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9

＊ ＊ ＊

仿佛永恒又似瞬息的时间再度流逝。

「终究是骨肉相残，倒真是阿格里切式的结局。」

啪嗒。

卡西斯踏过猩红如织的血泊，站到了目标人物面前。

时机不早不晚。

因为卡西斯要找的人正如他所料，尚存一息地仰望着他。

「这般面对面相见，该是三年来的头一遭。」

低沉嗓音在寂静空间里回荡。

血染全身倚靠着墙壁的兰特别墅颤抖着眯起眼睛看向卡西斯。

「你这…咳咳…怎么会在这里…」

刚开口，淤积在腹部的鲜血就涌了出来。俯视着这样的兰特，卡西斯的面容依旧冰冷刺骨。

「你就这么好奇我是怎么突然出现在你面前的吗？」

兰特的目光落在卡西斯脚边那把正滴着血、在地面洇开新血泊的利剑上。

倒垂的剑尖淅淅沥沥淌着粘稠血浆，不知已吞噬多少条性命。

当他再度抬头时，正对上那双泛着妖异金光的瞳孔。

「你…果然是真的。不是冒牌货。那洛克萨娜那个贱人她…」

如此说来，三年前卡西斯显然没死在阿格里切。准是洛克萨娜又耍了什么花招。

虽然想不通她如何办到，但这女人定然施展了诡计。

可惜顿悟来得太迟，局势早已如烈火燎原无可挽回。

「兰特别墅的主人。你大概不知道，这些年来我始终在注视着你。」

兰特漫长的人生中，从未听过比这更恶毒的宣言。

卡西斯朝这样的兰特伸出手。

「你放任眼前无数转机溜走，犯下累累罪行。」

「我来取你性命。」

半身陷在黑影里的卡西斯像是地狱爬出的使者。而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与索魂恶鬼并无二致。

「撤退。」

该死的，西耶拉那贱人若肯听话，我们早该冲出这修罗场。

「坦白说，你的恶毒本质令我欣慰。正因如此，此刻我才毫不迟疑。」

他当真撕裂胸前伤口，血淋淋地结束了性命。

费德利安静静凝视着兰特，审判者的目光在漫长又短暂的沉默中逐渐凝固，终是下了决断。

「兰特别墅。不想知道我接下来要如何处置你么？」

夺走过无数性命的兰特比谁都清楚，卡西斯·费德利安此刻是认真的。

兰特不顾掌心血痕，抓起满地晶亮的玻璃碎片扬手泼出，旋即弹身欲逃。

但卡西斯扬起斗篷击飞所有玻璃碎片，转身将长剑刺入兰特腿部。

冷汗顺着兰特的后颈滑落。

呼啦。

他一生都是掠食者与猎手。但此刻生平头一遭，觉得自己像只被困的耗子。

卡西斯接下来的话语令人毛骨悚然，任何言辞都难以形容那种恐怖。

自从追踪兰特别墅来到此地，自从三年前带着未了的恩怨转身离开——

「遵命。」

卡西斯抬脚踩住这个仍在试图爬行的男人。

自己注定无法活着离开，已是无可争议的事实。

「这…怎么回事…？」

「啊——！」

当撞见那双冰冷依旧的金色瞳孔时，他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但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亲手撕开伤口的触感，鲜明得令人战栗。

铮！

目的已达的阿格里切，已无停留的必要。

拥有那种眼神的人，绝不会让他痛快死去。

与其继续承受羞辱与痛苦，不如自行了断——他这样想着。

森冷的话音如冰锥刺入兰特天灵盖。

卡西斯逼近的刹那，兰特身形暴起，断裂的刀刃如银蛇直噬对方心窝。

他啐出口带血的唾沫，眼中凶光暴起。

兰特拼命蹬腿，贯穿地面的长剑却纹丝不动。

不。绝无可能。我敢断言，世上再找不出比这更恶毒的话语了。

「目睹你此生毫无悔意的累累恶行，只杀你一次未免太过仁慈。」

兰特站在那位如晨曦般纯洁高贵的青年面前，不自觉地浑身颤抖。

片刻后，卡西斯对随后赶来的伊西多尔下达指令。

「兰特别墅。」

「兰特别墅的主人，我有能力让你复活无数次。」

可片刻后，兰特竟诡异地睁开眼再度与卡西斯对视。

虽因对抗德昂耗尽气力——那狂徒不仅胆敢偷袭，更要斩尽杀绝——但残躯尚能一搏。

「咳…该死的杂种！宁可自我了断也绝不死在费德利安手里——」

「徒劳的挣扎。」

「骄傲如你怎么会自杀？怕得丧失理智了吧。」

低头看去，心脏附近的伤口竟已重新愈合。

然而卡西斯连这垂死反扑也视若儿戏。

横竖不能坐以待毙，任由费德利安的走狗宰割。

他该做的事从一开始就已注定。

这成了兰特的遗言。

「我不是说过这种举动毫无意义吗。」

竟将他独自推入敌阵扬长而去，纵使千刀万剐也难消此恨。

卡西斯指缝间漏出半截被碾碎的惊喘。

「倘若在过去的时间里，我曾在你身上窥见过一丝希望，或许此时也会犹豫不决。」

兰特充血的双眼仍死盯着卡西斯。

卡西斯甩开兰特染血的手掌，发出冰冷的嗤笑。

＊ ＊ ＊

不知何处漏进的风掠过墙面，烛台上排成一线的焰火齐齐摇曳。

因为这句话正中要害。

兰特屏息搜寻着反击的契机。

「也就是说，我同样能让你经历无数次死亡。」

刚刚逃离的建筑正熊熊燃烧，外面依然乱作一团。

片刻后，卡西斯的视野里闯进一只红蝴蝶。

卡西斯凝视着天空四散的红点，突然转身追了上去。

「伊西多尔，你先走。」

「啊？等等……」

伊西多尔罕见地想拽住卡西斯的话尾，可那人早已窜出老远。

卡西斯的目光仍紧咬着红蝴蝶残留的轨迹。

长夜将尽前，他定要找到那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