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6

「傑、傑雷米少爺爲什麼打我……呃啊！」

他碾碎倒地男子指骨的脆響令人牙酸，硬生生踩斷了對方攥着鎖鏈的手。

伴着慘嚎，那條銀鏈噹啷落地。

「喂，看見這狗雜種剛纔想甩開鏈子逃跑沒？」

傑雷米扭頭對另個癱軟在地的男人吼道。

剛纔還把自己乾的事賴到卡西斯頭上，這臉皮厚得令人咂舌。

「看看這性子多野，連我們組織的2號打手都抓不住繮繩。」

傑雷米嘴角浮起陰險的弧度。

「我這兩隻眼睛可是明晃晃盯着呢，還想開溜？膽兒夠肥啊。」

他變着法兒要給卡西斯扣上逃犯的帽子。

但眼看卡西斯不上套，立刻調轉槍頭玩起掩耳盜鈴的把戲。

或許對他而言，哪怕是個虛頭巴腦的由頭，也非得攥在手裏不可。

卡西斯此刻終於摸透了刺激他的命門。

眼前少年對卡西斯的敵意，還有那不敢真動手的慫樣，全因卡西斯是洛克薩娜的掌中玩物。

方纔他突然怒火中燒，正是瞥見卡西斯後頸印記的瞬間。

卡西斯掃過地上癱倒的兩人，又瞥向歪嘴壞笑的傑雷米，輕聲唸了句。

「阿格里切這地方，怕是個正常人都沒有。」

這般拙劣的把戲讓卡西斯覺得荒唐可笑。

不過……局勢倒不算壞。

眼前的少年似乎認定卡西斯絕無可能從他手中逃脫，離開這個房間。

挑釁的話語掩蓋着震驚——戰局早已超出傑雷米的預想。

那副打發蒼蠅般的態度，彷彿在說『你連對手都算不上』，瞬間點燃他的暴怒。

除了傑雷米和卡西斯，所有人的臉色都唰地變得慘白。

雖仍未脫手，卡西斯卻徒手扯斷了鎖鏈。

「沒骨頭賞你，識相就滾。」

剛踏出門檻，灼目烈日便將視野染成蒼白色。

金屬刮擦的銳響刺痛着衆人的鼓膜。

＊ ＊ ＊

草地被染上暗紅唾沫，他仍死死盯住卡西斯，像猛獸盯着逃脫的獵物。

「不聽話想逃跑的野狗，就該揍到它乖乖認主。」

他們試圖阻攔，可鏽蝕的鎖具在怪力拉扯下更快地迸裂了。

狹窄的門縫後滲出不可名狀的陰溼氣息，黑黢黢的空間裏瀰漫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失去理智的傑雷米伸手抄起被卡西斯斬斷的鎖鏈，猛地甩向側面。

他猛蹬地面再度撲向卡西斯，靴底揚起細碎的砂石。

或許正因如此，卡西斯腕間的拘束具至今尚未觸發。

究竟是獵人擒住惡犬，還是反被利齒所傷，且拭目以待。

更惱人的是，那傢伙專挑防守空隙下手，像逗弄獵物般時而突襲時而遠遁，總在傑雷米快要抓住他時泥鰍似的滑開。

伴隨着令人牙酸的呻吟，鐵門轟然洞開。

「找死！」

卡西斯煩不勝煩，抬膝重重頂向對方肋間。

「滾。沒空陪你這種雜魚玩。」

卡西斯卻借力騰空，踏着對方手臂向後掠去，斗篷獵獵翻飛。

吱——嘎！

走廊裏喫過這鎖鏈的虧，傑雷米立即弓身閃避，腰帶金屬扣擦出刺響。

咔嚓！

不料卡西斯早算準這一步，一記低位踢擊已然襲來。傑雷米啐着髒話抬臂格擋，肘甲震得嗡嗡作響。

平淡語氣反而灼痛了傑雷米的神經，眼中血絲暴起。

「好啊，我看你這副趾高氣揚的樣子還能擺多久。」

「這狗崽子……」

不知怎的想起倒黴的德翁，殺意如沸油翻滾。

當空傾瀉的直射陽光異常刺眼。或許是因爲太久不曾這般暴露在驕陽之下。

先前室內的那拳打破了口腔，他舌尖還泛着鐵鏽味的腥鹹。

此刻挑起事端，不過是爲了製造正當理由對卡西斯出手。

傑雷米咬得後槽牙咯吱作響。

這戲弄般的舉動徹底激怒了傑雷米。

後躍三米的卡西斯終於掀開緊抿的薄脣。

原本對洛克薩娜的玩具卡西斯並未動殺心。

「你這鼠崽子！」

「你這雜種找死……」

拴在卡西斯腕間的鎖鏈如鞭橫掃，破風聲直取傑雷米咽喉。

卡西斯反而欺身上前，肘擊直取心窩，逼得他不得不鬆手騰出防禦空間。

兩道視線在半空中猝然相撞。

卡西斯穿過被雪白光暈籠罩的走廊，踩上茵茵青草。

得立刻宰了這雜種。

此刻卡西斯對傑雷米的叫囂充耳不聞，只是斜眼瞥向某處，突然擰身往左翼閃去。

誰知卡西斯竟嘲弄般對傑雷米發起猛攻，一記重擊打得他魂飛魄散，趁勢閃出了房間。

不過——

嘎吱……吱呀……

這番舉動明明白白昭示着——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戰鬥，而是逃離這座宅邸。

原以爲不過是區區鼠輩，沒想到卡西斯·費德利安的身手竟如此矯捷。

聞聲趕來的手下們早已將卡西斯團團圍住。

「別像斷了尾巴的狐狸似的逃竄，有種正面較量！」

傑雷米輕巧側身閃過，一把攥住鎖鏈猛力拉扯，鏈條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傑雷米少爺，您這是做什麼！」

他原只想給這狂妄的小子個教訓罷了。

或許是因爲久違地動了真火，他眼前一片血紅。瞪着卡西斯的瞳孔裏翻湧着毒焰。

傑雷米再度睨視着卡西斯譏諷道。

鎖鏈如蟒蛇般纏上門把上盤繞的鎖具。傑雷米咬緊牙關，猛然發力拽扯。

「雖說煩人，但看你汪汪亂叫着追在屁股後面的樣子，倒不知誰纔是真畜生。」

傑雷米失了方纔的從容，從牙縫裏擠出惡毒的咒罵。

鏈條沒有襲向卡西斯，反而呼嘯着飛向藏匿在濃密灌木叢中的鐵門。

搞不好這鼠崽子早算準這點，故意用這種不痛不癢的打法拖延。

但傑雷米如附骨之疽般再度纏上。

卡西斯偏頭右閃，堪堪避開襲擊。

話音未落，修長的腿已掃過空中飛揚的髮絲。

卡西斯覺得他那虛張聲勢的自信實在可笑。

各種嘈雜聲浪瞬間湧入耳膜。

事實上沿途遇到的追兵，他都是這般避實就虛，將人擊昏便抽身疾走。

咯吱吱——

「往哪逃！」

忽然有個喧鬧分子猛地衝來，緊接着傳來劃破空氣的銳響。

咔嚓！

但此刻，怒火中燒的傑雷米腦中只充斥着赤裸的殺意。

正戒備着卡西斯的手下們驚叫出聲。

如同用鐵釘刮擦鋼板的尖細噪音，正從門內窸窸窣窣地爬出來。

門後傳來窸窣蠕動的聲響。

哐啷！

嘰呀——

霎時，黑色洪流般的怪物從鐵門後噴湧而出。

「嗚、嗚啊啊啊！」

卡西斯猛然瞪大雙眼，在四散奔逃的人羣中急速閃轉騰挪。

嗖！噗！

他剛躍開，原先所處的地面便插上了鋒利的黑色節肢。

從鐵門裏爬出的，是蜘蛛形態的魔獸卡蘭圖爾。

這兇獸拔出鐮刀般的前肢，又狠狠扎向地面，將某個逃竄者當場貫穿。

喀哧！

卡西斯咬牙環視，終於鎖定這場慘劇的始作俑者——

只見傑雷米正像開門前那樣，用鎖鏈將自己吊在樹上。

「你……！」

「雜碎就該乖乖當魔獸的飼料。」

他獰笑着俯視卡西斯，踩斷樹枝躍向更高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