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1

踏入地下監獄前，伊西多爾的話突然閃現在我腦海中。

他說尼克斯對鎮靜劑免疫，恐怕毒藥也奈何不了他。

可最大的反應並非來自前方——左側突然爆發出凌厲的殺氣。

纏繞在卡西斯周身的能量瞬間淬鍊成刀鋒般的寒芒。

就在我提及尼克斯曾在貝爾蒂姆對我下毒的剎那。

尼克斯猛地打了個寒顫，顯然察覺到驟變的氛圍。

「當然折磨你的方法多的是——未必非要用毒。」

我拖長尾音，直視他微微抽搐的面龐。

他強作鎮定，可眼底的焦躁早已出賣了他。

既然如此，不妨再添把火。

畢竟瀕臨崩潰的靈魂……最易烹調。

「既然你清醒着，改日再敘。」

說罷我乾脆利落地轉身，囚服劃過風聲。

鐵柵與鎖鏈在身後碰撞出刺耳的鏘啷聲。

「等等！你就這麼——喂！」

嘶喊聲刺着後背，我頭也不回地邁入陰影。

將尼克斯獨自留下後，我再次從地下監獄脫身而出。

＊ ＊ ＊

「給你下毒？我可從沒提過這種事。」

剛踏出監獄，卡西斯的目光就如刀鋒般釘在我臉上。

方纔他在牢房裏那陣異常波動，我早已敏銳地捕捉到了。

「我體質特殊，毒素根本起不了作用。說到底和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當然，即便沒有和卡西斯的那層關係，只要洛克薩娜仍願意以姐姐的身份守在她身邊，情況就另當別論……

這次卡西斯倒是老老實實地跟在我身後。

果然，西爾維婭像炸毛的貓般跳起來。

珍妮望着女兒的模樣，哭笑不得地搖了搖頭。

餘光忽見遠處努力別開視線的伊西多爾與奧林。

不知在思考什麼，她那恍惚的神情如同追逐着夢境殘影。

心底蟄伏的情愫如初萌新芽，在無人處悄然顫動。

轉念又想，孩子們的事總該由他們自己解決。更何況那兩人怎麼看都不像是會輕易變心的樣子。

珍妮故意逗女兒，放下茶杯時脣邊掛着促狹的笑。

「母親，您知道嗎？」

「結果相同就能抹殺過程存在嗎？」

既已確認尼克斯狀況，現在該去執務室見裏歇爾了。

「哈啊……」

就這樣，我們十指相扣地並肩走着。

我凝視他片刻，抬起原本垂落的胳膊。

「能不能當上新姐姐還不一定呢。」

西爾維婭全然不知母親的心思，依舊滿心惦記着哥哥的戀情進展。

她原本並不反對卡西斯與洛克薩娜的關係，卻忍不住擔憂——倘若其中一方先變了心，西爾維婭會不會成爲阻礙卡西斯姻緣的絆腳石。

不過若立場對調，我反應恐怕比他更激烈，倒也能理解。

「這倒是…」

自打卡西斯帶回洛克薩娜那天起，西爾維婭就像喝了蜜酒般整天飄飄然。

就在珍妮要開口時，西爾維婭突然將視線轉回對面的女兒身上。

最終連嘆息般的微弱吐息都從她脣間漏了出來。

我放柔聲音緩緩訴說，面前散發的冷冽氣息漸漸平息。那雙原本緊繃的眸子也慢慢化開了冰霜。

「誒？爲什麼？難道姐姐不和哥哥結婚了嗎？他們明明那麼般配！」

但肌膚緊密相貼時，指節糾纏的觸感仍讓心尖泛起難以忽視的酥麻。

彷彿正被眼前之人當作稀世珍寶般珍視。

此刻母女倆正對坐着喝茶閒談。

＊ ＊ ＊

她試着想象哥哥身旁站着洛克薩娜以外的女子。

他扣住我欲抽離的手，將交纏的十指拽回。

珍妮凝視着女兒的臉龐，暗自思忖着這丫頭何時才能開竅，將來又會與誰結緣。

費德利安家上下都知道她多喜歡這位未來嫂嫂，但最近小姑娘似乎又淪陷得更深了。

指尖觸到他凍着冰霜的臉頰。

而後脣瓣落於相疊的手背，肌膚相觸之處綻開清淺戰慄。

「得告訴哥哥更認真對待纔行。我可不想要除洛克薩娜姐姐以外的嫂子。」

「下次再有類似情況，保證事無鉅細都告訴你。所以別擺這副表情了。」

西爾維婭聽完立即板起小臉，眉頭擰成結。

西爾維婭似乎沒察覺珍妮的視線，託着腮望向窗外，眼神像蒙着霧氣。

「抱歉，怕你擔心才瞞着，反而讓你更不安了吧。」

彼此體溫交融的感覺已不再陌生。

「該走了。」

西爾維婭無厘頭的話語讓珍妮的眉毛悄然挑成了小山丘。

肌膚相貼處傳來陣陣熨暖的溫度。

珍妮大致猜到了西爾維婭反常的原因，只是輕輕咂了下舌。

我輕輕扯動卡西斯的手。

聽到女兒的埋怨，西爾維婭先是蔫巴巴地垂下頭，轉眼又精神抖擻起來。

「說什麼呢？」

「這丫頭真是口無遮攔。」

「爲什麼母親只給我生了哥哥呢？」

: "令人啞然的是，西爾維婭眼裏竟浮着淡淡的哀怨。"

「這得看你哥哥的本事。女人的心啊，不都跟着男人的表現轉麼？」

西爾維婭猛地攥緊拳頭，眼底燃起決意的火光。

所以眼下的質問倒也不算意外。

「姐姐真是了不起的存在呢。」

卡西斯的掌心覆上我停留在他臉頰的手。

「不過沒關係，現在我有新姐姐了。」

我餘光一掃，伊西多爾和奧林立刻識趣地退開數步。

莫名委屈突然湧上心頭，恍惚間連幻想中的哥哥都蒙上了背叛者的陰影。

珍妮當然被這荒唐話噎得無言以對。

但即便如此，顯然也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和洛克薩娜同住一個屋檐下了。

這反擊鋒利得如同出鞘的劍。

西爾維婭明明毫無理由這麼做，卻還是不由自主地焦躁起來。

確認與他們拉開足夠距離後，我纔對卡西斯開口：

從他周身漫出的寒氣比言語更鋒利三分。

輕撫着卡西斯緊繃的面龐，我湊近耳語：

方纔還像炸毛野獸般危險的人，此刻僅因我寥寥數語和小動作就溫順下來，心頭驀然湧起奇妙的悸動。

＊ ＊ ＊

洛克薩娜端坐在雪亮陽光的正中央。

這確是她許久未得的寧靜時光。

卡西斯和洛克薩娜剛去見過裏歇爾回來。

他們不日便將啓程前往世界樹，爲此無需特別準備什麼。

唯獨洛克薩娜難得地給毒蝶餵食，觀察它們的反應。

但並未發現任何異常。

她仔細端詳那些吸食血液的蝴蝶，似乎連一絲排斥反應都沒有。

原以爲這段時間體質改變可能會影響毒蝶，看來不過是杞人憂天。

轉念一想，若真存在這種風險，卡西斯不可能不提前示警。

畢竟他比洛克薩娜自己更在意她的身體狀況。

沙沙——

洛克薩娜透過地下監獄培養的毒蝶，監視着尼克斯的一舉一動。

那傢伙剛鬧騰完一場，此刻正陷入沉寂。

照這狀態，再關他兩天應該不成問題。

與卡西斯等人的擔憂不同，如今洛克薩娜對待尼克斯的心早已冰冷凝固。

簌簌——

突然，垂落的髮絲違背重力微微浮起，傳來奇妙的觸感。

洛克薩娜忽然想起身旁之人的存在，那張覆着薄冰的蒼白麪龐漸漸化開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