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0

＊ ＊ ＊

翌日清晨，身旁窸窣的动静让我不由自主睁开了眼睛。

刚掀起眼皮，耀眼的晨光便刺入眼帘。

熹微光线中浮现出卡西斯的背影。

窗边漫射的光芒笼罩着他，恍若其肌肤自发透着微光。他那头缎子般的银发沐浴在清澈晨光中，流转着细碎的星芒。

他比我醒得早，此刻正在穿衣。

由于他背对着我，整个脊背线条一览无余。

那身肌肉纤秾合度实在漂亮。早在三年前滞留阿格里切时，我就发觉卡西斯连背影都俊美非凡。

可此刻那大理石雕像般的背肌上，赫然残留着昨夜我抓出的数道红痕。

雪白衬衫很快包裹住他的背部，将那些绯色痕迹掩于视野之外。

「那些抓痕…不能消掉吗？」

听到我漫不经心的声音，卡西斯回过头来。

「醒了？」

他迈步向我走来，将身体轻轻落在床沿。

「我吵醒你了？可以再睡会儿。」

温柔的手指穿过我的发丝，搔得耳廓微微发痒。

他注视我的眼眸，像窗外渗进的阳光般温暖柔软。

卡西斯俯下身，在滑落的被单外露出的肩头印下一吻。

潮湿的暖意短暂停留在肌肤上，又悄然消散。

「背上的伤看起来很疼，为什么不立刻治愈？」

回想起方才所见，我再次开口。

「反正顺路。」

镣铐锁链随着他剧烈动作哗啦作响，在脚踝与手腕勒出深红印记。

不仅如此，整座监狱都透着股令人意外的清爽整洁。

卡西斯态度坚决。我本就没打算阻拦。

不仅是清晨，当夜晚再度降临，甚至翌日破晓时依然……

「早安。」

未着寸缕的身躯对发梢抚触格外敏锐。

「因为是你留下的。」

虽不是没有揣测过，但没想到竟是真的。

「你……！」

虽然自己也有些怀疑，仍装作无知无觉地往他怀里贴了贴。

那语气坦然得不带丝毫涟漪，让我一时语塞。

说起来不仅是今天，上次似乎也是如此。

「好久不见啊尼克斯。昨天匆匆打了个照面还记得吗？不过像这样正儿八经打招呼倒像是隔了几个世纪呢。」

捕捉到他眼底挣扎，我赶在他压下前翻身下床。

他抬手裹住我搭在他肩头的指尖。

但诺埃尔的人偶术寄宿其中后，那具躯体已与常人的血肉之躯有了本质区别。

所以绝不能把尼克斯当成普通人看待。

未等我再开口，他已抱着我大步向前。

若是卡西斯，明明转眼就能消去我抓咬的痕迹。

「卡西斯，过来。」

伊西多尔边领路边讲述地牢里的骚动。

「我自己能走……」

或许这么说不太恰当——但首先这里连刑具都见不到。

正因如此，当浑身浴血的尼克斯猛然扑向铁栅栏时，画面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该去洗漱了。」

咫尺间那双眸子瞬间暗了几分。

卡西斯用圣徒般澄澈的目光注视着我。

刚伸出手，卡西斯便沉默着俯身配合。

听闻尼克斯苏醒的消息，此刻正赶往地下监狱。

可每个清晨，那些伤痕总在他身上清晰可见。

腰肢直起时，凌乱发丝顺着光裸脊背滑落。

拾起掉落在地毯上的睡袍披上，刚转头突然被一双熟悉的手触碰身体。

「虽是人类身躯，药物却全然无效。注射镇静剂也毫无反应。」

稍晚时分，我们二人踏出别馆。

轻声说完又眯眼补了句。

我赤足踏过地毯直奔桌边。

＊ ＊ ＊

铁门开启的尖锐声响刺破耳膜。

可偏偏听他这么说，我反而莫名开心起来。

我勾住他脖子落下轻吻，双唇一触即离。

不……可我真的完全没有那个意思吗？

「就这样很好。」

「我也要进去。」

「我送你。」

啊，看来不小心点燃了火苗。

就这样我们一同踏进了关押尼克斯的地下监狱。

目之所及的景象虽与阿格里切监狱相似，空气中却萦绕着截然不同的气息。

从别馆就跟来的奥林也并肩走着。

昨夜被卡西斯褪下的睡袍还躺在桌底。

哐啷！密闭空间里回荡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撞击声。

行走时，我背后传来卡西斯灼热的视线。

＊ ＊ ＊

听完伊西多尔的汇报，卡西斯扭头望向我。我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得亲自去看看。」

这家伙倒是面不改色地说着让人脸红的话。

「刚恢复意识就发狂得要拆监狱，现在倒是安静了。」

说来惭愧，这还是我第一次踏进费德利安家的地下监狱。

覆满整个手背的掌心传来偏高体温。

尼克斯的躯体分明是人身。

轻飘飘的尾音刚落，就瞥见尼克斯眼角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天的晨光流逝得格外匆忙。

不知何时靠近的卡西斯突然拦腰将我抱起。

原本靠墙而坐的尼克斯瞥见我面容的瞬间，弹簧般从地上蹿起。

我冲他扬起公式化的笑容。

吱——

我静静躺着仰视他片刻，忽地支起半边身子。

「你觉得现在…是我们闲聊的好时机？」

他竟没立刻暴跳如雷，淬毒的目光像冰锥般悬而不落。

喉结剧烈滚动着，显然在强压怒火评估现状。

毕竟此刻我身后还站着三个身影。

尼克斯刀锋般的视线先钉死在我脸上，又挨个剐过我身侧的同伴，最后像回旋镖般再度扎回我眼底。

我冲他晃了晃食指。

「精神头不错嘛，本来还担心你被揍成永久性脑震荡了呢。」

当然这关怀比鸽子羽毛还轻浮。

「毕竟那天…你可是哗啦啦流了至少三升血呢。」

耳语般的补刀让他下唇咬出了血痕。

瞪过来的瞳孔里腾起幽蓝鬼火。

这家伙终于发现我在故意踩他痛脚了。

我垂下眼尾朝他露出故作怜悯的微笑，随后像回味过往记忆般低声呢喃。

「那天在我掌心爆裂的你左眼的触感，每次撕裂你血肉时回荡在耳边的惨叫，至今仍历历在目。」

「闭嘴……！」

或许是想起了因我而陷入危机的贝尔蒂乌姆事件，尼克斯咬紧的牙关里泄出咯咯的磨牙声。

卡西斯冰冷的视线如箭矢般钉在那样狼狈的尼克斯身上。

但卡西斯只是固守原地，始终没有上前。

毕竟我们踏入地下监狱前早有约定。

所以此刻与尼克斯正面对峙的，唯有我一人。

「你究竟有何企图？」

「也是，毕竟你在贝尔蒂乌姆干过那些事」

他披着冷静的外壳，却透着隐约的不安。

忽然间，某种领悟如闪电划过我的脑海。

尽管一小时前他还被传在监狱闹得天翻地覆，此刻却显出反常的镇定。

「目的啊……这个嘛」

「别玩文字游戏，老实交代」

故意含糊其辞时，尼克斯周身迸发出更刺骨的寒气。

尼克斯闻言拧紧眉间，我瞧着他这副模样勾起唇角。

片刻后，强压怒火的尼克斯嘶声质问。

尼克斯早已失去意识，自然不知道自己为何离开贝尔蒂乌姆来到这里。

沉默愈久，他蓝瞳孔里泛起的浅浅涟漪就扩散得愈发汹涌。

但我仍捕捉到他瞳孔里雾霭般浮动的情绪残影。

我静静凝视着对面那张脸庞。

「现在局势反过来了。不过我可不会像你那样给你灌毒——反正对你也不管用」

这么说来，尼克斯最后的记忆应该是听到卡西斯的话后，但丁面露寒霜将他击昏的那一刻？

更何况他也没能听见之后诺埃尔与我们之间的对话。

随即恍然般轻轻点头。

我歪头俯视着他。

「你到底在怕什么？」

「把我掳来关在这种地方，到底图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