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8

寒冰似的聲音裹着碎雪扎進耳膜。

「放明白些，尼克斯，你比我弱。弱到根本不必召喚毒蝶，就能輕易碾死你。」

「少說大話。」

尼克斯的臉因憤怒而扭曲，咬牙切齒地擠出洛克薩娜的名字。他的大腦飛速運轉，像失控的齒輪般咔咔作響。

見鬼！外面到底出了什麼亂子，居然沒人注意到我們這邊？

就連本該按照諾埃爾命令監視接待室的但丁，此刻也杳無音訊。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在這陣騷動中，他先前受的內傷正逐漸平息。

尼克斯朝害他淪落至此的女人狠狠瞪去，眼中迸出刀鋒般的寒光。

「對，就是這眼神。」

洛克薩娜突然用夢囈般的低啞聲音喃喃自語。

「果然讓人噁心。」

洛克薩娜的身影猛然晃動，速度快得讓尼克斯根本來不及反應。一切只在電光火石間發生。

咻——！

紅髮女人瞬間逼近，五指如鉤直取尼克斯咽喉。

那雙猩紅的瞳孔近在咫尺，像是要將他的靈魂刺穿。

她的指尖同時深深扎進尼克斯左眼眶，鮮血頓時順着指縫噴湧而出。

＊ ＊ ＊

此刻接待室內的對峙剛剛開始。

後園別館裏瀰漫着令人窒息的沉重空氣。

緊繃的氣氛一觸即發，彷彿輕輕呼口氣就會引發驚天爆炸。

諾埃爾最終三次回絕了他們的談判要求。

更何況昨日之事已敲響新的警鐘。

「……請問格里澤爾達·阿格里切小姐可在此處？」

「你馬上去通知諾埃爾大人！」

剎那間，多年積壓的怨毒如熔岩噴發。

花樹陰影裏半掩的人影聞聲回首。

被他拎着脖領無聲晃盪的，正是暫居別館的某位客人。

難以置信的景象在眼前炸開。

那戴着單眼罩的男人，正是她在阿格里切宅邸突圍當日驚鴻一瞥的身影。

那位大人甚至對昨日的襲擊未表露半分歉意。

可他們沒走幾步便猛然駐足。

「把尼克斯藏哪兒了？立刻交出那個混蛋……！」

格里澤爾達凝視着城牆另一端，目光彷彿能穿透石壁。

他藉着樹叢掩護無聲遊走，這般老練的架勢說是頂級刺客也不爲過。若蘭特別墅的主人尚在，定會垂涎這樣的人才。

然而似乎毫無收穫，那男人駐足皺眉片刻，終於沉聲開口。

「你……！」

男子頻頻環顧四周，像是在搜尋什麼。

尼克斯拖拽着屍體率先掠向後園。

簌簌——

雖然昨夜已給中毒者送去解毒劑，但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回憶着尼克斯對着中毒者微笑的模樣，衆人脖頸後頓時爬滿戰慄的雞皮疙瘩。

「是卡西斯·費德利安派你來的？」

尤其尼克斯與其他傀儡不同，即便沒有諾埃爾的指令也能自主行動。

但誰都知道這不過是謊言。

這團熊熊燃燒的憤怒之火，用任何手段都難以撲滅。

「！」

格里澤爾達凝神觀察片刻。

「你這傢伙怎麼又……」

最終幾位成員再次脫離別館，試圖面見諾埃爾。

「哎呀，被發現了呢。」

區區人偶竟敢對人類下毒！

正是洛克薩娜夢寐以求的混亂與紛爭。

暴怒的人羣赤紅着眼追殺而去。

當看清那張掩在暗影中的俊美面孔時，衆人臉色驟變。

進入宅邸的洛克薩娜遲遲未有消息。

「你說什麼？」

正因如此，諾埃爾那傲慢至極的人偶纔敢這般肆無忌憚。

＊ ＊ ＊

格里澤爾達正藉助咒術隱匿身形。

但丁向人偶下達命令後，隨即慌慌張張地衝下樓梯。

他在接待室外待命時被人偶急召。

偏偏這危險的怪物根本不具備人類的道德觀念。

但他們的質問戛然而止。

「是！」

可幻蝶殘留的影像早已消散，無的放矢的怒火化作失控野火，將四周景物舔舐得噼啪作響。

忽然，某個男子的身影闖入她的視線。

清泉般透亮的嗓音裹着蜂羣似的嗡鳴刺入耳膜。

當然，作爲諾埃爾代言人的但丁聲稱，諾埃爾對此事深感遺憾，並承諾會給予尼克斯與其罪行相稱的懲罰。

她凝神細看遠處男子的面容。

「已經開始了嗎？宅邸那邊似乎鬧得挺厲害。」

但厚重城牆投下的陰影，終究遮蔽了她的全部視野。

那人動作迅捷如風。

「雖說覺得有趣纔來，但這場鬧劇未必有我登場的位置。」

識破來者身份後，格里澤爾達踏出隱匿身形的咒術陣。

驟然凝固的空氣裂開細碎的冰碴聲。

「立刻交出尼克斯！」

衝進諾埃爾所在主館的衆人，開始瘋狂砸毀視線所及的每一個人偶。

正如洛克薩娜預料，她已潛行至貝爾蒂烏姆城門前。

後園方向湧來的人潮正瘋狂摧毀沿途人偶。

＊ ＊ ＊

陌生人口中迸出的名字讓格里澤爾達肩頭一顫。

更無法裝作沒發現——他們的首領諾埃爾終日沉迷人偶，對加索爾等人根本不屑一顧。

尼克斯依舊趾高氣揚地四處走動，諾埃爾似乎打算對此事睜隻眼閉隻眼。

數雙眼睛齊刷刷釘在尼克斯手中提着的物件上——底下山茶花瓣般潑濺的血漬正無聲蔓延。

但丁最先察覺異變。

『費德利安家的人。』

這聲線成了引爆的引信。

「尼克斯在哪！」

雪白花簇上停駐的赤紅蝴蝶們，正以血珠般的複眼靜觀這場騷動。

唯有尼克斯綻開的春日笑靨，荒謬地契合着此刻應有的季節。

剛奔出不遠，遠處轟鳴已撞進耳膜。但丁猛地推開走廊花窗。

接到命令的人偶也邁着小碎步匆匆趕去尋找諾埃爾。

咚咚。

「諾埃爾大人。」

「進來！」

他焦躁不安地在房間裏來回踱步，根本坐不住。諾埃爾所在的位置是靠近接待室的一間空房。

「怎麼，是尼克斯派你來的？」

人偶剛進房間，諾埃爾就衝了上去。因爲他和尼克斯早有約定，若有新消息就會派人偶前來通報。

但人偶搖了搖頭。

「不，是但丁大人派我來的。」

「咦？爲什麼？」

「後園來的諾埃爾大人的親戚們，從剛纔起就在找尼克斯，還攻擊我們。」

「你說什麼？」

雖然從優美的脣間吐出的是平靜的聲音，但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諾埃爾一時語塞，嘴脣張合了幾下。

「他、他們爲什麼找尼克斯？」

雖然下意識反問，但其實他心裏已經隱約有了答案。

就在昨天，住在別館的那些人還纏着尼克斯說有事情要談。

而且他早從但丁那裏得知，尼克斯給他們下了毒。

但那不是已經給了他們解藥 事情也該了結了嗎？

「具體原因尚不清楚 但他們個個都怒不可遏。」

「但丁呢？」

「天 居然這麼多？」

諾埃爾焦躁地搓着手 又追問人偶。

轉瞬間 他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 五官猙獰得近乎扭曲。

「最後清點時 大約有五十具。」

「已經先行下樓了。」

諾埃爾猛地瞪圓了眼睛。

全然忘了三天前自己親手毀掉洛克薩娜侍女團的事。

「被毀掉的人偶有多少？」

「這羣混蛋！居然對非戰鬥型人偶下這樣的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