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5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704 字
「非常抱歉!」
女傭立刻跪地謝罪。
被她碰過的耳垂正滴滴答答淌着紅血。
我垂眼睨視跪在腳邊的人,目光寒涼。
正在挑選高跟鞋與手套的女傭們也因突發狀況僵在原地。
我冷笑着輕吟。
「貝爾蒂烏姆就是這樣待客的?連個飾品都戴不好,竟敢傷我身體。」
俯首認錯的女僕再度叩首。
「是奴婢笨拙,傷了貴體,萬望您寬恕……」
「夠了,拿止血的東西來。」
整理飾品的女傭慌忙遞來絹帕。
我壓住流血不止的耳垂,白絹頃刻染上猩紅。
實際上,這是我故意弄出的傷口,只要碰觸耳朵就會滲血,所以不打算再責備他們。
「掃興。裝扮就到此爲止吧。」
我面無表情地站起身來。
女僕們聞言立即收走了尚未佩戴的耳環和手鐲。
「別的不用了,把事先選好的手套拿來。」
「已爲您備妥。」
戴好手套後,我對負責首飾的女僕說道。
「這次是失誤就不追究了,下不爲例。」
周圍其他僕從也都鬆了口氣。
鸚鵡面具男立即誇張地深鞠一躬,旋身沒入人潮,宛如被五光十色的浪濤吞沒。
「在下只能陪您到此。祝洛克薩娜小姐在宴會中盡享歡愉。」
整個人透着難以掩飾的疲憊。
片刻後,我開口對但丁說道。
隨着我完全步入廳內,大門在背後悄然關閉。
* * *
「『當然,我還從未見過能將虛實界限拿捏得如此微妙的地方。」
並肩而行的但丁突然側目看向我的臉龐。
沒錯——此刻這裏正舉辦着假面舞會。
當抵達大廳的巨門前時,但丁鬆開了攙扶我的手,鄭重行禮。
我望着這樣的他,勾起脣角笑了笑。
「『貝爾蒂烏姆還真是個有趣的地方。」
強壓碎裂面具的衝動,我將它扣在臉上。
儘管面帶笑意,話語中的警告意味卻昭然若揭——從他凝固的瞳孔裏,我能確信他已讀懂我冰冷的視線。
但丁正在門外等候。
他們雖有着與人類分毫不差的樣貌,卻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不協調。
但就在這個瞬間,方纔在門外感受到的那種詭異觸感再度掠過脊背。
「『滿懷期待卻看到贗品的話,我會非常失望的。」
與眼前男子所戴的全臉面具不同,這隻精巧的面具僅能遮住上半張臉。
他眼底浮動着異樣的光彩。
之所以陪演這出荒誕鬧劇,只因我對諾埃爾·貝爾蒂烏姆也懷有未解之惑。
「『是嗎?諾埃爾大人聽到會很高興的。」
「露娜。」
抬起的面龐上還殘留着欣喜與安心的神情。
她如釋重負地低頭致謝。
「請允許我護送您去宴會廳,洛克薩娜小姐。」
但丁終於鬆開緊抿的嘴脣:
迎賓侍者、梳妝女僕、乃至此刻舞池中翩躚的男男女女——十之八九,恐怕盡數皆是。
我們短暫地交換了無聲的眼神。
「歡迎蒞臨貝爾蒂烏姆假面舞會!」
他像是被我的話驚到,又帶着幾分不知所措。
我和但丁在沉默中向宴會廳走去。
「感謝您的寬恕,小姐。」
數十對戴着面具的男女正成雙起舞,他們咧開的嘴角在燭光下泛着瓷釉般的亮澤。
我沉默着回想剛纔在諾埃爾·貝爾蒂烏姆房間裏看到的景象。
我順着他們指引的方向,向長廊盡頭的黑影邁步走去。
否則,絕無可能踏足這般令人生厭的場所。
「『這個……」
「『恐怕需要洛克薩娜小姐親自鑑定了。」
「謹將薄禮獻給今夜最美的女主角。」
宴會廳內歡快的樂曲與清脆笑聲如浪潮翻湧,層層疊疊衝擊耳膜。
他也換上了符合晚宴規格的禮服。
那浮誇的姿勢與拿腔拿調的宣言,活像滑稽劇裏的拙劣表演。
「『好啊,那就由我來見證。」
「『不過爲我準備的禮物總不會是幻影吧?」
說完,我率先別開了視線。
他身着一襲黑色燕尾服,頭戴遮住整張臉的鸚鵡面具。
他像呈遞貢品般向我捧出的,是一枚擱在猩紅天鵝絨墊上的蝴蝶形面具。
在我眼中,他們就像在竭盡全力地9;模仿人類9;。
我獨自踏入煌煌光暈,將但丁留在身後。
蕾絲裙襬隨節奏飛揚,宛如礁石上迸碎的雪白浪花。
先前在僕從們臉上覺察到的違和感正源於此,此刻在我眼前起舞的衆人亦是如此。
這座城堡裏絕大多數賓客,都是人偶。
有人踩着舞步滑至我面前,單膝觸地時揚起一片絲綢漣漪。
眼前的景象讓我駐足凝視。
彷彿特意爲我讓出一條通路。
只是臉色比先前更加蒼白。
我輕蹙眉頭走出房間。
那種扭曲感正從城堡深處的裂隙中無聲滲出。
沉浸在舞蹈中的人羣忽然如潮水般向兩側分開。
當舞者們完全退至兩側,宴會廳中央終於顯現出戴着黑山羊面具的頎長身影。
貝爾蒂烏姆城堡雖美若天堂,卻處處瀰漫着詭異的違和感。
而我早已洞悉真相。
我扯出冰冷笑意,拈起那枚面具。
沉重的門扉無聲滑開。
「哈哈哈!」
「重逢的喜悅實在難以言表,你可知道我有多思念你。」
身着白色燕尾服的男人朝我張開雙臂。
「歡迎來到我的王國——貝爾蒂烏姆!」
清朗的嗓音裏湧動着抑制不住的歡欣。
摘下面具的果然是預想中那人——諾埃爾·貝爾蒂維。
橘紅色髮絲在枝形吊燈照耀下,泛着蜜糖般晶瑩的光澤。
那雙近乎嫩綠的明亮眼眸裏,翻湧着與他嗓音如出一轍的熾熱情感,幾乎要滿溢而出。
「露娜?」
我歪着頭反問。
信函上分明寫着我的本名,看來並非錯覺。
難道他之前都擅自這麼稱呼我?就像隨心所欲給人偶起名那樣?
更何況此刻諾埃爾的態度實在過分熟稔。
這讓我很不舒服。
我望向他的眼神想必已凝成冰棱。
但諾埃爾似乎興奮過頭,完全沒察覺我的異樣。
「啊,真的。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這一刻。」
他失控般大步跨來,猛地攥住我的手腕。
少年氣的臉龐令人疏忽,靠近才發覺他個頭頗高。
「對了,先讓你看看我準備的見面禮!」
我正要甩開他的手,卻被接下來的耳語釘在原地。
廳內原本流淌的樂曲聲不知何時已徹底沉寂。
「諾埃爾真是…」
「聽但丁說你來時充滿期待。若你喜歡這份禮物,我會非常開心。」
「我一直想見你,我的妹妹。」
「尼克斯!」
他綻開的笑容令人心臟刺痛般懷念,輕聲說道。
喚聲剛落,諾埃爾轉頭召喚某人。
「說過我的戲碼該壓軸出場。現在就亮底牌,後面的歡迎晚會還有什麼趣味?」
覆蓋全臉的鸚鵡面具應聲脫落。
啊。
人羣中踱出一道身影——那位早前向我靠近的鸚鵡面具男,此刻正從華服男女組成的觀衆隊列中走來。
金屬羽毛在他耳邊輕顫,折射出細碎流光。
此刻若讓蘭特別墅活着站在我面前,我定會親手將他撕成碎片。
左瞳泛着紫羅蘭光澤,右眼卻如湖畔晴空般湛藍。
「真拿你沒辦法。」
「可露娜都等急了!快過來摘面具啦。」
含笑的容顏美得驚心——
他展露燦爛笑容,直截了當表示要送我提前備好的禮物。
與初次來信時不同,諾埃爾似乎已不再打算用這件事威脅或吊我胃口。
「你好啊,洛克薩娜。」
那精雕細琢的五官與籠罩整張臉龐的溫柔氣息,並不令我感到陌生。
修長手指勾住面具邊緣。
因爲……
那正是我夢中屢屢得見的阿希爾的模樣。
不,準確地說,熟悉得彷彿烙印在視網膜上。
面具男子聳聳肩,喉嚨裏滾出無奈的輕笑。
他甩動腦袋,蜷曲金髮像陽光下的麥浪般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