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7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478 字
或許是剛經歷了一場大病,我竟不知不覺卸下了心防。
忽然意識到,在這宅邸裏我從未像現在這樣安心示弱過。
因爲這宅邸裏,我絕不能向任何人顯露脆弱。
所以在他人面前展露這般狼狽模樣,也是破天荒頭一遭。
大概正因爲卡西斯·費德利安是外人,纔能有這樣的例外。
他本就是我生活的阿格里切世界之外的人。
或許正因如此,我纔會覺得即便向他展露這般疲憊模樣也無妨。
此刻被卡西斯環抱着,竟生出受庇護的錯覺,這感覺令人莫名心顫。
陌生人浸透全身的體溫本該令人抗拒,卻奇怪地讓我貪戀這份溫存。
「好暖……」
我呼出微弱的鼻息輕聲呢喃。
如同不久前在幻象之室那樣,卡西斯的手掌再度覆上我發燙的眼瞼。
「在身體完全恢復前,繼續睡吧。」
他沉緩的聲線像催眠的咒語,我的意識竟真隨之沉入深潭。
自童年時代後,還是頭一回能在他人身側如此安心入睡。
如往常無數夢境般,阿希爾的身影再度浮現。
今日他卻未像往日那般泣血,只是捧着花冠對我微笑,恍若幼時時光。
其實每次阿希爾入夢,我都暗自戰慄。
怕自己正是害他葬身幻境的元兇,怕那雙眼睛裏映出恨意。
但此刻他釋然的笑意,終於讓我喘過氣來。
不知爲何,一股令人不快的預感正沿着我的脊樑骨蜿蜒而上——我原以爲始終佔據上風的關係,竟在自己毫無察覺時徹底逆轉了。
我豈是愚鈍之人,當初耗費時日助卡西斯籌備越獄,本就是爲了給自己謀條生路。
卡西斯突然瞥了我一眼,漫不經心地問道。
那波瀾不驚的語調讓我的窘迫稍稍緩解。
「……你真讓人不安。」
此刻他正戴着艾米麗偷偷空運來的新拘束具。
當然要躲——任誰在別人面前哭得那樣狼狽都會如此。
自那以後,我總下意識避開與卡西斯的目光交匯。
難道怕我爲你犧牲不成?
* * *
但他既未尋找逃脫契機,也默許了我爲他戴上鐐銬的舉動。
莫名覺得這羣小傢伙正渴望着吞噬他的血液。
卡西斯似乎不願提及他當時展現的神祕力量,而我也絕口不提自己哭倒在他懷中的窘態。
但卡西斯接連出口的話讓我瞬間語塞。嘴脣顫了顫,卻擠不出半個字。
當然,對於曾徒手粉碎舊拘束具的卡西斯而言,這不過是形式罷了。
卡西斯的目光掃過肩頭顫動的蝶翼。
阿希爾露出『真拿你沒辦法』的無奈表情,指尖拂過我的眼角,替我拭去淚水時,朦朧笑意仍懸在他脣邊。
此刻剛踏進卡西斯的房間,與他視線相撞的瞬間,尷尬幾乎要衝破我的胸腔。
「我關心你就不行嗎?」
萬幸的是,那日種種始終未成爲我們之間的談資。
四目相對的瞬間,我又見到了那日相同的眼神,頓時明白了他心中所想。
其實昨天我曾試探着詢問他的能力,但卡西斯理所當然地保持了沉默。
我將寫着密碼的布片遞給他時,布料邊緣擦過他掌心的繭。
「它們好像很中意我的血呢。」
恍惚想起上次我吐血昏迷時,它們也曾擅自現身黏在卡西斯身上。
這近乎是聲自言自語。我剛想追問含義,他更快地拋出了下一個問題。
我怎麼會蠢到用這種寒暄開場?
總不會至今沒逃走就是顧慮這個吧?
連對魔物拘束具都能震碎,又身負異能——
該不會是嘗過血腥就上癮了吧。
忽然有粗糲的指腹掠過我溼潤的眼角與臉頰。
「該不會是把我錯認成你妹妹了吧?」
「是啊,都到晚上了。」
這般想着,胸口忽如堵了團亂麻。
卡西斯卻只是用平靜的目光注視着我作答。
倒是敏銳得讓人頭疼。
更糟的是,還沒等我收起它們,蝶羣便紛紛振翅飛向卡西斯,落在他肩膀的傷處——正是上次逃亡事件留下的傷痕。
萬幸這些都是早期孵化的實驗用蝶,並非我培育的那些殺戮品種。
「我來轉交這個。」
自某個雨季伊始,每當他投來那樣的目光,我總不敢直視他深淵般的眼睛。
心中不由一緊。
「我有自己的打算。」
「若我離開此地,你當如何?」
昨夜從費德利安的線人手中取得這布片時,上面晦澀的符號讓我毫無頭緒。
突然感受到他的視線,我慌忙將凝望蝴蝶的目光移開。
失策了。不該只是移開視線,連耳朵都該捂住的。
但轉念一想,現在的卡西斯說不定真能獨自突圍。
再辯解這不是毒蝶已經毫無意義。
莫非此情此景還在顧慮我?
這時我才發現,不知何時已有兩三隻毒蝶撲閃着翅膀停在我身旁。
明明不是清晨而是暮色四合的傍晚,何必說這種客套話?更何況我們又不是初次見面。
畢竟他曾在險境中救下我母親,倒也不是全無可能。
明明沒召喚它們,怎麼擅自跑出來了?
「應該不是,它們只吸食我的血。」
真丟人啊,望着阿希爾的臉,我竟毫無預兆地放聲大哭起來。
可惜睡意遲遲不來,我閉目感受着那人抹淚的指節溫度,在黑暗中沉默良久。
我想回以微笑,嘴角卻像被凍住般紋絲不動。
話一出口便帶着刺,原是心頭紮了根不痛快的針。
「真是美好的夜晚呢。」
當我質問其爲何上次不破壞拘束具時,他只答了句9;那時情況特殊9;便再度閉口不言。
可當卡西斯眼底浮現稍縱即逝的安然,我便覺得那該是好兆頭。
那雙鎏金眼瞳仍一瞬不瞬地凝視着我。
此刻卡西斯依舊用深信不疑的目光注視着我的蝴蝶。
他根本不知自己因我遭了多少罪。
我再度闔眼,彷彿此刻流淌的時光仍是夢境碎片。
再開口時,嗓音裏的鋒芒已比先前鈍了大半。
最後我咬緊下脣,直直望進卡西斯眼底。
十五歲的阿希爾踮起腳尖,將花冠輕輕戴在我頭上——如今我們的身高已相差無幾。他後退半步,朝我綻開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
片刻沉寂後,卡西斯緊閉的脣瓣終於開啓。
畢竟他早已知曉我體內毒素堆積的事,更親眼見過這些不速之客。
從短暫的夢境中驚醒時,滿臉淚痕仍未乾透。
有閒工夫不如擔心你妹妹。要是你死了,西爾維婭恐怕不止會像小說裏那樣黑化,說不定還會跟這個世界的瘋子們糾纏不清,搞出囚禁戲碼。
恨不得把脫口而出的廢話重新咽回去。
那手掌遲疑片刻,突然加重力道抹去我眼睫殘淚。意外的是,這般蠻橫的觸碰竟透出羽毛似的溫柔。
「那個,果然是毒蝶嗎?」
我受不住這般注視,睫毛一顫便滑開了目光。
我們彷彿達成某種無聲的默契,同時陷入沉默。
「說來我還沒詳細解釋過計劃吧?趁現在告訴你。」
我帶着難以名狀的微妙惱怒,向他說明後續計劃。
卡西斯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臉上寫滿未盡之言,但似乎也承認這是最合理的方案。
「費德利安的人已轉移到安全區,屆時會合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