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82

「和克拉内塔利亚很像，但这株更美。」

「克拉内塔利亚？原来有这种花呀，第一次听说。」

见洛克萨娜中意花园，西尔维娅的眼眸愈发闪亮。

「在阿格里切花园里常年盛开呢。」

「香气也这般浓郁吗？」

西尔维娅的提问让洛克萨娜似在回忆什么。

随即传来她平静的嗓音：

「确实。不过没有抗体的人靠近嗅闻五分钟就会死。」

「啊？」

「那可是剧毒类的毒品花。」

「咦……？」

「不过这花香确实不错。可惜花园正对着我房间窗户，天天闻着反倒腻了。」

西尔维娅瞪大了圆溜溜的眼睛。

她眨巴着眼不知该如何接话——洛克萨娜这番话，甚至让她分不清是真是假。

洛克萨娜这才注意到西尔维娅的错愕。

当两人视线相遇时，她眯起眼睛绽开笑靥。

原本在犹豫天平摇摆不定的西尔维娅，此刻心里的秤砣哐当坠向一侧。

「啊…原来是开玩笑吗？」

西尔维娅跟着笑起来。但卡西斯知道那并非戏言。

短暂相视而笑的洛克萨娜忽然别过脸去。

天底下根本找不出能拒绝洛克萨娜请求的人。

「这儿的景致也不错呢。」

「还能有谁，当值的仆从呗。」

可明明嘱咐过仆从们要事先通报，竟敢直接呈到她面前。

在香甜气息的漩涡中央，视野里烙印下比世间万物都要摄人心魄的美景。

洛克萨娜静静注视着他走近。

「不必，想欣赏时随时过来就好。」

当然酒水并未列入明令禁止的清单……

「若喜欢可以给你换房间。」

直到他小心翼翼地张开双臂。

洛克萨娜扭头再度望向窗外。

卡西斯在她对面落座。

她没有抗拒，温顺地靠进他的怀抱。

＊ ＊ ＊

窗外暮色渐沉。

低沉的嗓音穿透了弥漫在房间里的橙黄色空气。

洛克萨娜倾斜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汩汩注入玻璃杯。

洛克萨娜凝视着他忽然开口。

每当洛克萨娜眺望远方时，卡西斯总忍不住想将她的视线引回自己身上。

那目光仿佛能洞穿她的心思，让她没来由地心头一颤。

「这杯给你，喝吧。算是入场费。」

果然如她所言。

但片刻后卡西斯突然错开视线，指尖触到她推来的酒杯。

这声钻入耳蜗的柔媚问候让卡西斯呼吸微滞。

这份安宁美好得几乎令人心慌。

卡西斯迈步走向洛克萨娜所在之处。

从这儿能清晰俯瞰别馆后方的后园全貌。

熟悉的松木气息涌入鼻尖。

这欲望强烈得连他自己都暗自心惊。

正因如此，她反而不敢占为己有——就像费德利安所有的东西一样。

见这情状，卡西斯才惊觉自己想法有多天真。

洛克萨娜听着卡西斯的话，目光落在地毯上自己脱下的鞋。

「谁送来的酒？」

「不，这鞋很好。又暖和又柔软，舒服又漂亮。」

视线交错刹那——

玻璃窗外蔓延的夕照，在桌子中央的小金碗里凝结成细碎光点。

语毕时四目相对。

浓稠的金色酒液在空杯中激起小浪花，如同融化了的黄昏暮霭。掠过鼻尖的香气蜂蜜般甜腻。

理所当然——这里本就是他的卧室。

浓稠得令人窒息的黄金色空气将身体彻底包裹。

卡西斯生平第一次产生了危险念头：恨不能将眼前人囚禁在某处。

虽不及主园华丽，却别有一番幽静韵味。

洛克萨娜仿佛看透他的心思般眯起眼睛笑了，眼尾勾出细小的弧度。

卡西斯顺着洛克萨娜的目光看向窗外。

「欢迎。」

不知过去多久，目光再度交织。

「早说过，是你太小题大做。」

那色泽恍若将日落前的霞光彻底熔铸，萦绕鼻端的馥郁芬芳更胜花蜜。

「入场费？」

卡西斯向来尽量避免让任何可能伤身的事物靠近洛克萨娜。

卡西斯嘴角浮起微妙的笑容。

洛克萨娜将刚斟满的第二杯酒推向卡西斯面前。

但洛克萨娜面前摆放的东西实在称不上令人愉快。

「……看来某人又光着脚。」

虽说过有需要尽管开口的话，但前提是必须确认那些事物对她无害。

两人静默对饮良久。

「要是嫌屋里的鞋不合脚，随时可以换别的。」

洛克萨娜眺望着窗景饮尽杯中酒。

事已至此，倒也没必要执意阻拦她饮酒。

卡西斯在身侧静静注视着这样的她。

叮——

既是他亲口说过随时欢迎来访，自然不觉得这位不请自来的女士是什么恶客。

「我想要的东西，难道还有得不到的？」

她时常会像这样，突然凝视远方某处。

她暗自懊恼自己放松过头说了多余的话，所幸最终被当作玩笑收场。

当卡西斯终于开口时，洛克萨娜转身望向他。

好在仆从呈上的终究是度数较低的酒。

「进去吧。」

忽然他撑着扶手站起来。

很快房门开启，她等待多时的人跨入门槛。

卡西斯凝视着洛克萨娜的脸庞。

洛克萨娜凝望着眼前景致。

他的触碰像给瓷器上釉般轻柔。

仿佛正在对待随时会碎裂的玻璃工艺品。

每当被这样拥抱，洛克萨娜都觉得自己变成了草叶上的露珠，或是肥皂泡捏成的人偶。

若旁人看见此刻的卡西斯，大概会误以为他怀抱着糖霜制成的装饰品。

卡西斯就这样抱着洛克萨娜，将她送回了她的房间。

只需穿过走廊便是房门，整个过程并未耗费太多时间。

卡西斯将洛克萨娜轻轻放在沙发靠枕上。

她方才从花园散步归来，早已沐浴更衣，此刻正穿着睡裙。

从他怀中滑落至沙发的瞬间，松散系着的睡裙前襟忽然敞开了。

丰盈的胸线从衣料间隙毫无保留地跃现。

可洛克萨娜并未整理衣襟，只是仰面凝视着卡西斯。

男人深沉的目光缓缓掠过她的身体。

但卡西斯仿佛视若无睹，转身便走。

片刻后他折返时，手里拎着孤零零躺在绒毯上的她的拖鞋。

他在她面前单膝触地。

这姿态近乎于俯首称臣般的跪拜礼。

但动作里不见半分犹疑屈辱，倒像在履行理所当然的仪式。

洛克萨娜一瞬不瞬地俯视着这样的他，长睫未颤。

紧接着，卡西斯双手合拢般握住了洛克萨娜的脚。始终暴露在外的肌肤正泛着凉意。

卡西斯亲手为那双冰凉的玉足穿上了鞋。

近似搔痒的缓慢触感在皮肤上烙下酥麻的温度。

带着寒气的纤细脚踝被温暖瞬间裹挟。

「……这杯餐前酒，似乎太烈了。」

洛克萨娜搭在沙发上的手指突然颤了颤。

卡西斯的金色眼瞳像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夜之森林般幽暗。

刹那间，扣住脚踝的手掌令人联想到镣铐。

原本包裹着脚后跟的手掌悄然滑向上方。

可卡西斯将所有这些情绪尽数收敛，转身离去。

其中翻涌的渴求正通过炽热手掌，黏腻地缠上她的脚踝。

洛克萨娜静静地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

但片刻之后，卡西斯没再做任何动作，默默将手从洛克萨娜身上抽离。

与卡西斯相触之处的感官似乎正变得异常敏锐。

但完成任务后，卡西斯的手却并未立即离开洛克萨娜。

「晚餐时间到了我会来叫你，在此之前好好休息。」

洛克萨娜觉得握住自己脚踝的手像烙铁般滚烫。或许是她此刻体温格外低的缘故。

随后落入耳畔的嗓音比在卡西斯房间里时更为低沉，他俯视着她的眼神也同样晦暗不明。

动作依然那么小心翼翼且细致入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