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3

＊ ＊ ＊

翌日清晨，費德利安正門處異樣地騷動起來。

「發生何事？」

卡西斯向匆忙趕來的伊西多爾詢問。

「奧卡·希佩里昂閣下聲稱與少家主有私交，堅持要求入府拜訪。」

這話讓卡西斯擰起了眉頭。

「打發走。」

「遵命。」

伊西多爾彷彿早有所料般躬身退下。

這種非常時期還搞私人拜訪——

不知是另有所圖，還是當真沒心沒肺。

雖說與奧卡·希佩里昂並非毫無交情。

但也沒熟到能在特殊時期隨意出入的程度。

最終奧卡不但沒受到費德利安家歡迎，反而喫了個結結實實的閉門羹。

又過了約莫一個小時，奧卡騎着飛行魔獸翻越城牆時被逮了個正着。

「哎喲，這可真是……失禮了。」

自然，他立刻被費德利安的守備兵們按倒在地五花大綁。

「我正專心搜尋附近的魔獸棲息地，哪知道眼前突然聳立的城牆竟是費德利安的城門呢？」

奧卡竟還笑得沒心沒肺，滿嘴跑火車。

「奧卡，你這混蛋……」

被一同押進來的潘多拉在旁咬牙切齒。

「啊呀，其實沒什麼大事，剛好路過就想着來打個招呼。」

潘多拉和衆人聞言愣住，被這沒心沒肺的提問噎得直髮笑。有人搖頭嘆氣，有人摸着鼻尖憋出聲冷哼。

數量之多，光是奧卡身上掉落的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不知該說這傢伙幼稚，還是膽大包天，又或者純粹是腦子缺根弦。

奧卡仍是一派悠然自得的模樣，慢條斯理地解下掛在身上的串串飾品。

潘多拉怒氣衝衝地瞪着奧卡質問道。

潘多拉突然閃過可怕的念頭。

「那隻魔獸呢？」

「要因我這點小事就垮臺的家族，早該完蛋囉。」

「你該不會……是在利用我？」

卡西斯連作爲魔獸媒介的物品也沒落下，統統收拾乾淨。

「你……！」

潘多拉望着他的模樣，胸中的怒氣稍稍平息。

潘多拉也咬着牙解下手鐲和項鍊遞過去，臉上掛着淚，活像吞了黃連。

卡西斯保持着公事公辦的冷漠語調，避免被對方帶跑節奏。

早知如此，當初絕不該把圖洛貝的操控權暫時借給這傢伙。

白衣首領聽到這消息，非得氣得掐自己人中不可。

奧卡臉上綻放出燦爛笑容，與之相對的是卡西斯驟然結冰的表情。

奧卡對卡西斯的冷臉毫不在意，依舊笑得陽光燦爛。

他顯然聽見了奧卡的狡辯，聲音冷得像冰。

「話說這兒的飯菜好喫嗎？」奧卡突然拽住押送者的袖子，「連着啃了好幾天肉乾野菜，肚子都快餓癟了。」

他此刻的神情，倒像是成功達到目的般心滿意足。

偏偏在這節骨眼上，繼承人奧卡竟擅闖費德利安領地。

顯然奧卡本就沒打算偷偷潛入費德利安。

「先說清楚，你擅闖費德利安所爲何事？之後再來考慮如何處置。」

潘多拉突然成了共犯，她委屈地瞪向身旁的奧卡，眼角都快吊到太陽穴了。

「摯友？你我何時有過這般情誼？」

「青之貴公子！我靈魂的半身！多久沒見了？上次拜訪喫閉門羹可傷透我心。今日重逢，快活似神仙吶。」

「在希佩里昂回信前，暫時收押。」

「若當真如此倒省事了。不過擅闖終究要調查，接下來就叨擾各位啦。」

「當然，規矩就是規矩。我和姐姐都能理解——對吧，姐姐？」

「那殺人越貨的念頭趁早打消……」

奧卡喃喃自語着，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你就沒考慮希佩里昂會因此陷入困境？」

＊ ＊ ＊

卡西斯眯起眼睛審視奧卡片刻，轉頭詢問伊西多爾：

此刻她後腦勺像捱了記悶棍。

每次見面都是如此，這傢伙輕浮的做派早該習以爲常。

沒錯，雖說奧卡坐擁無數頂級魔獸，卻偏偏與飛行類魔獸八字不合。

希佩里昂尚未對那件事明確表態。

奧卡晃着身子咧嘴一笑，伸手戳了戳潘多拉的肩膀討她附和。

潘多拉簡直氣結。

這冰冷猜測讓潘多拉狠狠咬住了下脣。

「等等，被解除契約的毒蝶還能重新馴化嗎……」

難怪穿越城門時要借用她的魔獸。

「你誰啊？腦子裏到底在想些什麼？」

「我手頭沒有飛行類魔獸，要不是姐姐幫忙，就算發現毒蝶也只能乾瞪眼放棄。這莫非就是天意？接下來只要在這耗幾天把毒蝶揪出來……」

明明剛給她細說過阿格里切與費德利安之間的紛爭，轉眼就這般沒心沒肺地胡來！

「別這麼凶神惡煞的嘛，姐姐。就當是來休養幾天。這兒的飯菜還挺可口。」

「哈？利用你不假，可姐姐不也同意了嗎？現在大驚小怪什麼。」

「已關進獸欄。」

他早已知曉9;希佩里昂9;操縱魔獸的玄機。

「怎麼看都是認過主的毒蝶啊。費德利安居然還有我不認識的魔獸使？該不會是從未露面的青之貴公子的妹妹吧？」

但奧卡正忙着狼吞虎嚥費德利安家族提供的食物，根本無暇理會。

奧卡卻厚着臉皮反問，彷彿完全沒察覺到問題所在。

莫非這廝打算等東窗事發，就把黑鍋全扣自己頭上金蟬脫殼？

奧卡卻眼睛一亮。

卡西斯冷冷瞥了眼不速之客們，轉身離開了座位。寒霜般的目光掃過衆人，靴跟在大理石地面敲出利落的脆響。

卡西斯突然踏入羈押室。

待卡西斯的身影徹底消失後，奧卡竟厚着臉皮追問起押送隊伍，聲調輕快得像是春日郊遊。

真要暗中行動，又豈會明目張膽騎着飛行魔獸越牆？

「這也算人話？」

所以這次大概純粹是把潘多拉的圖洛貝當作穿越城門最便捷的工具，並非存心要事後撇清干係。

「不過姐，你沒胃口嗎？那這個我能喫嗎？」

「閉嘴。」

潘多拉一巴掌拍開奧卡鬼鬼祟祟往前探的手，動作乾脆利落。

就算再怎麼寬容，也沒法對把她坑成這樣還自己心安理得的奧卡擺出好臉色。

＊ ＊ ＊

「來客人了吧？今天外面有點亂哄哄的。」

洛克薩娜隨口嘀咕的話讓卡西斯猛地轉頭盯住她。

看來是察覺到他因奧卡的事走神了片刻。

「不是客人，是不速之客。」

卡西斯語氣平淡得像在討論天氣。

「那別館不開放使用？」

「早說過他們沒資格當客人。」

卡西斯斬釘截鐵的態度讓洛克薩娜差點笑出聲。

再怎麼着，這待遇也太寒酸了吧？

「好歹是希佩里昂的人，真沒問題？」

正伸向水杯的卡西斯突然懸停了手指。

他略帶詫異地看向洛克薩娜，隨即恍然想起什麼似的嘆了口氣。

晶瑩的水珠順着玻璃杯壁滑落，在桌布上洇開深色痕跡。

洛克薩娜裝傻眨了眨眼，睫毛在燭光裏撲閃如蝶翼。

正如卡西斯所料，她通過毒蝶探知了奧卡·希佩里昂造訪費德利安的消息。

不……

「反正與我無關。」

固然是因洛克薩娜並未追問，但更因他根本不願向她談論奧卡。

可這般莫名煩悶的情緒究竟從何而來？

其實心知肚明，只是故作不察。

卡西斯突然失了胃口，微蹙眉頭盯着眼前餐盤，烤肉表面凝結的油花在他眼中晃動。

卡西斯也沒再提及此事。

洛克薩娜垂首繼續用餐，銀匙碰觸瓷盤發出清脆聲響。

雖然用「造訪」這個詞是否恰當還值得商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