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8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587 字
但丁頓時露出荒唐的表情。
「又拿我當擋箭牌……」
「那封先寄出去的信可是你寫的!」
「在下僅僅是將諾埃爾大人最初寫的內容修飾得更優雅得體而已。您也清楚,大人的文筆實在……」
但丁回想起諾埃爾熬了三天三夜寫給他看的那封顛三倒四的信,眉頭擰成了結。
內容亂七八糟不說,字跡更是龍飛鳳舞得驚人。
更讓他後怕的是另一個緣由。
「既然說到這個——爲什麼往信裏塞大把頭髮?又不是詛咒信,陰森森地瘮人。」
幸虧但丁讓手巧的人偶把頭髮改造成了裝飾品。
否則洛克薩娜拆開信封時,就會見到瀑布般傾瀉而下的發團。
諾埃爾卻毫無愧意地對着但丁理直氣壯。
「因爲尼克斯的頭髮像露娜一樣泛着漂亮的月光色!我是想着要是親眼看見,露娜肯定能一眼認出尼克斯的存在罷了。」
但丁覺得這種程度的蠢笨已經算是一種病症。
這念頭作爲對主人的評價可謂刻薄無禮到了極點。
每當面對諾埃爾時,熟悉的疲憊感總是如潮水般襲來。
「隨便剪綹頭髮送過去就能讓人認出來?要我說不如寄點更顯眼的身體部位。」
他忽然覺得比起此刻精神抖擻的諾埃爾,那個熬夜做人偶導致睡眠不足、整天迷迷糊糊的主人反而可愛得多。
「比如那顆藍眼珠,或者帶疤的右手……」
「住口!這太殘忍了!邪惡的傢伙!」
「說實話洛克薩娜小姐看完信後,居然真按您期待的那樣決定前來——這簡直是奇蹟。」
「看來真有什麼隱情?」
正低頭行禮的侍女們聞言突然僵住了。
「哦?」
「你該明白,絕非因你討喜。」
那張純淨面容漾開的微笑,宛若春日暖陽般和煦動人。
片刻後幾名侍女戰戰兢兢地踏入宴會廳。
「主人…求您…寬恕……」
而人偶從不會說謊。
「說!到底怎麼回事?」
尼克斯笑意未減,面具下的嘴角依然上揚。
「在爲歡迎宴會梳妝時,我們不小心讓小姐受了點輕傷。」
因爲知道在這種情形下,若是模仿人類感情哀求哭訴,只會讓諾埃爾更加暴怒。
噹啷!
但丁懶洋洋地拖着長音。
接着諾埃爾像是要否認什麼似的厲聲下令。
忽然他像是想到什麼,衝着諾埃爾咧嘴一笑。
「吵死了。反正又不會痛。」
刺耳的碎裂聲在宴會廳內炸響。
「更換耳環時不慎劃破皮膚,滲出了血珠……」
從容與溫潤再度浮現在諾埃爾臉上。
「怕我被火星濺到才趕我走?」
他像是終於找到癥結,長舒一口氣。
諾埃爾陡然銳利的眼神重新緩和下來。
但丁皺眉盯着眼前光景,突然轉向仍坐在桌上的尼克斯。
接到命令的人偶們一五一十交代了先前的紕漏。
翡翠般的瞳孔裏倏然掠過寒光。
諾埃爾敏銳地捕捉到這份遲疑。
「害我還以爲真像但丁說的,是因爲我的緣故暗自忐忑。」
「那便好。莫非她因此掃了興致,才無心享受宴會?」
諾埃爾煩躁地咂舌,像是厭極了人偶們的告罪。
「居然還見了血?」
「那你也該知道,我向來不聽話。」
「我是問有沒有人惹露娜不高興!」
尼克斯的手臂如舞者般優雅舒展,懸在空中的指尖鬆開,任那隻空酒杯墜落。
「總之,您沒能贏得洛克薩娜小姐的芳心對吧?哎呀,這下心裏怕是要疼得發緊咯。」
「啪嚓!」
諾埃爾毆打人偶的拳頭突然僵在半空。
「多謝你們坦誠相告,我心結已解。」
可緊接着,尼克斯的動作卻公然違逆了但丁的警告。
他猛地提高嗓門。
諾埃爾揮舞着山羊面具,每次劈砍都讓人偶血肉橫飛。破碎的關節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吱聲。
他像是被但丁的話刺痛了神經,臉色陡然陰沉下來。
「把伺候過露娜的下人都帶過來。」
沒有獲得行動許可的人偶們,始終紋絲不動地承受着暴行。
但丁的嗓音依舊如常——對待尼克斯時特有的冷漠疏離。
「但小姐寬容地原諒了我們。」
但丁的眉頭在這一瞬間猛然抽搐。
「哦?露娜原諒你們了?」
「什麼?你們竟敢讓露娜受傷?傷在哪裏,怎麼傷的?」
「萬分抱歉,主人。都怪我們愚鈍才犯了錯……」
「您該回房了,尼克斯。」
「你們陪在露娜身邊時,可曾出過什麼岔子?」
正如洛克薩娜所料,這些侍女果然都是人偶。
戴着鸚鵡面具的尼克斯咯咯笑着,踏着桌沿輕盈躍下。
他們用不帶感情的聲音向諾埃爾乞求寬恕。
「您說的岔子是指……」
諾埃爾的臉龐痛苦地扭曲了。
但丁看着這樣的諾埃爾,長嘆一聲心想又要開始了。
話音未落,宴會廳角落裏毫不起眼的侍從立刻躬身退下。
然而他接下來的舉動卻毫無溫情可言。
「但你們搞砸我與露娜重逢的事,要怎麼謝罪?」
他冷眼旁觀的模樣,比冬夜更刺骨。
「該收手了,諾埃爾。」
尼克斯沒有離開大廳,反而徑直穿過但丁身側,朝諾埃爾走去。
諾埃爾陰鷙的視線終於尋到聲源,釘在尼克斯身上。
「說起來……」
諾埃爾突然恍悟般開口。
「露娜見到你時的表情,可比預想的冷淡得多。」
似乎失了施暴的興致,諾埃爾任手中面具滑落地面。
染血的山羊面具四分五裂,在大理石地磚上鏗然翻滾。
橫陳在諾埃爾腳邊的人偶們正劇烈痙攣。
那並非源於恐懼或痛苦的戰慄,純粹是機械損毀導致的機能故障。
「生前這具軀殼的原主,和你交情很淺?」
尼克斯輕輕搖頭,髮絲掃過鎏金面具邊緣。
「不是那樣的。四目相對的瞬間,她掩藏不住的慌亂分明也傳到了我這兒。」
但尼克斯很快又平靜地補充道。
「不過,突然見到本以爲死去的哥哥完好無損地出現在眼前,任誰都會方寸大亂吧?」
儘管這副軀殼與從前別無二致,內裏的靈魂卻早已不是她所熟知的故人。
「她只是需要時間適應。這點任性你總該包容吧?」
望着尼克斯含笑的眉眼,諾埃爾繃緊的面容漸漸舒展。
「別擔心。最終一切都會如你所願,諾埃爾。」
蜜糖般的低語纏繞耳際,甜得發膩。
獨留但丁站在水晶吊燈投下的光斑裏,喉結滾動着嚥下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
尼克斯突然扭頭衝但丁扯出個痞裏痞氣的笑,脣角弧度像把出鞘的彎刀。
諾埃爾與尼克斯並肩走向宴會廳的大門,鞋跟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節奏。
「嗯,你說得對。」
諾埃爾乖順地點頭應和,神情純真得彷彿從未顯露過兇相。
「在。」
諾埃爾踩過滿地支離破碎的陶瓷肢體,殘月般的眼眸未垂半分,身影消失在鎏金門扉之後。
「遵命。」
但丁眼底霎時泛起寒芒,冰藍色瞳孔微微收縮。
「好了,今天先回房休息吧。你的露娜不是約了明天再談?想以最佳狀態見她,得養足精神纔行。」
諾埃爾眉眼松泛,方纔的戾氣已消散無蹤。
「把那些人偶處理乾淨,反正…都是失敗品。」
可但丁聽見鑽進耳蝸的呢喃,臉色卻變得比先前更難看了。
『不過是件殘次品…竟敢這般囂張…』
諾埃爾忽地剎住腳步,斗篷下襬劃出半弧,轉身看向陰影中的青年。
「啊,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