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1

但凡有可能，她現在就想衝出屋外，向阿格里切的人們高聲宣告。

恨不得指着這一切厲聲咆哮——

「看啊，我終究還是成功騙過了你們」。

咔嗒。

就在這瞬間，緊閉的房門突然洞開。

漆黑如墨的房間裏滲進一縷遊絲般的光線。

門外分明沒有其他動靜，毫無預兆地，卻有誰將靴尖卡進了門縫。

透過敞開的門隙，似乎瞥見疑似艾米麗的手臂軟綿綿垂落在地。

但洛克薩娜還未及細看，房門又轟然閉合。

「呵，真膩味」

她望着眼前巍然而立的男人，緩緩眨動濡溼的睫毛。

「外面都在傳，是你把卡西斯·費德利安餵了毒蝶」

男人周身縈繞着稀薄的森林潮氣，彷彿剛踏進宅邸——顯然是前往卡蘭圖爾棲息地的小隊歸來了。

在卡蘭圖爾棲息地駐守的同伴們似乎已經回來。

「所以呢？」

洛克薩娜用袖口慢條斯理拭過嘴角，吐出冷漠的回應。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值得你專程跑來跟我說這些？」

但接連響起的低沉嗓音讓洛克薩娜的動作驟然凝固。

「卡西斯·費德利安，其實沒死對吧？」

這早已不是向她尋求答案的提問。

德昂壓低身形輕聲呢喃。

儘管屋內昏暗難辨事物，他的視線卻彷彿能刺穿她的臟腑。

粘稠的空氣中，冰錐般的沉默重重砸落。

眼前男子令她作嘔到毛骨悚然，洛克薩娜連他的目光觸碰都覺得難以忍受。

倏忽間，她猩紅瞳孔裏泛起蛛絲般的漣漪。

「我啊，真是噁心透了你。」

他在距洛克薩娜一步之遙處停下。

「別走。」

彷彿方纔的甜蜜全是假象，那刺痛視野的笑容寒徹骨髓。

「不知你用了何等妙計調包…莫非這是能致幻的毒蝶？」

趁洛克薩娜氣息紊亂的間隙，驟然浮現的毒蝶羣已將她包圍。德昂的視線掠過那些振翅的磷粉生物。

他指節發力，掌中蝴蝶幾乎要被捏碎。

「你給的東西，我從來都不稀罕。」

男人周身散發着刺骨寒意，彷彿借了冬之胎氣降生，此刻正以時間凝固般的姿態凝視着眼前人。

那姿態活像成功將獵物逼入陷阱的獵人。

就算說這是洛克薩娜的幻蝶製造的幻聽，他也會信。

如果不是那個突然刺入耳膜的聲音。

「你豢養的不是殺戮蝶…要麼就是你孵化的毒蝶不止一隻。」

德昂脣角劃出慵懶的弧度，

隨後德昂猛然從座位上起身。

他凝望洛克薩娜良久，最終還是鬆開了力道。

他脣角倏然浮起冰刃般的微笑。

伴隨着靴底摩擦聲，如古樹般佇立的德昂突然邁開腳步。

她溫柔摩挲着他的臉龐，忽然慢慢勾起脣角。

啪嗒——漆黑皮鞋踏進地板上積蓄的小片血泊。

「所以現在要出去揭發我？」

但緊接着觸碰他臉頰的手，卻是真實存在的。

雖是細微顫動，因對象恰是德昂，倒顯出幾分驚心動魄來。

半晌，傳來她壓低的聲音：

繼而吐出殘忍的耳語。

「真無趣。」

但這個既可悲又可怖的男人，無論怎樣抗拒推搡，都頑固地追逐着她的身影。

「要不要我猜猜看？」

那嗓音溫柔甜蜜得令人難以置信是對他發出的。

「藏到哪兒去了？」

洛克薩娜向這樣的德昂伸出手。

蝴蝶從指縫掙脫，撲棱着翅膀浮游在空中。

「我實在不懂你爲何要這樣拼死救那傢伙。」

沉默對峙的洛克薩娜終於啓脣。

「你覺得呢？」

這推斷精準得令人心驚。

「這世上只有一處是我目光未及之地。」

不，他本要站起來。

德昂抬手攥住一隻在洛克薩娜周圍徘徊的蝴蝶，彷彿抓住的是眼前活人。

「北境黑森林。」

德昂的目光緩緩掃過渾身浸血的洛克薩娜。

洛克薩娜的面容沒有絲毫波動。

「別走，德昂。」

「你這個人啊，當真乏味透頂。」

話音未落，窗外嗚咽的風聲突然靜默。

她凝視德昂的目光依然如他初入房間時那般冰冷刺骨，眸中窺不見半分情緒漣漪。

「德昂，你以爲我看不透你真正渴求什麼？」

她的視線再度凝固在德昂臉上，空氣凝滯成冰。

月光下，那雙泛着銳利紅光的眼瞳逼近至呼吸相聞的距離。

他僵在原地，耳畔又滲入一縷細微呢喃。

帶着近乎憐憫的嘲弄，洛克薩娜用混雜同情與譏誚的目光，打量着在她掌心屏息的男人。

「你比誰都清楚這不是妄想。」

「要不先派搜索隊去北邊邊界？把你面前那個被撕得七零八落的卡西斯·費德利安屍體拖回來也不錯。」

「妄想症該治了。」

但德昂不爲所動。

面對洛克薩娜的話語，德昂連睫毛都未顫動半分。

那雙彷彿早已洞悉一切的眸子靜默地凝視着她，如同深淵般幽暗沉邃。

「不過……也罷……」

洛克薩娜直視着那雙眼眸，綻開冰刃般的冷笑。

「既然你非要親手給我套上這項圈。」

窗外滲入凜冽的月光。

相貼的軀體傳來融融暖意，卻詭異得令人寒毛倒豎。

「反正你我終究只能墮入地獄。」

那夜，洛克薩娜締結了新的束縛誓約。

在契約盡途等待他們的，註定是萬劫不復的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