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2

彼时阿格里切刚被费德利安家族以摧枯拉朽之势击溃，许多人因此决定各谋生路逃离故土。

尼克斯蛰伏多时，突然出手掳走逃难人群中最不设防的男子。

说白了，就是绑架。

本打算追问洛克萨娜的下落，谁知那男人一见尼克斯就吓得几欲昏厥。

仔细盘问才知，这人竟是洛克萨娜的异母兄长。

恍惚记得他说过与洛克萨娜同龄，又仿佛提过年少一岁。名字倒是耳熟，横竖无关紧要，早忘干净了。

总之，尼克斯对这具躯壳原主的身份来了兴致，便故意套话，想探听更多虚实。

尼克斯采取的方法最为简单粗暴——直接动用肉体对话，说白了就是严刑拷打。

但收获的情报却远不如预期。

阿格里切的家族成员间几乎毫无往来，连这个同父异母的兄长对洛克萨娜也知之甚少。

更何况阿希尔英年早逝，留下的线索更是寥寥无几。

不过倒也并非全无收获——尼克斯打探到阿希尔是个温润如玉的谦谦君子。

当然这话得往好听了说，在尼克斯眼里，不过是个优柔寡断的窝囊废罢了。

顺便一提，那个被拷问的男人对洛克萨娜的下落也一无所知。

尼克斯只得遗憾地亲自出马，开始追踪她的蛛丝马迹。

临行前，他贴心地为那位共度欢乐时光的男士送上了永恒的安眠。

此刻尼克斯正根据当时的情报，在洛克萨娜面前模仿着想象中阿希尔的模样。

效果看起来还算差强人意。

虽然只是些刻意为之的小把戏——递上香甜的红茶和蛋糕时，他的每个动作都经过精心设计。

这对年纪相差不小的兄妹感情甚笃，传闻中那位兄长是位疼爱妹妹的温柔之人。

蜜糖融浸般的嗓音钻入诺埃尔鼓膜。

恍惚间杰雷米的面容从诺埃尔眼前掠过。

「谨慎行事无妨，但今日的剂量着实不足——不是说沾一滴就见效？全是胡扯。你也瞧见那女人安然离开了吧？」

所谓差池，一是怕洛克萨娜察觉毒素，二是过量服用引发反噬。

所以他决定把诺埃尔渴求的东西亲手奉上。

与诺埃尔的担忧相反，洛克萨娜既未显露怒意，也未见丝毫不悦。

「在诺埃尔美丽的露娜停留期间，我可是她那位温柔兄长——阿希尔啊。」

「贝尔蒂姆原本就擅长解析人体构造，我们尽量模拟原生组织来拼装人偶…」

啊，要是当面笑出声来，那张脸会扭曲成什么样呢？

无论是痴心妄想，还是聊以自慰。

想必届时诺埃尔会暴怒到发狂吧？

「来得正好。我刚好在考虑你的人偶问题。」

虽然两人有几分神似，但洛克萨娜实在对诺埃尔生不出好感——这原本就是理所当然的事。

「不过要小心言辞哦，但丁。」

诺埃尔顿时涨红了脸，一个箭步冲到洛克萨娜面前。

「那时候…我好奇能不能用真人肉体制作服从指令的人偶，正在研究这个课题…」

「承蒙夸奖。」

纤指如抚琴般掠过他脸颊时，诺埃尔已然醉似地摇晃起来。

洛克萨娜轻轻颔首，示意自己正专注聆听。

即便她矢口否认，但洛克萨娜会来这里，分明是还存着未竟的念想。

似乎除非万不得已，他绝不情愿惹她心生不快。

倘若但丁听见这话，怕是要气得掐着后颈跳脚。

诺埃尔像被摄了魂似地，絮絮叨叨顺着她的诱导说下去。

小孩子嘛，自然喜欢含糖量高的吃食。

正是但丁最厌恶的那种表情。

诺埃尔手足无措地向洛克萨娜反复道歉辩解，窘迫得几乎要蜷缩起来。

洛克萨娜没怎么纠结就敲定了应对策略。

他紧扣住她的手，单膝跪地蹲在她身前。

她却藏起冰冷的思绪，冲他绽开笑靥。

「何必道歉？约定的日子还没到呢。」

「可若出了差池…」

＊ ＊ ＊

果然当尼克斯端出茶点时，她僵硬的眼尾微不可察地松动了。

「说到准备的毒药…明天不妨多下些剂量。」

她抛弃最初的固执决定多留片刻，想来也是同样的缘故。

他怔怔望着洛克萨娜，当首次见到她展露笑颜时，不由自主张大嘴巴发出「诶」的惊叹。

但丁皱眉盯着尼克斯远去的背影。

昨夜宴会厅里那个冷漠到近乎无情的洛克萨娜，此刻已被诺埃尔抛到九霄云外。

直到傍晚时分，诺埃尔才从睡梦中醒来。

但丁拧着眉头盯了他半晌，终于忍不住脱口而出：

尼克斯扬起嘴角，想看她那张精致的脸蛋如何浸满绝望。

「本来打算清晨就主动拜访的！可接连几天熬夜准备贝尔蒂乌姆的迎接仪式，不知不觉就睡过头了！都怪但丁到这个点都没叫醒我！」

洛克萨娜怎么可能忘记，自己曾从那位哥哥手里接过糖果的往事。

椅腿划出刺耳的刮擦声，他投来的视线如同毒蛇缠上但丁的咽喉。

随后他率先闪身离开了接待室。

「啊、那个…我的人偶？叫什么来着…对了，尼克斯？」

尼克斯嗤笑着站起身。

「反正机会也不多，按诺埃尔的意思办吧。」

然后在诺埃尔踏上幸福巅峰时，再将他紧握的希望碾碎——光想象就令人愉悦。

「不如详细说说，你是怎么制作尼克斯的？」

无论是书信往来还是昨晚的欢迎宴，她早已察觉此人尤其在意她的情绪。

那模样活像对着主人哈气摇尾的忠犬。

他甚至没察觉到，这次她竟破例未用空间魔法，两人间的距离转眼缩短。

洛克萨娜柔声轻语，向发呆的诺埃尔伸出手，指尖绽放着邀约的微光。

绵软如奶油般甜美的微笑迎面将他包裹。

尼克斯发现，诺埃尔对洛克萨娜的好感远超出他的预料。

受到她的鼓舞，诺埃尔愈发兴奋，嘴角扬起，像是舌头上插了翅膀般滔滔不绝。

「有件事想请教。」

他刚恢复意识就慌慌张张地跑去寻找洛克萨娜。

虽然猜不透他此刻的心思，但但丁的后颈已经泛起寒意。

尼克斯迈着舞步般的轻快步伐走近但丁，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虽然他那自来熟的做派和称呼实在令人不适，但作为观察『诺埃尔·贝尔蒂乌姆』的线索倒是好用。

「你体内住的绝对是恶魔。」

洛克萨娜短暂打量着诺埃尔的姿态。

尼克斯唇角扬起孩童恶作剧般的笑容。

甜腻的低语如融化的蜜糖在空气里流淌。

「当、当然！只要是露娜想知道的，我全都告诉你…！」

「露娜，真是对不起！」

云雀啼鸣般的声线在耳畔萦绕。

当然，这期待愚不可及。

诺埃尔觉得脑子突然转不过弯，费劲才从记忆里打捞出这个名字。

「但就算造出再逼真的肉体，终究不是完美人体对吧？所以我做的人偶总差那么点儿意思，不够美。这事儿我一直挺遗憾的。」

「原来如此。」

「就在那时，兰特别墅突然对贝尔蒂姆人偶术表现出兴趣，主动找上门来。」

洛克萨娜眼中骤然掠过一丝异色。

「那家伙死缠烂打要见面，我勉强抽空去了次，嗯……记不清黑衣首领当时具体说什么了。好像提过什么提议被我拒绝来着。啊、这段该不会很重要吧？我当时左耳进右耳出……要不我问问但丁还记不记得？」

「不必，这段跳过也无妨。」

「呼，那就好。总之闲聊时我提到正在研究的人偶术，兰特别墅当场表示愿意协助——这话我可记得真真儿的。后来他确实给我提供了实验用的尸体。」

诺埃尔每多说一句，洛克萨娜胸口就多卷起一阵刺骨寒风。

「用阿格里切的术语来说，这叫『作废弃处理』吧。就连这样的尸体也被运了好几具到贝尔蒂乌姆呢。」

果然，当她知晓存在着仿造阿希尔样貌的人偶时，现实与她推测的毫无二致。

洛克萨娜也不得不承认，尼克斯的身体并非模仿阿希尔制造的赝品，那具躯体本身就是真正的阿希尔。

倘若他的身体是假的，原本阿希尔躯体上受损的部分根本无需原封不动地复刻。

比如他右手残留的疤痕，或是临终前最后一次月度考核中遭受重创的左眼。

所以结论就是——兰特别墅将那些作废弃处理而死的孩子们尸体，丢给贝尔蒂乌姆当作实验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