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04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608 字
* * *
翌日再訪地牢時
世間萬事總是初回最難,往後便漸成坦途。不過我初次出入這牢獄便如履平地,二次更是不在話下。
獄卒甚至無需討好,瞧見我面容的剎那便麻利卸下了門閘。
跨過門檻前我忽地轉身:
「除我之外,昨日可還有人探監?傑雷米?夏洛特?或是…旁的誰?」
「主上嚴令禁止任何人進入。」
「我不就進來了?」
我隨口拋出的那句話讓他猛地一僵。
我瞥了眼身旁那張漲紅的臉,眼角彎起一抹了然的笑意——彷彿早看穿他的心思。
「原來我是特別的通行證啊。」
看來除我之外無人踏足此地,倒不像假話。
「你叫什麼?」
「啊?」
「名字,我在問你名字。」
明明是個毛頭小子在居高臨下問話,他卻像被蜜糖砸中的狗熊,憨笑着從耳根紅到脖頸。
「約、約安。」
「謝了約安。要是有人爲難你,就說我今天來過就走——眨眼的事。」
「您太見外了!」
不過喚了聲名字,他竟像醉漢似的手足無措,耳垂紅得能滴出血來。
「能見到傳說中的洛克薩娜小姐已是榮幸,何況這點小事……」
「你……」
所有監獄都這般陰森麼?書本影劇裏的牢籠總伴着這種毛骨悚然的聲響,怕是溼氣腐蝕了鉸鏈罷。
「放任不管要癱五天。到時候肌肉會像被烙鐵碾過。」
昨日他昏迷的慘白模樣還烙在腦海,
那不過轉瞬即逝的剎那,他很快又繃緊面孔,雙脣微顫地盯着我。
我湊近至呼吸可聞的距離,揮手在他眼前晃動。
嘶啞的嗓音像生鏽的刀片刮擦鐵器。黃金瞳裏凝着寒霜,彷彿下一秒就會劈開我的咽喉。
「滾開。」
直到此刻我仍抱着一絲僥倖——或許這少年會是個出人意料的變數。
話音剛落,地下監獄被凝滯的寂靜籠罩。
治鞭傷太顯眼——我也沒菩薩心腸到那份上。
吱呀——
「現在還想抵賴?你明知我是誰,用下作手段把我綁到這裏——」
他自然沒給出任何反應。但這態度反而讓我確信。
「愛信不信。」
嘖,這地方還是這麼令人不快。空氣都透着股黴味,若非必要我絕不踏足半步。可誰讓卡西斯·費德利安關在這兒呢。
但當那浸透殺意的聲音刺破耳膜時,我終於掐滅了最後一點期待。
該死。果然是他。我本該賭那萬分之一可能性的。
「你現在……看不見對吧?」
嘶啞的嗓音貼着地面爬進我耳中。
即便此刻我抬腳逼近,他仍準確"盯"着我的臉。
少年屏息凝視許久,聞聲猛地蹙眉,
那雙熔金般的瞳孔如正午驕陽,分毫不差地釘住我的身影。
待我跨進鐵柵欄,他立即繃緊身子喝問:
「等一下,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若真是解毒劑,你有什麼企圖?」
果然沒那麼容易鬆口。這小子比預想的謹慎,欲言又止的模樣像在丈量陷阱深淺。
手腳還被鐵鏈拴着就這麼囂張?既然他好奇——要不要逗逗他?
「這真是你名字?」
生鏽鐵門照例發出刺耳尖嘯,活像百年未上油的齒輪在互相撕咬。
正胡思亂想時,冷不防對上了獄中少年灼人的視線。
「老實交代身份。你也是阿格里切派來的走狗?」
「難怪見到我都沒半點波動。」
「果然看不見。」
「要我信你滿嘴鬼話?」
隨即齜牙露出兇相。
「你……到底是什麼人?」
「比起昨天,現在能神志清醒和我吵架——藥效不騙人吧?」
少年聽到我口中流瀉的姓氏時猛地一顫。
我無視卡西斯·費德利安的質問,拋出了從昨天起就耿耿於懷的疑問。
「解毒劑。你不是被赤組織的麻毒放倒的麼?」
我站在原地,用困擾的目光掃過少年臉龐,最終泄出一聲輕嘆。
見鬼,他連這裏是阿格里切都知道。
「這是幾?」
掃過他纏着血布的胸膛,還好沒添新傷。昨夜鞭刑撕裂的傷口結着暗紅血痂,在火光下像蜈蚣在爬。
忽見他這般炯炯有神,倒教我怔在原地。
但若想知道別人的底細,不是該先自報家門麼?
我倚着生苔的石壁淡淡道。
我掛着禮節性的微笑截斷他亢奮的叨唸,轉身跨入牢門時裙襬掃過鐵柵,嘩啦一聲驚醒了牆角的蟋蟀。
「我問你真實身份是什麼,你先回答。」
他喉結動了動,把反駁咬碎在齒間。
「卡西斯·費德利安。」
畢竟我那父親從不懂什麼叫隱祕行事。他更愛當面獰笑着把匕首捅進對方肚子。
看來剛認出我是昨日訪客。當時他神志不清,怕是沒看清面容?
從剛纔嘩啦推開鐵柵欄踏入牢房起,卡西斯的視線就如影隨形。難怪我始終半信半疑無法確定。
金瞳裏閃過一絲錯愕,像冰面被石塊砸出裂紋。
「昨天給我灌了什麼?」
卡西斯·費德利安的表情紋絲未動。但當我看到他安靜凝視我的雙眼時,答案已然明瞭。
「喲,今天倒是醒着。」
若真能視物,任誰在這麼近的距離看見我的臉,瞳仁不可能毫無震顫。
至少四目相對的瞬間總該露出破綻。迄今爲止,還沒有人能在看清我容貌時保持鎮定。
雖然他是赤組織那邊的人,戒備和厭惡都理所當然——但眼下這件事與此無關。
這話若讓別人聽見,八成要當我得了失心瘋。可此刻我得出的結論再合理不過。
卡西斯顯然沒聽懂我的弦外之音。
也對,眼睛看不見的話確實如此。
況且他方纔那句9;你也是阿格里切的走狗嗎9;便是鐵證。昨天我們四目相對時,他明明看見我站在家族衆人身邊。
看來綁匪不僅用了麻痹毒素,還奪走了他的視力。
就連他手腳上的鐐銬也是特製的對魔物用拘束具。
如此興師動衆,怕是爲了抓這小子費了不少周折。
昨日他那雙鷹目銳利得讓人心驚,原來也不過是靠着氣息辨認方位。
我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
倒沒存什麼歹念,只想找出失明的蛛絲馬跡。
終於在他睫羽間捕捉到一絲青灰色的毒痕。
我毫不遲疑地伸手撥開撕裂的襯衣裂縫。指尖觸碰皮膚的剎那,卡西斯猛然皺眉縮緊了肩膀。
「不是毒素而是咒術呢。效果臨時性維持不了多久。」
後腰處若隱若現的螺旋紋章證實着,卡西斯此刻幾乎完全失明。
即便如此還能行若無事地行動……這小子有點意思。
我蹙眉仰視着近在咫尺的那張臉。
這次他的目光依然精準鎖定了我的雙眼。
這出人意料的話語讓他神色驟變。
那對瞳孔非但不見懼色,反倒淬着寒芒,令人脊背生涼。
「我並不希望你死。」
昏迷時只覺得他面貌清秀溫順,此刻被這雙清醒的眼眸俯視,沉甸甸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近距離觀察的卡西斯比昨日更顯氣勢凌人。
我對着他輕聲低語。
「等等!」
「橫豎兩天後視力自會逐漸恢復,這種術式解法麻煩現在處置反而不智。」
「反正就算我說了這種話,你也不會相信吧。」
卡西斯伸手想攔住我,我卻毫不猶豫地轉身邁步,逃離了地下監獄。
「什麼……?」
卡西斯沉默片刻,似乎在揣摩我的言外之意。我能感覺到他正試圖解讀我的神色。
「眼睛暫且留着。」
「那我先告辭了。」
分明是未滿十七歲的少年,舉手投足卻透着超齡的沉穩。這般境遇下竟能保持冷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