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00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810 字
眼前青年的清俊面龐上浮現出梨花般純淨的笑容。
但與之相反,奧卡漆黑的瞳仁里正翻湧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詭光。
那光芒在某種意義上近乎瘋狂。
奧林顯然也注意到了,剎那間瞳孔驟縮。
可當奧林渾身繃緊戒備向我逼近時,奧卡臉上危險的光芒卻如潮水般褪去了。
「洛克薩娜小姐,容我多嘴解釋——潘多拉這次的所作所爲與我毫無干係哦。」
轉眼又掛上輕浮笑容的奧卡以隨時要乘風飛走的姿態說道。
「若早知舍妹膽敢對您如此不敬,我定會親自押她回本家。啊呀,您不信嗎?這下可傷腦筋了,在下所言句句屬實呢。」
見我眯起眼睛審視,奧卡立刻浮誇地擺手叫屈。
最終潘多拉還是被遣返回了希佩里昂。
官方通報將操縱魔獸突破城門的罪名全數扣在她頭上,這位女士剛回去就接到了白衣首領的召見令。
然而奧卡並未隨潘多拉同返希佩里昂,即便面臨監視仍執意留在費德利安。
據說他連親手馴養的那些魔獸也悉數上繳。
故此如今再遇,他周身未佩半件飾品,與花園初見時光景大不相同。
並非所有魔獸使皆如此——希佩里昂世代祕傳的咒術需銘刻於寶石,以此作爲契約媒介。
這般做派,原是爲減輕與魔獸締約時對血肉之軀的侵蝕。
可他竟甘願剝離所有契約寶石,寧可囚守費德利安。
「潘多拉對洛克薩娜小姐多有冒犯,這份歉疚由我代償。爲此留下,我心甘情願。」
謊話說得倒像抹了蜜般甜膩。
要我說,他滯留至今的真實緣由,恐怕還是放不下那隻毒蝶。
我歪頭凝視滿臉困惑的奧卡,瞳孔微微縮緊。
奧卡看起來有些狼狽。
奧卡又恢復先前那副爽朗面孔笑着。
奧卡掛着平素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招呼道。
伊西多爾和奧林似乎也有點喫驚。
那目光裏糅雜着輕微的不悅、困惑、混亂,以及上次在花園驚鴻一瞥的奇異灼熱。
可這回他沒像往常那樣油嘴滑舌地糾纏,反而主動表示要先行離開。
此刻盯着他的眼睛,想必也如嗓音般枯寂無波。
聽到我吐出單調冰冷的語調,奧卡肩膀猛地一顫。
「不論過往種種,我對與閣下建立交情毫無興趣,白衣魔狩師。」
他們恐怕第一次見我這般傲慢到近乎無禮的說話方式,也是頭回看見我露出這種毫無謙遜可言的譏誚笑容。
那正是在特拉絲庭院遺失的西爾維婭髮帶。
「啊,您現在要回白之家族嗎?」
「雖然很想和費德利安小姐多敘片刻,不過我該準備返回希佩里昂了。」
「所以請你收回過剩的好奇心。彼此都別浪費時間了,白衣魔狩師。」
就在這時,西爾維婭出現了。
這般露骨作態,連知曉我與卡西斯關係的伊西多爾和奧林都忍不住偏過頭咂舌。
「理由很簡單。」
奧卡在我面前極力強調自己人畜無害。
「爲何?難道我對洛克薩娜小姐做過什麼冒犯之舉?啊,若您仍在意我當時胡謅什麼魔獸之類的妄言——」
「哎呀,兩位日安?」
「當然了,我對洛克薩娜小姐……亦懷有私人層面的興趣。」
「唔……我原以爲和洛克薩娜小姐會很有共鳴。」
「這樣啊,雖相識短暫卻很愉快。」
我抬手接過他遞來的物品。
旁邊伊西多爾和奧林臉上掛着看好戲的表情——這絕非我的錯覺。
脣角勾起一抹淺笑。
說不準她是從哪兒聽說了我和奧卡的事特意趕來,還是恰好途經此地偶遇。
奧卡的面容瞬間凍結。
指尖摩挲檢查片刻,髮帶上似乎並未被動過手腳。
但瞧她纖細身軀中隱隱流出的凜然氣勢,多半是前者無疑。
奧卡嘴角扭曲出細小弧度,掛着笑意說道。
只見他眼角青筋隱約抽動。
「那究竟爲何?」
伊西多爾也對我和西爾維婭微微頷首,隨即跟上奧卡的步伐。
「說起來還有件該歸還洛克薩娜小姐的東西。」
他總算識趣地停止了輕浮舉動,從衣袋裏窸窸窣窣掏出某樣物件。
「怎麼回事?」
他臉上寫滿不可思議,彷彿從未想過會從女性口中聽到這種話。
看這反應,他八成是初次被主動示好的對象如此直白地拒絕。
我也維持着疏離的禮貌向他道別。
「期待下次能在費德利安宅邸外遇見您,洛克薩娜小姐。」
「下午好啊,洛克薩娜。還有白衣魔狩師大人。」
奧卡留下這句場面話便真的轉身離去。
但那句意味深長的告別辭,不知是否錯覺,總透着弦外之音。
「看來您似乎有所誤解。」
「所以不必如此戒備。與潘多拉不同,在下可是個紳士。」
「正是如此。還得去青之首領閣下那兒報個到,請容我先行告退。祝二位盡興。」
「日安,費德利安小姐。您今日依舊光彩照人呢。」
奧卡投來意味複雜的視線。
「因爲你這個人,實在無趣得很。」
活像藏着鋒利獠牙與利爪、引誘羊羔的惡狼。
片刻沉默後,奧卡緊閉的脣瓣突然開啓,打破了凝固的空氣。
本以爲他會死纏爛打,未料竟乾脆利落地抽身離去。
緊接着浮現在他脣邊的,分明是裹着蜜糖的誘人陷阱。
我凝視着這樣的奧卡開口道。
奧卡忽然收聲,灼灼目光如蛛絲纏來。
「早已說過不足掛齒。」
可這股反常乾脆勁反倒讓我後頸竄過一絲寒意。
西爾維婭望着奧卡遠去的背影,臉上浮起疑雲。
「可惜我對與你的相遇毫無觸動。難道就因爲你對我示好,我就非得違心地回應不可嗎?」
「如今這般叨擾費德利安家終究失禮,我也該回希佩里昂了。」
奧卡話語變得艱澀,舌尖打了結似的磕絆起來。
她顯得有些不甘心的樣子。
她原本全副武裝嚴陣以待,沒想到對手眨眼間就溜得無影無蹤,心裏不禁湧起一絲失落。
「我看八成是因爲剛被洛克薩娜小姐拒絕,精神上受到巨大打擊了吧。」
一直安靜旁觀的奧林突然開口。
他嗓音裏透着股甩掉惱人飛蟲般的暢快。
「被拒絕?」
西爾維婭頓時瞪圓了眼睛。
我衝她露出個無懈可擊的假笑,裝作無事發生。
她雖滿臉好奇,卻還是先問了別的。
「對了洛克薩娜,身體痊癒了嗎?這些日子你瘦得都快脫相了。」
我凝視着她憂心忡忡仰望我的臉龐。
等反應過來時,手已經鬼使神差地撫上了她的發頂。
「西爾維婭。」
她臉頰瞬間燒得通紅。
「你送我的髮帶…可以留着嗎?」
奧卡歸還的髮帶看似毫無異樣。
可心裏總梗着根刺,不願把它交還給西爾維婭。
我盤算着要自己帶走處理,以防不測。
「當然,想拿多少都行。」
西爾維婭綻開如水晶般透亮的笑容,顯然滿心歡喜。
「如果我把阿格里切…變成能讓姐姐展顏的地方,你會回來嗎?」
可即便如此,傑雷米仍獨自堅守在我親手摧毀的廢墟上奮鬥。
如今卻再不相同。
或許真會如傑雷米所言。即便不是現在,終有一日。
恍惚間,此刻撫摸着的彷彿不是西爾維婭的髮絲,而是傑雷米的頭頂。
他們說傑雷米選擇留在阿格里切。
那時聽到的對話再度浮現在腦海。
但顯然仍有未斷的牽連。
奇怪的是,每當看見這樣的西爾維婭,我總會想起傑雷米。
但想必,不會太久。
雖然具體何時實現尚難預料。
從前那感覺如同纏住腳踝的荊棘叢……
儘管兩人樣貌毫無相似之處。
她此刻的可愛與美貌,既非因她是小說女主角,亦非因她是卡西斯的妹妹,而是純粹源自她自身的魅力。
自從上次造訪裏歇爾的辦公廳後,這種聯想愈發頻繁。
這樣想着,我浮起朦朧的笑意。
他當日所言可曾出自真心?
據說他並非放任故土消亡,而是正以家主身份推動阿格里切的重建。
原以爲那日我已斬斷所有羈絆——
我記得自己始終沉默,未曾回應他熾熱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