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5

＊ ＊ ＊

約莫三十分鐘前，卡西斯踏出了房門。

兩名壯漢撬開鎖具闖入室內，將鎖鏈嘩啦啦地纏上他的鐐銬。

「反正都戴鐐銬了，何必再加這些叮噹作響的鎖鏈？麻煩。」

「少廢話，耽擱了當心喫鞭子。」

見他老實戴着鐐銬默不作聲，守衛們便卸下戒心。

「要帶我去哪？」

卡西斯抬眼直視他們，聲線沉靜如水。

「這小子，還挺狂。」

「嘿，別動手，這可是洛克薩娜小姐的玩具。」

暴怒的守衛被同伴勸阻，仍惡狠狠瞪着卡西斯。

「奉命帶你去參加瑪麗亞大人的茶會。識相就別鬧，免得喫苦頭。」

解釋到此爲止。

大意是那位瑪麗亞舉辦了茶會，而洛克薩娜要求他們把卡西斯押赴現場。

那道至今仍殘留在他脖頸上的淤痕，突然浮現在我的腦海中。

這痕跡簡直像刻意炫耀般刻在醒目的位置，說不定真是爲了給別人看呢。

想到這裏，胃部突然痙攣，一股燥熱如同沸水般在腹腔裏微微翻湧。

卡西斯偏頭避開伸過來要給他戴口枷的手，脖頸劃出輕蔑的弧度。

「幹什麼？連安靜待着都做不到嗎？」

正瞪着面前壯漢的卡西斯突然將視線滑向房門。

門鎖全部解開的門扉正虛掩着。他手臂肌肉驟然繃緊。

名叫傑雷米的少年渾身裹挾着敵意，從專程找茬到此刻的惡言相向，每個毛孔都散發着赤裸裸的挑釁。

近乎遷怒的強詞奪理。

阿格里切家族哪個不是這樣？但傑雷米骨子裏的暴戾殘忍總讓人喫驚——那血脈果然不容小覷。

「傑、傑雷米少爺！」

分明是知曉他身份卻刻意羞辱。

「你們倒有臉問？準備牽這雜種出去遛彎？我姐派你們來溜狗的？」

所幸傑雷米似乎不在意他們的反應，繼續漫不經心地說道：

嚴格來說，卡西斯尚未踏出房門半步。

「還他媽敢張嘴胡說？」

「要是說那種擺滿破爛玩具、搞些什麼人偶過家家的噁心茶會，我倒是知道。總之瑪麗亞那個老太婆，就因爲沒法煩到姐姐才急得跳腳。薩娜姐對那種鬼扯的茶會壓根沒興趣，那女人還天天發噁心的邀請函。」

「日安，傑雷米少爺！」

砰！

陰鷙的嗓音從倒地男人的頭頂砸下來。

「或許是臨時改變主意？我們也是半途聽說，德昂少爺突然下令要立即把洛克薩娜小姐的玩具帶去溫室……」

傑雷米聞言扯出恍悟的冷笑，頸骨發出咔嗒聲響。

這張看似被圈養得精緻考究的臉龐，眼裏卻盤踞着未馴化的野性光芒。

男人們被他寒冰般的視線正面刺中，臉色霎時慘白。

手下們面對傑雷米對阿格里切貴婦之一瑪麗亞的露骨辱罵，全都啞口無言。

「咳啊……！」

被傑雷米暴力踹飛的男人翻滾着摔出數米，像破布袋般砸在地上。

偏他在洛克薩娜面前溫順得像拔了刺的刺蝟，惹得不少傾慕洛克薩娜的手下對他咬牙切齒。

「既然知道…」

不幸的是他沒能把話說完。

踏入室內的少年頂着鴉羽般黑髮，瞳孔卻泛着冰川般的藍。

從剛纔那一腳踹在男人腹部的力道和速度來看，他的肋骨八成已經斷了。

「現在這種狀況還敢提德昂那雜種的名字？」

因爲就在這一刻，狠厲的靴尖已重重踹上他的腹部。

「請、請問少爺爲何駕臨此處？」

這沉默近乎蔑視。意識到這點的傑雷米麪容逐漸扭曲。

卡西斯冰冷的金色瞳孔紋絲不動，靜靜映照着眼前的鬧劇。

砰！

夾在兩人之間的隨從們後背滲出冷汗。

「洛、洛克薩娜小姐…」

粗魯的質問讓卡西斯鳳眼瞬間眯成細縫。

「呃啊…！」

「這羣雜碎集體喫耗子藥了？」

若非在那一瞬捕捉到門外傳來衣物窸窣聲，卡西斯必定已將那瘋狂的念頭付諸行動。

「不是的…是要帶他去參加瑪麗亞大人的茶會…」

卡西斯沉默地凝視着對方，瞳仁裏凝着冰碴。

「你這不長眼的嘴巴留着何用？嗯？腦袋是擺設嗎？既然沒用，不如讓我幫你卸下來？」

「你來說，這東西的主人是誰？」

隨從們霎時面如土色，連呼吸都凍結在喉頭。

「砰！」

「嘔——！」

這種時候只能貼地認慫。

「不過姐姐可沒說過要帶玩具參加茶會吧？」

那少年看着比洛克薩娜還年少幾分，對周圍男人的問候視若無睹，目光直勾勾釘在卡西斯臉上。

他煩躁地毆打着男子，突然像是想起始終靜立一旁的卡西斯，猛地轉過頭去。

「啊哈，那個該死的茶會？敢情是今天？」

「耳朵塞驢毛了？怎麼不吭聲？」

但凡涉及洛克薩娜的事，傑雷米瞬間就能翻臉。此刻衆人分明已踩中他的逆鱗。

「你又爲何乖乖爬出來觸人黴頭？若這是德昂那雜種的算計，你也跟着完蛋懂嗎？蠢貨。」

「你就是青之雜種？」

看到黑髮時已有預料——他果然是蘭特別墅的少主。

「咦，門怎麼開了？」

他們既不能在此附和對瑪麗亞的詆譭，也不敢當面反駁傑雷米的說辭。

畢竟事關洛克薩娜，傑雷米可是會從睡夢中彈跳而起的人物。如今竟還扯出素來不和的德昂之名，難怪他臉色陡然扭曲。

「喂，你馬上滾去溫室，找薩娜姐姐問清楚是否真要收留這廢物……」

話音未落，傑雷米猛然從卡西斯身上發現了極其礙眼的東西。

凌亂衣領間若隱若現的頸側，赫然烙着一道暗紅印記，直直刺入傑雷米眼底。

那痕跡赤裸裸地鮮明到近乎施虐的程度，甚至殘留着齒印，顯得愈發刺眼。

雪白肌膚上突兀的猩紅咬痕，痛楚幾乎要躍出表面。任誰都能一眼看出這是誰的傑作。

傑雷米眼中霎時迸出火星，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

「哈，本來就像踩了狗屎的爛心情，現在又來個糞坑裏撲騰的蛆…」

四周空氣突然暴烈翻湧，與方纔氛圍判若天淵。

傑雷米指節捏得發白，在袖管裏鬆了又緊，喉結滾動着嚥下三四句髒話。

沸騰的怒氣像鍋蓋下的滾粥，怎麼壓都止不住四濺的泡沫。

「喂，你現在立刻轉身，朝那邊踏一步就行。」

他剜向卡西斯的眼神依舊兇戾，活像盯着殺父仇人。

傑雷米揚下巴示意的方向，仍留着條門縫。

卡西斯聽着他們對答與少年此刻的威脅，愈發確信眼前人根本不敢動他。

「我憑什麼要聽你的？」

這蓄意挑釁的話剛出口，對面那張臉頓時扭曲得不成人形。

剎那間，一記凌厲的拳頭直衝卡西斯面門襲來。

若是常人早該縮頸躲避這雷霆之勢，可卡西斯連睫毛都未顫動半分。

砰！

拳頭擦過他的臉頰狠狠砸進牆壁，震得石灰簌簌剝落，在空氣中揚起一片白霧。

「瞧瞧這雜種，倒會耍小聰明。」

傑雷米啐了一口撤回拳頭。

本想佯攻逼對方就範，此刻計劃落空，他眼底竄起暴怒的火星。

「呵，算了。」

見對方不閃不避，傑雷米太陽穴青筋暴起，整張臉都扭曲了。

果然他終究無法直接對卡西斯出手。

轉眼卻將滿腹戾氣發泄在旁側男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