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27

洛克薩娜打量着反常的他，心裏升起疑慮。

奇怪，他不可能知道這是毒草——

外表看來只是普通的花，何況這是阿格里切新培育的品種，外面根本見不到。

約安先前已折斷花莖中段，此刻連聚集毒素的根部也早已消失無蹤。

「不想要的話，乾脆給我吧。」

「放下。」

但回應異常斬釘截鐵，洛克薩娜眨動着眼睛露出微妙神色。

更離奇的是卡西斯似乎也被自己的話驚到，肩膀猛地一顫，活像個脫口而出後悔言的莽夫。

「不必勉強收下。」

「不…細想之下，你說得對，屋裏擺點東西總比空着強。」

可他顯然不打算改主意。

卡西斯邊說邊從洛克薩娜手中奪過花束，那張石刻般的面孔依然繃得死緊。

洛克薩娜完全捉摸不透卡西斯葫蘆裏賣的什麼藥。

她眯起眼眸審視對方，卻窺不見半分端倪。

最終她放棄揣測，一屁股坐到他病牀邊緣。

「先看看這個？」

卡西斯聞言蹙眉，視線總算從花朵上移開。

下一秒他整個人彈跳般後仰。

「你這是…！」

洛克薩娜的手指突然從她敞開的衣領間滑入，這一幕猛然闖入卡西斯的視線。

雖覺今日運勢兇險，她也只得認命。

「與宅邸相連的祕密通道嗎？」

「這什麼？」

「理所當然。老鼠崽子終究流着骯髒的血。」

正因如此，這些日子他才從未向洛克薩娜求助，只默默調養傷勢。

「站在你的立場上，難免會起疑心吧？」洛克薩娜的指尖輕叩圖紙邊緣，紙張發出沙沙聲響，「雖然現在不方便，過幾天就帶你實地勘察宅邸周邊。到時候你親自驗證，就知道我是否用假圖紙糊弄你。」

當然，若細細搜尋未必找不到出路，但此刻看着圖紙，想找出通往外界之路着實不易。

卡西斯被自己的失態刺得耳根發燙，抹了把臉才悶聲開口：

猝不及防間，卡西斯的目光被迫追隨着那隻手，落在她胸口起伏的位置。

倘若如此，爲何要給親生女兒贈送毒花？

若禮物來自9;父親的手下9;，是否意味着這毒花可能出自蘭特別墅？

他懷着莫名不安的情緒俯視花朵，突然伸手掐住花莖。

「瞪我幹嘛？不是說好幫你逃出去嗎。」

看洛克薩娜方纔的反應，似乎並不知曉這花的真面目……

當然這圖紙也有可能是迷惑他的假貨。

蘭特別墅發出不屑的鼻息，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樣。

與她此前描述分毫不差。

他左手晃着酒杯，右手支着下巴，渾身上下浸透着慵懶頹廢的氣息。

卡西斯慌亂地張了張嘴，卻像被什麼掐住喉嚨般啞然無聲。

「阿格里切全域構造圖。」

雖然這是絕密情報，但費德利安家族確實世代傳承着淨化異能。正因如此，卡西斯才能敏銳察覺花束中逸散的毒息。

洛克薩娜抿脣勾出弧度，朝蘭特別墅的方向綻開假笑。

紙張上不僅詳細勾勒出建築內部的構造，甚至用細密的線條描摹出宅邸外圍的庭院佈局。

卡西斯捻着指尖乾枯的花瓣，眯起了眼睛。

「現在記牢，待會兒要燒掉的。」

卡西斯的瞳孔驟然收縮，目光如箭釘在洛克薩娜臉上。

緊接着一張對摺的薄紙從洛克薩娜指間魔術般翻出，紙緣在空氣裏簌簌輕響。

其實卡西斯本就沒指望有人會幫自己逃離阿格里切。

洛克薩娜帶來的分明是毒花。

他原計劃等傷勢好轉就找機會掙脫鎖鏈，獨自從這牢籠逃出生天。

「實在找不到地方藏嘛。」

墨線繪製的建築詳圖正閃爍着陰謀的幽光。

難道與她身上那股若有若無的毒香有關？

「比初見時強些。」

咔嚓。

卡西斯低頭看向鋪在牀單上的紙張，

羅薩娜指尖所指之處並非宅邸外圍，而是內部。

她歪頭打量着語塞的卡西斯，脣瓣狡黠地顫了顫。

今天真是晦氣。白天撞見瑪麗亞不說，這會兒又來個蘭特。

「洛克薩娜，那玩具可比從前馴順些了？」

雖是個卑鄙殘忍的男人，卻也有單純之處——光是和他一起辱罵費德利安家族，就能讓他那尖刻的氣焰消退幾分。

「我們現在的位置？」

男人正蹺着二郎腿癱坐在寬大的扶手椅裏。

待她走後，卡西斯在腦海中重新勾勒方纔所見圖景。

卡西斯沉默地端詳洛克薩娜片刻，目光倏地垂落，掃過圖紙上蜿蜒的墨線。

至今能嚥下洛克薩娜遞來的食物與可疑藥粉，正是因爲他清楚——即便摻雜劇毒，這副軀體也足以抗衡。

「這裏。」

雖然卡西斯連這花的名字都不知道，但混合在花香中隱約飄散的，確實是微弱的毒素氣息。

儘管毒性極其微弱，尚不足以對人體產生影響，但他決不能讓洛克薩娜收下這東西。

話音剛落，另一種更爲凝滯的沉默在室內蔓延開來。

洛克薩娜盯着眼前的蘭特別墅，硬生生嚥下湧到嘴邊的咒罵。

「畢竟是賤胚子，要調教的地方還多着呢。」

最令他喫驚的是，洛克薩娜居然主動提及他可能對圖紙存疑，甚至用理所當然的口吻說「你當然該親眼確認」，彷彿早看穿他所有心思。

卡西斯嫌惡地瞟了眼散落牀榻的花瓣殘骸，轉瞬便將其碾作塵埃。

洛克薩娜迎着灼人的視線，連語速都不曾動搖半分。

卡西斯僅掃視圖紙片刻，似乎已將其全部銘記。

不過現在拘束具壓制着力量，終究無法隨心所欲地施展。

卡西斯微微蹙起眉頭。

＊ ＊ ＊

在平面圖的呈現下，阿格里切的土地宛如一座精心設計的巨型迷宮，通道縱橫如同糾纏的血管。

更令人在意的是，方纔洛克薩娜明明說過經常收到這類禮物。

洛克薩娜莫名有些失落，但總比他盯着紙看爛了還記不住強。

製作這圖紙耗費數日之功，他竟在分秒間盡收眼底。

「沒錯。要使用那條路雖有些小麻煩……但堪稱最佳方案。」

少頃，她移過燭火焚盡紙張，旋即離去。

正沉思間，目光忽被一旁花束牽引。

卡西斯沒想到她會準備得如此周全，更沒想到她會坦然展示。

「但正因爲如此，馴服起來才更有趣。若從一開始就太過溫順，反倒會讓我失望呢。」

但眼下既無分辨真僞之法，疑神疑鬼也是徒勞。

方纔還鮮豔欲滴的花朵滲出汁液，漸漸萎蔫，轉眼便乾枯斃命。

「另外我知道的捷徑是這條。阿格里切除了我恐怕沒人知曉。我也是從前偶然發現的。」

雖說貿然插手顯得多管閒事，但卡西斯還是忍不住在意起來。

洛克薩娜豐潤的紅脣間流瀉出珠玉般清越的嗓音，說出的內容卻與之大相徑庭。

「畢竟是父親大人賜予的玩具，我格外中意。只要再稍加修繕破損之處，就能正式把玩了呢。」

天使般美麗的少女臉上，浮現出某種透着殘酷意味的微笑。

蘭特別別墅靜靜凝視這樣的女兒，突然扯起半邊嘴角。

「你啊，真是越看越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