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2

7. 破坏与复苏的季节

〈……你说什么？〉

西尔维娅呆立当场，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听到的话语。

〈你再说一遍？我哥哥…在这里遭遇了什么？〉

她的面色苍白如纸。

可杰雷米似乎没注意到西尔维娅惨白的脸色，仍平静答道：

〈所以我早说过，你哥哥早就死了。我父亲把他带回来都是几年前的事了，来这儿不到半年就死得连骨灰都不剩。所以你也别再找他。〉

〈我哥哥……是怎么死在这里的？〉

杰雷米·阿格里切吐露的真相令人毛骨悚然。

听着他说话时，她眼前发黑胃里翻涌，几乎要呕吐出来。

阿格里切家族对她哥哥所做之事，绝非人类所为。

自从决定亲自寻找失踪的哥哥起，她就隐约猜到这条路尽头，或许藏着永远不愿面对的真相。

所以她心里早就做好了接受哥哥死讯的准备。

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

她所有的想象里都不曾出现这般景象。

至少不该是这样潦草的终局……

〈既然我都告诉你了，现在要遵守约定不许再见那群杂种！特别是那个红毛崽子看着就烦。反正没有你哥哥的事，本就没必要见他们。〉

杰雷米孩子气地拽住西尔维娅的手耍赖，那张沾着泥点的脸竟透出孩童般的无邪。

那一瞬，西尔维娅心底蓦然冒出漆黑的暗潮——这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汹涌恶念。

恶念转瞬扎根疯长，眨眼间绽开剧毒的花。

但他其实根本不懂——

这些罪人将她珍视之人凌虐致死，却连半分悔意都没有。

「早就砍得连骨头渣都不剩啦。」

所以她西尔维娅也从未想过宽恕。

枫丹没有回房，径直冲出宅邸。

虽说破获毒品走私案时德昂确实功不可没。

「那边可不建议去哦。」

枫丹纵马疾驰，转眼便冲出阿格里切地界。

〈必定亲手将你们赶尽杀绝。〉

「……哈。」

父亲兰特·阿格里切平日就明目张胆地偏爱德昂，可每次遇到这种事仍让他怒火中烧。

呜——

她浑身翻腾着可怖的怒意。杰雷米手足无措地僵着，突然福至心灵地鞠着躬连连告饶。

半掩在森林阴影中的女子美得惊心动魄。

黑发灰眸的青年正是阿格里切家的长子枫丹。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以血偿血，以命抵命。

那张虚伪面孔恶心到她几欲作呕。

话音未落，尾随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深知枫丹说到做到的暴烈性子，谁都不敢再追前半步。

虽也可拿地下室的奴隶消遣，但今日不见血光，难平心头恶气。

从林间现身的是枫丹同父异母的妹妹洛克萨娜。

少女凝视着再度向自己伸出手的杰雷米，从齿缝间渗出冰凌般的话语：

对杰雷米而言，兄弟不过是该被碾碎的竞争者，哪配叫人痛惜？

枫丹不自觉地顿住了脚步。

「你和你的兄弟们……」

那天，在她心底历经磨难仍不曾熄灭、始终莹莹发亮的白色火苗，终于彻底熄灭了。

仆人们熟练地清扫着少爷离去后的狼藉，仿佛早习以为常。

铁蹄踏碎积雪，最终停驻在西北边界。

但促成此次交易的明明是枫丹。

年纪约莫二十有五，

严冬用纯白将世间裹得密不透风。

「洛克萨娜？你怎么会在这里？」

〈闭嘴、闭嘴……！立刻给我把嘴闭上……！〉

＊ ＊ ＊

突然他灵光乍现般露出喜色，抬眼望向西尔维娅。

金发如瀑倾泻而下，纷扬雪沫里洒落星河碎芒。

杰雷米被那双淬毒般的厉眼钉在原地——他从未见过西尔维娅露出这般骇人的眼神。

〈……闭嘴。〉

「枫丹少爷若要外出，还请带上随从……」

明明音量极轻，却令人不得不回首——那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诡谲魔力。

〈什么？〉

枫丹铁拳砸碎了走廊的装饰品，幻想着那正是德昂的脑袋。

魔兽巢穴近在咫尺，他反手抽出背后巨剑。

刚从父亲兰特别墅房间出来的他，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

「啊对了！我有个叫洛克萨娜的兄弟喜欢收集眼球，说不定留着你哥哥的眼球呢。当时他可是爱不释手——上次我在他收藏室看见过和你相似的金色眼眸，准是那个。你想要的话我帮你讨来？」

西尔维娅猛地甩开杰雷米触碰的手，力道大得简直要剜下块肉来。

所以他永远想不通，西尔维娅为何要耗费数年寻找失踪的兄长。

〈对、对不起西尔维娅！要知道他是你哥哥，我当时绝不会……真的！可我当时不知道啊。所以别生气了好不好？〉

雪松清冽中忽地沁入甜香，枫丹鼻翼微动。

＊ ＊ ＊

要不是那家伙嗅出潜伏在暗处的鼠辈，行动恐怕会功亏一篑。

抬眼只见白裘斗篷翻飞，

仅凭剿灭几窝鼠崽子就把功劳全算给德昂，实在太不公道。

定要让这些禽兽不如的东西，得到应有的下场。

杰雷米此刻向西尔维娅道歉也并非真心，不过是察言观色避免触怒她的权宜之举。

哐当！

啪！

刚甩上房门冲进走廊的男人狠狠嚼着咒骂。

枫丹此刻心烦意乱，全因这次联合行动的功劳全被德昂独占了。

她抬手摘下帽子，立即露出一张雪景般皎洁的面庞。

『深渊之花 节选』

见对方发笑，杰雷米如释重负地扯动嘴角堆出笑容。

「我要杀了你，杰雷米·阿格里切。」

心脏如同被焦黑靴底反复践踏，漆黑的腐液正从中不断涌出。

他盘算着猎杀几头魔兽来舒解郁结。

〈把阿格里切所有杀害哥哥的人类——〉

枫丹正欲踏步向前，一缕细语忽随雪花钻进耳廓。

西尔维娅从喉间挤出一声干笑，只觉得这场荒唐剧可笑至极。

杰雷米面如死灰的脸庞惨白得令人作呕，又透着股说不出的可怜。西尔维娅简直想往那张脸上啐口唾沫。

「该死。」

凛冬朔风撕扯着森林，暴雪裹挟北境寒霜横扫而过。

「少烦我。想被砍的家伙尽管跟来，正好代替魔兽。」

悬在半空的手骤然僵住。西尔维娅盯着他逐渐扭曲的面容继续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