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4
《守护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378 字
* * *
「洛克萨娜小姐,这件玩具要如何处置?」
待兰特别墅离席后,负责押运卡西斯的手下向我请示。
「带去我名下的空房间。」
卡西斯已然陷入昏迷。
本就未愈的身体又遭兰特别墅那番暴虐摧残,昏过去也是情理之中。
不过他能撑到兰特别墅彻底消失才松了意识这根弦,这份意志力倒值得称道。
「真是惨不忍睹。」
我瞥了眼浑身是血的卡西斯,缓缓开口。
「这副鬼样子可激发不了我的玩兴。带下去治治吧,好歹先能见人再送来。」
「是,明白了。」
两名手下架起卡西斯瘫软的双臂,将他拖行着拉出房间。
血渍在地板上拖出刺目的痕迹。至于血迹源头的那具躯体,早已不成人形。
望着这个在阿格里切吃尽苦头的男人,我不禁轻叹。
突然有阵违和感掠过心头。凝视血人般的卡西斯时,某个疑问在脑海闪现。
我眯起眼睛,目光追随着逐渐远去的拖行轨迹。
但很快转身离去,暗自决定下次见面时要验证这个猜想。
* * *
「萨娜姐姐,才回来?」
「你怎么在这儿?」
我收住脚步,看着蜷在楼梯转角的杰雷米。
「杰雷米,蹲这儿干嘛?」
「你不是看见父亲揍他了么?现在那副惨样,连我都没兴致玩了,暂时扔在空房里。」
「在哪儿?」
杰雷米像所有缺爱孩童般,骨子里刻着对亲情的饥渴。
我强忍弹他脑门的冲动,转而用指尖轻轻梳理他额前的碎发。
听完杰雷米连珠炮似的解释,我这才恍然大悟。
随着年复一年时光流逝,当杰雷米越发显露出阿格里切家族的特质时,他母亲的症状便日趋严重。
当惊惶的母亲锁死房门,暴怒的杰雷米直接破门而入。
他的母亲,早已畏惧他多年。
直到某日在杰雷米初次受邀参加大晚宴后,他母亲竟发展到只要瞥见他的身影就会尖叫昏厥的地步。
这眼神分明打着什么鬼主意。
我这才明白,杰雷米情绪低落并非因为卡西斯。
「听说姐姐去看那条疯狗…啊不,去看新玩具,我也跟过来瞧瞧。」
若在平日杰雷米或会视若无睹,偏生那日他胸中郁火陡生,竟拔腿追了上去。
少年抱着膝盖坐在台阶上,下巴抵着手臂仰头望我。
「你母亲也好我母亲也罢。妈的,真当自己生了个怪物崽子吗?吓得跟筛糠似的发什么疯。」
虽说早知道杰雷米是这种喜怒无常的性子,可每次都叫人啼笑皆非。
两个行动轨迹迥异的人竟在我门前相遇——
宽阔的旋梯更衬得他形单影只,像被遗弃在教堂彩窗下的流浪猫。
「要等怎么不去一楼大厅,偏要窝在这台阶上。」
「为什么?」
「没,我在你房门口听见她和艾米丽聊了几句。」
可偏偏不在房门口等着,却非要坐在楼梯上迎接我,这举动实在让人摸不着头脑。
「对了,我刚碰见你母亲。」
可杰雷米伸出想要救母亲的手,终究没能触到她。
「你母亲那表情真是笑死人了。」
她至死都在抗拒儿子,宁愿选择坠落的结局。
杰雷米从下巴挪开手,抬头盯着我问道。我歪了歪脑袋,打量着他那张脸。
总之,那位母亲已在数年前离世。
难怪他没在我房门口等,偏要在这楼梯转角蹲着——今天见到我母亲的模样,怕是戳中他痛处了。
他抬脚踹向楼梯扶手,木栏杆发出闷响。
语气之辛辣,措辞之刻薄,简直登峰造极。
「父亲正在『调教』姐姐的新玩具,我看完热闹就上来了。」
大晚宴那日才见过的母亲,为何又急着寻来?疑惑如藤蔓攀上心头。
我强作镇定反问:
上回夏洛特受完罚,这小子还兴冲冲跑来保证绝不让卡西斯接近我半步。
杰雷米冲上前时,万幸她正死死扣着栏杆。
「本以为姐姐的母亲会有所不同,结果不过是被玩具吓到就慌忙逃窜的模样。」
这场追逐很快见分晓。
在那命运之日,她于长廊偶遇儿子时仍如常逃窜。
无路可退的女人纵身跃向特拉丝露台。
我实在无法理解,如此怯懦的女子当初为何会嫁给兰特别墅的主人。
我忽然意识到,杰雷米正在我母亲身上窥见他自己母亲的影子。
真正让我脚步一顿的,是他经过时随口甩出的后话:
他们所在的是三楼,若运气好或许还能活命。
「行啊,不过得改天。」
只是他长久压抑着这份渴望,最终在某个瞬间彻底爆发。
见他脸上明晃晃写着不满,估计是对卡西斯今天正式成为我专属玩具这件事耿耿于怀。
不愧是黑暗流小说大师的手笔,连反派杰雷米都被赋予了惨痛的过往。
但我没多卖关子,径直回答:
「那个玩具…改天我能单独『拜访』他吗?」
「你房门口。这会儿该进屋等着了吧。」
「成,等那家伙养好伤我再来瞧。」
但最终杰雷米的母亲就这样折断了颈椎殒命。
「母亲对你说了那种话?」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真是个麻烦精,连敷衍他都觉得费劲。
「听说姐姐新得了个玩具?」
看样子他似乎在等我……
少年语调仍带着别扭,但抚摸似乎让他情绪好转——又或者是想象卡西斯挨揍的画面让他开心起来。
杰雷米拍拍裤腿站起身时,我故意把话说得漫不经心。
杰雷米说这话时,声线里透着丝丝凉意。
杰雷米忽然歪着嘴笑了起来,不知在想些什么。
早料到杰雷米会来找卡西斯,这话倒没让我意外。
看到杰雷米对我母亲的反应,我倒也隐约猜到缘由。
不知何时起,母亲总用既欣慰又疏离的目光注视着我——这个独得父亲宠爱的女儿。
有时她望着我的眼神如同面对某种未知存在,连恐惧都藏得小心翼翼。
母亲大概以为我从未察觉。
但子女对父母的情绪,向来不是最敏感的吗?
「回房间吧。」
我朝面前的杰雷米伸出手。
他仍用脚尖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楼梯栏杆。
「姐姐房里现在不是有母亲在吗?我不去。」
「不,不是我的房间,是去你那儿。」
霎时杰雷米停下了踹栏杆的动作。
「不去见母亲?姐姐现在可正等着呢?」
原本杰雷米和我身高相仿,但或许因立足的台阶高度不同,此刻我必须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脸。
我攥着杰雷米的手又往下踏了一级台阶。这次他乖顺地任由我牵引着。
「嗯,我现在也不太想见她。」
分不清这是为拉近与杰雷米距离的谎言,还是我真心不愿见到母亲——连我自己也难以辨明。
就当是前者吧。
杰雷米悄悄回握住我的手,掌心传来熨帖的温度。
我刻意忽略那抹暖意,加快脚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