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9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459 字
* * *
洛克薩娜雕塑般蜷在熄了燈的寢室裏,月光像蜘蛛網纏在她髮間。
自宴會廳逃出來後,她連浸透冷汗的禮服都未更換,任由裙襬在地上拖出蜿蜒的暗痕。
梳妝鏡映出張蒼白如蠟像的臉。
可胸腔深處的心臟正發狂般捶打着肋骨,猶如困獸撞擊牢籠。
鏡面突然浮現水波紋——貝爾蒂姆宴會廳裏驚鴻一瞥的少年面容,正從記憶深處浮出。
[阿希爾]
當初讀到格里澤爾達信箋中這個名字時,她無論如何都想不到會親眼見到…本該長眠於陵墓中的亡者。
洛克薩娜確信貝爾蒂姆所指之人就是她的母親。
她向格里澤爾達求證消息,不過是想確認此事。
曾在阿格里切自稱協助過洛克薩娜的格里澤爾達,爽快應允幫忙查探。
可爲何此刻會突然冒出阿希爾的名字?
但轉瞬之間,那些散落已久的拼圖碎片彷彿自行歸位,逐漸拼合成形。
那道橫亙在阿格里切與貝爾蒂姆之間的隱祕紐帶——
蘭特別墅的主人畢生都對貝爾蒂姆人偶術抱有狂熱興趣。
雖然洛克薩娜尚不清楚事件全貌,
但她敢斷言,阿格里切必然以某種方式插手了貝爾蒂姆的人偶術研究。
正因如此,當諾埃爾發出邀請時,她當即應允,
只爲親眼確認——阿希爾是否真被困在此地。
「好久不見,洛克薩娜。」
可當那張與阿希爾分毫不差的面容映入眼簾時……
傑雷米聞言勃然大怒,齜牙咧嘴地發出低吼。
宴會廳裏的情景在洛克薩娜腦海中不斷閃回,鏡中那雙紅瞳此刻冷冽得前所未見。
方纔侍女們要來伺候,卻被想獨處的她盡數遣散。
但理智告訴他是洛克薩娜的意志讓卡西斯重獲新生。
若三年前卡西斯·費德利安未死是洛克薩娜授意,若近期摧毀阿格里切也是她計劃中的一環……
「沒想到你真會出現在此。」
就在那時,主動低頭求見的傑雷米·阿格里切提出請求,黑之家族才勉強獲准保留名義上的存在。
「就字面意思,隨便問問你有沒有見過人。」
殷紅血珠理所當然地滲了出來。
他硬生生把竄到舌尖的髒話嚼碎嚥下,指節捏得泛白。
可卡西斯神色未變,淡然道:
「堂堂阿格里切的首領,居然向我這個外族打探內務?你這當家當得可不稱職啊。」
「你……」
那人斜倚長廊立柱的姿態,活像早已在此守株待兔。
她拭去血跡揉搓指腹,發現方纔的傷口已癒合得無影無蹤。
「怎麼,你是在找什麼人?」
這些對傑雷米而言全是無用訊息。
陰謀殺害他族繼承者——此事無論出於何種理由都不可饒恕。
正卸着耳墜,指尖突然傳來異樣觸感。
卡西斯……
摘下手套,親自將身上飾品一件件卸下。
雖說方纔確實接觸過能做到這般奇蹟之人。
就連用力按壓,也尋不見半分刺痛。
即便早有心理準備,胸腔裏翻湧的情緒仍衝破所有桎梏。
此刻竟錯覺那人正站在身側呼吸。
費德利安此次行動確實令人震驚,卻有着充分正當性。
但至少想知道她是否平安無恙,如今又在何處棲身。
明明早該死去的人突然陰魂不散地現身,攪得人不得安寧——
* * *
這傢伙和德昂一樣令人作嘔。
卡西斯驟然停駐腳步。
奇怪的是竟摸不到絲毫痛感。
起初以爲是燭影朦朧,但反覆確認後——
追蹤洛克薩娜時,只偶然發現了艾米麗與西耶拉留下的痕跡。
更何況,他心中還有個關於卡西斯的疑問亟待解答。
「青之犬……貴公子。你最近除了我之外,還見過其他阿格里切的人嗎?」
傑雷米感覺全身骨骼都在格格作響,恨不得將最惡毒的詛咒砸在卡西斯臉上。
可片刻之後,指尖那陣銳痛竟悄然消散。
久違了,青之貴公子。
左手無意識撫上左耳——那裏本該帶着自殘的傷痕。
「好啊,那就每次見面都恭恭敬敬喊我黑之首領大人。」
傑雷米強壓着蹭蹭上竄的火氣。
「看來你對現在的處境相當滿意嘛,傑雷米·阿格里切。」
她想起那個相伴時分毫不吝嗇將魔力注入自己體內的人。
想到洛克薩娜,他強忍幾乎衝破喉嚨的怒罵,拳頭在袖中攥得發白。
她猛地抓過燭臺湊近鏡面。
光想象就令他青筋暴起,卻不禁懷疑卡西斯或許知曉她的蹤跡。
傑雷米一直在尋找洛克薩娜的下落。
傷口竟在短短時間內癒合得蹤跡全無,這絕非尋常。
恍惚間彷彿連血管裏都奔湧着他殘留的氣息。
他凝視着眼前之人,緩緩開口。
「我一直想見你,我的妹妹。」
抵達世界樹的卡西斯在前往會議廳途中,撞見了不速之客。
反觀將阿格里切攪得天翻地覆的費德利安家族,其根基反倒紋絲不動。
洛克薩娜翕動着嘴脣,呢喃出此刻掠過心頭那個人的名字。
她絕無可能去找艾米麗她們。
可天總不遂人願。
更因費德利安長久以來秉持正義,其剛正不阿的信念令人難以輕視。
卡西斯嘴角浮現的冷笑,任誰看了都只能理解爲譏諷。
傑雷米雖說得理直氣壯,實則五大家族中阿格里切的處境已岌岌可危。
她抱緊顫抖的胸膛閉上眼睛。
礙於場合,他硬生生嚥下差點脫口而出的髒話,喉結劇烈滾動着。
「…….」
洛克薩娜睫毛劇烈震顫。
那日,洛克薩娜分明是決意拋下一切遠走高飛。
正是傑雷米。
當然,如果她不願意,他絕不會強行求見。
靈光乍現間,傑雷米決定今日要試探卡西斯。
銅鏡映出的耳垂光潔如新。
卡西斯瞥見他這副模樣,甩出句漫不經心的風涼話:
「如今我既爲阿格里切之首,豈能缺席這般重要場合?」
她呆坐良久,忽然緩緩抬起手臂。
洛克薩娜從髮間摘下一枚飾品,用尖銳的末端抵住指尖扎了下去。
真令人意外。
當然其他家族曾藉此事向費德利安施壓,奈何其家主裏歇爾實力實在深不可測。
(操,這狗東西又他媽故意找茬)
「讓你答就答,哪來這麼多廢話?」
何況各家族心知肚明,阿格里切早如潰爛膿瘡般腐朽至極。
正因如此,對於費德利安此次對阿格里切的行動,各家族未多爭論便默許了。
可此刻卡西斯根本不在身邊。那這又是……
「其他阿格里切的人?不知閣下所指何人。」
傑雷米眼底迸出火星。
正因如此,這個死而復生的男人更讓他恨得牙癢。
卡西斯略帶詫異地打量着隱忍不發的傑雷米,眉梢微挑。
可對方正大口吞吐着濁氣平復怒意,壓根沒注意到他的目光。
「也是,你能知道纔有鬼。我真是浪費時間。」
扔下這句話,傑雷米率先轉身。
最後剜向卡西斯的那記眼刀,帶着淬了毒的冷意。
但他終究沒再糾纏,緊抿着脣大步流星邁進了議事廳。
卡西斯靜立片刻凝視着他的背影,隨即跟上傑雷米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