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95
《守護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805 字
早在蘭特生前,他們就已經將其歷年貪污舞弊的罪狀整理成冊,讓當事人畫押後發送給各大家族備案。
因此費德利安如今既無法抵賴罪行,更不能裝作對阿格里切的勾當一無所知。
想必連傑雷米的妹妹洛克薩娜也不願看到這般局面。
所以傑雷米決定扛下阿格里切的所有污名。
傑雷米拼死擠進了這次世界樹會議。
最終勉強獲得了阿格里切領袖的認可。
過程自然險惡非常,在傑雷米看來簡直骯髒卑劣到令人作嘔。
『這羣狗崽子倒是見縫就鑽,逮着機會就想踩人一腳。』
但爲達目的不擇手段,本就是阿格里切人的天性。
所以傑雷米也能爲圖大事強壓怒火,在他們面前扮出搖尾乞憐的模樣。
自然這般屈辱不會永遠持續,可至少眼下還得繼續隱忍。
不過無妨。
只要能重塑阿格里切,讓洛克薩娜甘願歸來。
「該死,眼睛裏進東西了。」
眼球莫名刺痛,傑雷米抬手粗暴地揉蹭眼眶。
沙沙——
暮色沉墜處忽然傳來異響。
或許是習慣了寂靜,那聲響格外尖銳地扎進鼓膜。
該不會又是那個帶着肥碩怪鳥的女人?
這個念頭閃過腦海時,傑雷米的面容驟然扭曲。
彷彿被深深掩埋在乾燥冷冽的沙漠底層。
或許此刻他正身處漆黑的深海之底。
後來又有一次,他隱約察覺到暗處窺視的視線。
他早該明白,阿格里切人的執念向來不可理喻。
虛空中很快泛起漣漪,開始迸裂出蛛網般的細紋。
但寄居着他靈魂的這片空間,似乎並不這麼認爲。
被發現時竟騎着黑鳥形態的魔獸飛快逃竄,叫傑雷米撲了個空。
突然又衝着傑雷米綻開笑容。
「況且德昂自己能決定葬身何處。但西耶拉不行。」
可映入眼簾的,卻並非上次見過的那個女子。
「姑媽難道不掛念德昂的死活?好歹是您親兒子。」
不過轉念一想,阿格里切的人何時講過常理。
瑪麗亞果然露出漠不關心的神情。
「啊,什麼嘛……原來是瑪麗亞阿姨?」
又像墜向位置更低的無底深淵,黑暗與寂靜從四面八方壓來。
無形世界劇烈蠕動着扭曲身軀,拼命要將他嘔吐出來。
「你小時候明明那麼可愛。阿格里切的孩子果然越大越討厭,特別是男孩子們,從裏到外都黑透了,誰知道整天盤算什麼鬼心思……真想立刻見到西耶拉和薩娜啊。」
但傑雷米立刻察覺到——她此刻分明是要遠行的模樣。
瑪麗亞露出不以爲然的表情反脣相譏。
傑雷米話說得毫不客氣。
「當然要守護在她身邊。」
瑪麗亞像往常一樣,漾着甜甜的笑容答道。
此刻聽着瑪麗亞的話語,傑雷米暗自發誓要將這個祕密帶進墳墓。
瑪麗亞在阿格里切的最後一晚,吸入了傑雷米故意點燃的安眠香,沉沉睡去。
待她甦醒時,所有事情都已塵埃落定。
瑪麗亞正拎着輕便的行囊,身披厚重的外套。
這份執着還真是……
外套底下依舊穿着她那華美的禮服裙,腳踩高跟鞋,還像平日散步般拎着把陽傘。
終於,琉璃般碎成齏粉的空間將他徹底吐出。
傑雷米聞言露出古怪的神色。
沒有冗長告別,不留半點眷戀,乾脆利落得令人咋舌。
當然傑雷米也絕非真心擔憂德昂那小子。
瑪利亞卻仍帶着笑意轉身離開阿格里切。
「隨您便。但只要踏出這裏,您就不再受阿格里切庇護——別把名字捲進無謂的紛爭。」
原以爲只是消遣,沒想到竟是真心實意。
這告別方式倒是與他們分外相稱。
這自然是傑雷米爲防瑪麗亞攪局,預先設下的防備。
但按常理而言,瑪麗亞最關心的不該是西耶拉,而是她兒子德昂纔對——他這麼想着便脫口而出。
傑雷米用混雜着微妙情緒的目光打量她。
瑪利亞眼神恍惚地連連搖頭。
「少發瘋!要走就趕緊滾!」
這話連傑雷米都感到意外。
聽聞洛克薩娜之母西耶拉失蹤的消息,她更是歇斯底里大鬧起來。
遲知真相的瑪麗亞當即暴跳如雷。
這感覺某種程度上近似於安息。
正因如此,他至今不敢坦白安眠香之事。
「不過你這身打扮是怎麼回事?打算去哪兒?」
看清來人的瞬間,傑雷米緊繃的神經頓時鬆垮下來。正當此時,他倏地察覺到某個蹊蹺之處。
她神情自若得令人髮指。
倘若那女人此刻又不知死活地闖進來,這次定要教她喫不了兜着走。
「放寬心。那些麻煩事我也避之不及。」
她多半是魔獸使。
阿格里切正要翻開新篇章,可經不起混水污了門楣。
說罷她望向傑雷米,忽然長嘆一聲。
「得去找西耶拉纔行。」
這是連細微聲響都消弭的絕對寂靜世界。
瑪麗亞不假思索地回答傑雷米。
「這還用問嗎。」
傑雷米眼中寒光一閃,猛然拍案而起,循着聲音傳來的方向疾步走去。
咔嚓!
難不成是中途來探查動向的?兇手總會重返犯罪現場——老話果然不假。
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感受。分明陌生,卻不令人討厭。
* * *
「那孩子豈是隨隨便便會死的料?」
傑雷米聽到這話,臉色頓時垮了下來。
「找到西耶拉阿姨後你要怎樣?」
上月就有個女人擅闖阿格里切,在空蕩的魔獸飼養場裏探頭探腦。
瑪麗亞搜尋西耶拉時活像母夜叉般鬧得雞犬不寧,連傑雷米都被這氣勢壓得喘不過氣。
「哎呦,這不是傑雷米嗎?」
傑雷米怒吼着像趕羊似的把她轟了出去。
這些年來瑪麗亞在阿格里切,總自告奮勇充當西耶拉的守夜人。
但那不過是瞬息之間的事,我還以爲是自己一時錯覺便沒再多想。
令人驚異的是,這片彷彿不存在任何塵埃的虛無空間,竟讓人感到無比的平靜。
「以後生了孩子要通知我。我會像你小時候那樣好好疼愛他的。」
對亡夫蘭特的死訊、阿格里切的慘狀乃至德昂的失蹤,她反倒漠不關心。
「…….」
德昂像掀開壓着巨石的沉重眼皮,緩慢抬起眼瞼。
渾濁的視線里根本聚不起焦。
身下似乎是張不算寬敞的硬板牀。
全身關節泛着酸脹,喉間還殘留着尖銳刺痛——那是父親蘭特留下的傷口。
德昂保持着絕對靜止,豎起耳朵敏銳偵查四周。
從回聲模糊的程度判斷,這應該是個狹小的房間。
隱約有交談聲從外面飄來,但內容完全無法辨認。
周圍至少有三個人。
此刻德昂所在的房間裏,除了外面交談的兩人外還站着其他人。
此刻這間屋子裏並非只有德昂孤身一人。
隱約有衣料摩挲的窸窣聲夾着微弱呼吸,針般刺入他的耳膜。
忽然傳來倒抽涼氣的聲響。
哐當!咣啷!
像是被驚嚇到打翻物品後,椅子劃過地面的聲音撕碎了寂靜。
「您、您醒了嗎……」
女性帶着顫音的語句裏漾開窘迫的漣漪。
德昂聚焦的視線已然鎖住那位女性。
他那雙清醒銳利的眼睛,全然不似剛恢復意識之人。
蘊着警戒的血色瞳孔緩緩掃過房間每個角落。
但終究沒能按預想那樣直起身來。
門外漸近的腳步聲踏碎寂靜。
她正是洛克薩娜的心腹——艾米麗。
「請稍等。」
德昂冷冽的目光如刀鋒般釘在自己雙手的拘束具上。
德昂發力試圖撐起身體。
沉靜女聲叩擊耳膜。
她揪着裙襬手足無措了片刻,突然轉身奔向門口。
德昂仍仰臥在牀,冰的眼神刺向門扉。
當看清隨後踏入者面容時,德昂的眼角難以自控地抽動。
女子雖要求德昂等候,可他並無服從的理由。
不知是否錯覺,女子面容透着幾分熟悉。
不僅手腕,腳踝同樣套着漆黑的鐐銬。
剛抬起手臂,刺耳的金屬摩擦聲便刮過鼓膜。
地板上躺着疑似被女子失手打翻的紡錘。
「您醒了。」
方纔離去的女子很快帶着其他人折返。
鐐銬嘩啦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