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1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055 字
但卡西斯很快察覺自己抓住的是我纏滿繃帶的左臂。緊箍的五指驀地卸了力道。
此刻我終於窺見卡西斯·費德利安的爲人。
即便在這種境地,這男人仍保持着近乎苛刻的紳士風度。
諷刺的是,我不得不利用他這份教養。
「抱歉」
我抬起他方纔握過的左腕,指尖輕輕撫上他的面頰。
此刻我的臉色想必悽楚得駭人,活像被抽空了肝膽那般慘白。
證據就是卡西斯仍繃緊眼角,遲遲未能甩開我的手。
「再難受也請忍一忍。」
很抱歉,但我必須在此刻把事情做絕。
他頸項殘留的印記太淺淡,這種程度遠遠不夠。
「我會盡快結束的……」
我垂下眼簾作哀慼狀,壓低嗓音呢喃。
彷彿在說這非我所願,彷彿正爲這般冒犯愧疚難當。
「你只管靜靜待着便好。」
可他終是忍無可忍,突然抓住我撫着他面頰的手。
同一剎那,我的頭顱再度墜向他後頸。
「等等,你……」
卡西斯開口欲阻,我卻未停。
包裹我手掌的力道正節節攀升。
況且即便沒有這個理由,我也……
總覺得一個印記不夠,索性又烙下兩三處。
不,對於那時的我而言,那些瑣碎念頭根本不值一哂。
緊接着,我衝着不知何時已逼近眼前的男人再度狠狠咬字。
五年前阿希爾之死,源於刺殺目標失敗。最終他被宣判報廢處理。
但我心知肚明——這既非憐憫亦非接納。
那個剛褪去少年青澀的男人突然開口。
這就是我厭惡他的首要緣由。
至於第二個原因……
早已死去多年的阿希爾正在我眼前啜泣。
怦怦——心臟撞擊胸膛的聲響比先前更激烈了。這次依然分不清究竟是誰的心跳。
滾燙的吐息混着低喘濺落耳畔。
蘭特與德昂有着如出一轍的髮色與瞳色。但若細看五官輪廓,卻是截然不同。
偏偏兩人氣質天差地別,這般遙望時倒更覺相似。
不過遠遠望去,這對父子確實有七分相像。
我立刻像被燙到般冷冷背過身去,裝作從未注視過他。
接着他抬步逼近,準備替我完成未盡之事。
* * *
當時的我驚愕到近乎忘卻身旁還有他人存在。
嘶啞的微弱氣音能傳入他耳中,堪稱奇蹟。
「辦不到嗎?」
貿然行動不僅毫無收穫,反倒可能暴露我的暗牌。
而親手執行處決的,正是德昂·阿格里切。
原以爲他會立時推開,可他竟沒有。
究竟是誰出現在阿希爾的幻象裏,才讓他因未能狙殺目標而被迫償命?
「謝謝你幫忙,卡西斯。」
但那聲音卻像猝然刺來的匕首,讓我猛地屏住呼吸。
「那就不必做了。」
若能將聲音具象化,他的聲線定會化作隆冬夜沙——看似堅硬,觸之即潰。
他靜得像尊雕像,唯有熔金般的瞳眸翻湧着噬人的光。
我上面曾有一位姐姐和三位哥哥,但其中名叫阿希爾的兄長已遭廢棄處理而亡。
那叢探入我髮間的手頓時僵在半空。
「豈容你這等貨色,再殺阿希爾第二次。」
從頭頂落下的嗓音冰冷乾澀,彷彿不曾摻雜一絲情感。
恍惚間,我彷彿與遠處的德昂視線相撞。
倒是演得一手好兄友弟恭。
卡西斯的指尖突然抵住我後頸。以爲他又要扯開我,我發狠咬住他脖頸。
掌心攥着的不是悼念的鮮花,而是能瞬間斷絕他呼吸的利刃。
有了這個,總算能暫時鬆口氣了。
浸透寒意的聲線刺穿鼓膜。
* * *
我未能讀懂那道視線隱含的深意。
自方纔起眩暈不止,許是被暗中施了過量幻覺劑的緣故。
我朝着淚血涔涔的亡兄邁步而去。
蘭特別墅的蘭特與德昂。他們站在花園裏正交談着什麼。
我朝他柔聲低語。
準確地說,眼下僅有兩人。
或許我的舉動太過出格,他不知如何反應。相觸的身軀比先前更加僵硬,硬得像塊鐵板。
又或者,單純爲能逃離這可怕局面而歡欣。
於是將如影隨形的灼人目光拋在身後,只管向眼前之人疾行。
此刻若退縮,等待我的唯有死亡。必須由我來終結這一切。
「……我認輸。」
後頸傳來細微牽拉感,想必是他的手指正絞纏着我的髮絲。
自那天起我便日夜揣度這謎題,可世上再無人能爲我解答。
因爲他是這座宅邸裏,唯一見過我狼狽模樣的活人。
剩下的三人裏,還有個十七歲未成年的孩子。
十五歲那年終末月評的當日。
確然,這不過是幻影。若非如此,亡者怎能如生人般堂皇立於眼前。
我冷眼凝視着遠處那兩個人影。
忽然蘭特抬手拍了拍德昂肩膀,像是在稱讚他圓滿完成任務歸來。
因此,當前能像這樣爲家族執行任務的兄弟寥寥無幾。
我果斷動了動身子,決心要留下最鮮明的印記。
若是埋下蝴蝶竊聽器,或許能偷聽到對話。但眼下風險太大,只得作罷。
倒不覺得痛,矛盾的是,反能借他手掌爲支點,更專心烙印。
片刻後,我慢條斯理撫過卡西斯頸間清晰的齒痕,滿心饜足。
意外順利——卡西斯既未掙動也沒推開我。
我顫抖着撐住石牆,強拖發軟的雙腿站直。
「滾開,德昂。」
十五歲——與如今的我同齡的阿希爾,當年在這房間裏究竟目睹了什麼?
阿格里切家的孩子,成年之前嚴禁踏出宅邸半步。
若我再愚鈍些,或許會慶幸不必親手染血。
指尖觸及的堅硬肌肉不斷收縮放鬆,彷彿在竭力忍耐着什麼。
故而如今能在外活躍的只有兩位兄長,而表現最爲卓越的當數次子德昂。
咬牙切齒擠出的低語竟讓來人停步。
不,或許此刻的天旋地轉,未必全因藥效使然。
霎時間,男人那如冰封之海般寂靜深邃的眼眸裏,陡然浮起尖銳的寒芒。
「這兒沒你插手的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