遭阿格里切爾處——但我好奇具體緣由。」

尼克斯隨即輕笑一聲，以彷彿漫不經心的口吻補充道。

「難道我真的沒用到了，還不如死了算了的地步？」

他顯然是在刻意用話刺激我。

證據就是，此刻我眼前這人正用9;我9;來稱呼阿希爾。

「我的哥哥…從來不是沒用的人。」

呼喚聲未落，尼克斯如燕子掠檐般消失。

啪！尼克斯突然抓起薑餅人餅乾捏得粉碎。

畢竟獨處時另當別論，衆目睽睽下召喚魔獸終究太過冒險。

「等等！」

但無論如何，他頂着阿希爾的臉確是事實。

總之，尼克斯和但丁認定四周不會有毒蝶竊聽，便繼續交談。

「我能給你的時間截止到明天。」

與我這個歲月流逝長大成人的人不同，他始終保持着少年時的容顏。

「但丁，要不要嚐嚐這個？」

但丁嗅到危險氣息拔腿就追，

又怎會在旁人注視下暴露殺器？

我放下茶杯站起身。

面對尼克斯厚顏無恥的發言，但丁後頸陣陣發麻。

不僅是尼克斯手中的茶，托盤上各式茶點裏也都混入了微量毒素。

「希望最後別讓我失望。」

尼克斯盯着托盤上的茶杯茶點，指甲咔噠咔噠敲着瓷盤沿。

「是，屬下親眼看見他們結伴去了花園。」

「真可惜，這兒只有你算該死之人，本想讓你試毒確認效果呢。」

若事先埋下毒蝶幼蟲，便無需當場召喚。

但丁煩躁地用手推開尼克斯遞來的茶杯。

＊ ＊ ＊

「我去後園透口氣。」

真正想聽這句話的人早已不在人世，此刻不過是我自我安慰罷了。

正因如此，有那麼一瞬間，我還是不可避免地從他身上捕捉到了阿希爾的影子。

半晌，我輕輕啓脣低喃。

雖是理所當然的事，卻莫名讓人喉頭髮苦。

當時只顧追問洛克薩娜的蹤跡和阿希爾的事。

而這份事實，未來也永不改變。

正因如此，但丁和尼克斯才放心交談——他們料定毒蝶不會在此刻出現。

這讓他既困惑又狼狽。

但不知爲何對洛克薩娜毫無效果。

但丁蹙眉轉頭時，

「所以我就可以喫？」

但丁盯着尼克斯遞來的東西，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我也準備在明天做出最終決定。

尼克斯用微妙的眼神凝視着我。

尼克斯已閃到三米開外。

「那女人現在確實和諾埃爾在一起？」

尼克斯準備的劇毒向來以微量致命著稱。

「今天這茶…照樣難以下嚥。」

一片潔白的花瓣飄入空茶杯中，輕盈地落在杯底。

眼前這副阿希爾的軀體，就像我記憶中那般永遠定格在了十五歲的模樣。

「不是沒用的。」

但兩位獵人並未參透這層玄機。

被推到他眼前的是一杯摻了毒的茶。

洛克薩娜在貝爾蒂姆期間始終謹慎掩飾着這張底牌。

「阿希爾他……」

「就算是您，諾埃爾大人也不會原諒毒殺我的行爲。」

倒也在情理之中。

那雙異色瞳孔正緊緊盯着我。

我又對他耳語般重複了一遍。

若非精通魔獸之術的希佩里昂成員，確實難以察覺其中蹊蹺。

「整棟樓裏的人類就你和諾埃爾，總不能讓諾埃爾試毒吧？」

「啊？突然去那兒幹什——」

可惜這完美的推斷暗藏致命破綻。

「不如現在就另尋他法吧。」

「什麼？該死之人？這可是嚴重侮辱！」

稀世魔獸毒蝶的隱祕，本就鮮爲人知。

現在想來真是失策。

透過魔眼知曉毒蝶存在的兩人，卻不知獵物正將計就計。

此刻洛克薩娜正與諾埃爾並肩同行。

我俯視着他，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他忽然懊悔沒在阿格里切多拷問那個俘虜——該把那傢伙留着套取洛克薩娜的情報。

「奇怪，昨天雙倍的毒量灌下去，她怎麼還活蹦亂跳的？」

卻追不上那道鬼魅般的殘影。

當但丁再次找到他時，那人已經憋得臉色發青，眼看就要暈厥過去。

緊接着映入眼簾的場景，讓他猛地閉上了眼睛。

「嘔、呃——」

「嗯，看來還沒反應。要不要再等會兒？或者再喂一塊試試？」

尼克斯爽朗的嗓音融化了傾瀉而下的白亮陽光。

他正揪着某個男人的衣領，將摻毒的餅乾強行塞進對方嘴裏。

男人拼命掙扎着想吐出來，但在尼克斯蠻橫的力道下毫無反抗餘地。

很快那人瞳孔開始渙散，原本奮力掙脫的身體也逐漸癱軟。

尼克斯見狀雙眼噌地一亮。

「哇，這玩意兒效果超棒啊！」

但副作用同樣驚人。

男人嘴角泛起白沫，身體開始劇烈抽搐。

「你幹什麼！」

就在此時，男人身後爆發出怒喝。尼克斯循聲抬眼望去。

他剛鬆手，被拎着的男人便像稻草人般軟塌塌栽倒在地。

「你……！到底給他喫了什麼！」

平日被花樹遮掩的後園小徑盡頭，悄然矗立着一棟小巧建築。

人們發現尼克斯後，從樓裏湧出圍攏過來，發出嘈雜的私語聲。

待看清地上癱倒的男子，他們頓時驚得張大嘴巴。

「不過是想做個小小驗證罷了。」

在衆人因他行爲騷動憤怒時，尼克斯卻因確認毒藥效果而神清氣爽，此前鬱結一掃而空。

於是他難得耐心解釋：

尼克斯慘白的臉上掛着無所謂的表情。

當然，這份體貼是按尼克斯的標準衡量。

「放心，死不了人。頂多…變成白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