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8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363 字
我難以置信地望向裏歇爾。
他神色如常地承受我的目光,彷彿方纔不過說了句尋常問候。
「爲何用這種眼神看我?」
我斟酌着用詞。
最終解開繃緊的脣線,吐出一句輕語:
」以爲您會說「請立即離開"。」
「若我真這般說,你便打算照做?」
裏歇爾雖未作答,但凝視我的面容時彷彿洞悉了一切。
「卡西斯這下要喫點苦頭了。」
他放下端着的茶杯,低聲呢喃如同自語。
政務廳內沉澱着靜謐的空氣,雖不壓抑,卻似有重量般籠罩着我。
隨後掠來的那道視線,同樣帶着這般微妙的壓迫感。
「倒也不是不能理解。畢竟三年前卡西斯在阿格里切時……唔。」
話語突然中斷,他眉間浮現出斟酌的神色。
「不知該如何稱呼你纔好。用姓氏相稱未免生分,還是照現在這樣隨意些吧。」
「好的,請便。」
「說來,卡西斯提過三年前在阿格里切曾受你大恩。」
我陷入短暫的沉默。
望着茶杯裏晃動的淺褐色液體,終於鬆開緊閉的脣:
「不。真相恐怕……與他所想的略有出入。」
「世間諸事發生時,往往不止一個緣由——純粹單一的情況反倒少見。」
救他的理由多半隻是可笑的自我滿足。
從那件繡着金雀花的披肩,我立刻認出她是費德利安家族的女主人。
我們同時停下腳步,隔着飄落的橡樹籽對視。
她原本似乎正要前往裏歇爾的辦公處。
「雖說你我心裏都壓着更復雜的糾葛……但那些事對我們而言,總歸比不上方纔談的要緊,何必現在深究呢。」
我猛然意識到這是特意爲我考慮,心頭又泛起一陣微妙的漣漪。
「縱使施予者心懷他念,只要受贈之人認爲是恩惠,真相便無足輕重。更何況卡西斯那傢伙——他早就不在乎初衷如何了。」
他的聲音像浸過蜜的刀刃,柔軟得驚人。
裏歇爾靜靜端詳着我,隨後移開了目光。
「卡西斯說過,無論你選擇哪邊都會尊重你的意願。所以由你自己決定——要聽嗎?」
可話中深意遠非如此平和。
「是的,剛結束會面。未能及早拜訪,實在失禮。」
「惡行也好,善舉也罷,本質上並無差別吧。」
任何回應都顯得不合時宜,我喉頭滾動着嚥下了話語。
我懷着難以名狀的心情,向眼前人投去飄忽的一瞥。
語氣淡得像討論天氣,字句間溫度把控得恰到好處,既不灼人也不冰冷。
但此刻並沒有人強迫我留在這裏。
片刻後,我離開了裏歇爾的辦公處。
於是我率先撫胸行禮。
「很好,我是珍妮。」
「所以我也沒有反對的理由。」
「不過這件事,現在倒是有必要提前告訴你。是關於阿格里切的消息。」
實際上,爲實現目的我曾刻意將他置於險境。
只見他伸手重新端起桌上的茶杯,白瓷與銀匙碰撞發出清響。
可遲遲未語的原因……
但很快抿脣整好表情,裙襬輕旋間已向我迎來。
「洛克薩娜。」
「……承蒙盛情。」
當他再度開口時,我猝不及防撞進他深淵般的眼瞳裏。
無論卡西斯與費德利安族人如何揣測,都與我知曉的真實相去甚遠。
但卡西斯此刻似乎站在我們視線難及之處。
半晌才艱難地擠出低語:
可如今爲何偏要對裏歇爾吐露這些?
* * *
但這些事本不必從我口中道出。
竟能因此接納我……
無論如何,當時想要幫助卡西斯的心意,以及最終伸出的援手,都是不爭的事實。
倘若真想離開,開口表明便是。
「問候來得遲些怎能怪您。我們本就一直不在宅邸,不過是機緣未到罷了,不必放在心上。」
裏歇爾直視着我,又補充了一句。
剛踏出門檻,就撞見有人正朝這邊走來。相距不過二十步之遙。
老實說,那並非純粹的善行,不過是權衡利弊後對他的利用罷了。
在達成目標的過程中,我甚至覺得他受些傷也無妨。
我徹底閉起低垂的眼簾,切斷所有視線。
聽她這麼說,我的視線不由自主飄向她身後的走廊。
珍妮的目光輕輕掠過我的臉龐。那對沉靜的眸子細細端詳着我,又緩緩移開。
或許是方纔喝的茶作祟,舌尖漫開若有似無的苦澀。
所以只要保持沉默,他們自然會將我錯認爲好人。
「名字?」
「本想多聊幾句,但方纔瞥見卡西斯正在等候。」
她和我一樣省略了姓氏,只用名字作答。
片刻後,她忽然綻開一抹淺笑。
她琥珀色的瞳孔驟然收縮。
「看來你們談完了。」
費德利安家的人實在古怪。
那是位氣度雍容的婦人。
沒料到除了卡西斯,連裏歇爾也會對我說這些話。
「爲表歡迎,改日請用茶點。很快會派人送請柬來。」
彷彿在申明:不必因爲這些理由接納我加入費德利安。
簡直像是刻意求取驅逐一般。
* * *
「出來得比預期晚啊。」
剛踏入迴廊,就看見卡西斯立在十步開外。
「是嗎?等了多久?」
「剛來不久。」
我走近時,卡西斯定定凝視着我的臉龐。
但也僅止於此。他終究什麼都沒問。
他的沉默與我在卡西斯面前展現的姿態如出一轍。
於是我也沒有向他提起與裏歇爾和珍妮的對話。
卡西斯與我並肩邁開步伐。
「哎呀!」
轉角突然撞見希佩里昂家的表兄妹。
看情形他們也是要去向費德利安夫婦問安。
「居然真是活人!姐姐你快看,不是幽靈對吧?」
奧卡指着我語無倫次地嚷嚷。
但卡西斯刀鋒般的目光剜向那根手指,嚇得他慌忙縮手。
潘多拉自始至終張着嘴呆望我,震驚程度不遜其兄。
「魔、魔獸?神話裏的塞壬?」
這般反應倒證實了他們血脈相連——都愛把我當怪物。
卡西斯的視線如冰錐刺向口吐妄言的潘多拉。
她卻恍若未覺,仍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語。
身體突然騰空而起。
「莫非是早已滅絕的寧芙……?」
剛踏出迴廊,刺眼的陽光便扎得睜不開眼。
「等等——」
看他們現在的狀態,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畢竟我曾在他面前暴露過虛弱模樣。
「走吧,卡西斯。」
「說了會怎樣?」
方纔反問絕非真要他幫忙——
雖然也不算全錯。
這傢伙真把我當重病號了。
他八成誤以爲我頭暈發作。
但絕不至於連這段路都走得氣喘吁吁。
我猛地抬手遮住視線,也許是久居室內的緣故,視力似乎變弱了。
「走不動就說。」
卡西斯的目光倏地掃了過來。
他卻已經大步逼近。
「居、居然說人話……」
我和卡西斯撇下那對神志不清的兄妹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