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30

「謝謝。」

我乖順地接過卡西斯遞來的毛巾。

剛按上血流不止的手臂，雪白布料立刻被染成猩紅。

「坐下來處理比較好。」

望着卡西斯勸說的面容，我怔怔出神。如今和他並排坐在牀沿這種事，他竟也習以爲常了。

可我要是現在坐下，連牀鋪都會沾溼的。

正猶豫時，卡西斯已率先坐上牀沿，把繃帶和新毛巾擺在身側。做完這些，他重新將目光投向我。

啊，原來是這個意思。

我走近卡西斯，坐在他鋪好的毛巾上。忽然見他眉頭一顫，眉心擰出褶皺。

嗯？會錯意了？

見我疑惑的眼神，卡西斯沉沉嘆出一口氣。

「全身都溼透了，先用這個擦擦。」

看來他把毛巾鋪在牀上，並不是讓我墊着坐的意思。

但似乎沒有其他備用的毛巾了，卡西斯略顯尷尬地抓起牀上那條薄被遞給我。

「不必了，真的不用。」

我出聲拒絕。

反正也不打算在此久留，更不願大張旗鼓地麻煩卡西斯。

見我堅持，卡西斯抿緊了嘴脣。意外的是，他臉上竟浮現出微妙的窘迫。

「那……至少披着吧。」

他別開視線再次伸手，指節在空氣中微微蜷縮。

卡西斯不滿地凝視着我手臂的傷口，瞳孔突然微微沉黯。

捲起袖管時，纏着繃帶的手臂顯露出來。繃帶早被雨水和血浸得透溼。

「上次聽說你有個妹妹。其實我們家族挺龐大的，母親和兄弟姐妹都不少。」

我毫不猶豫覆身上前。他呼吸霎時凝滯。

這時，始終沉默注視着我的卡西斯忽然開口。這種程度的小傷，似乎他一眼就能看穿。

我攥住卡西斯的目光，舉起未被鉗制的另一隻手，猛地向前探去。

「唔，本來技術很好，這次只是意外鬆開了。」

或許是突襲令他措手不及，指腹下的肌肉陡然繃成鐵板。

趁他治療完畢正要抽手的剎那，我喚住了他。

我字斟句酌地挑選着措辭。

他擰眉捉住我手腕，眼中迸出質問的火星。

最終得出了自己的結論。

「像是利刃劃開的傷口。」

細想起來，從剛纔起他就沒正眼看過我。此刻那雙灰眼睛仍微妙地偏向牆角。

指尖觸到結實的胸膛。我驟然發力，將他整個人往後推去。

原來他方纔刻意移開目光，是在用彆扭的方式照顧我的處境。

隨口拋出的話讓他手指驀然停滯。

「你一定會是個好哥哥。」

「你只有個妹妹對吧？我嫡親的哥哥也僅有一位。」

早知如此，當時在孵化室就該把繃帶纏得更緊些。

混着淺喘的低沉嗓音擦過耳膜，我瞧見髮梢滴落的水珠正滑過他臉頰。

「要知道，你我眼下的處境可算不上安全。」

可我仍仔細觀察着他臉上每寸表情的變化。

「救救我，卡西斯。」

卡西斯慣常冷冽的聲線蒙着些許滯澀，看來這位看似鎮定的人正暗自無措。

卡西斯像沒聽見似的繼續動作，指尖靈巧纏繞着紗布。

這點程度根本算不上走光，反應倒挺可愛？

「……要我幫忙？」

「突然發什麼瘋——？」

「另外，你包紮技術太爛了。上次不是說自己很擅長嗎？」

當繃帶完全解開，孵化室裏見過的傷口已撕裂得更加猙獰。凝結在裂痕處的血珠突然成串滾落。

最近爲餵養毒蝶頻繁取血，簡直像每週都在義務獻血。

原本搭在肩頭的被子早已滑落身後。緊密相貼的軀體間，分不清是誰的心跳正在轟鳴。

話音未落，卡西斯的目光猛然鎖住我。

「卡西斯。」

本來想着反正要給破繭的毒蝶投餵，就隨便包紮了事——

不知想到什麼，他的眼眸漸漸暗了下來。

正因如此，能動搖他內心的恐怕是……

呵，浪費了。

當視線在咫尺間相撞時，我心底漾起勝券在握的笑意。

現在總不能當着卡西斯召喚毒蝶。這寶貴的血，終究是白流了。

我輕輕吐出的氣音讓他睫羽微顫。他剛要開口，卻被我搶了先機。

他顯然沒相信。

後來我一直在思索，那天卡西斯爲何會在我面前稍縱即逝地卸下心防。

「但我們並不親近。平時在宅邸裏碰面的機會都很少。」

我撕開黏在皮膚上的繃帶。卡西斯站在一旁，沉默地注視着我的動作。

「好吧，謝了。」

要不是中途遇見德昂，此刻早該回到房間，既餵飽了毒蝶又止住了血。

緊接着他一把奪過我剛拿的新繃帶，沉默着開始爲我包紮。

我接過卡西斯手中的薄毯，草草披在肩上。直到這時，他的目光才重新落回我身上。

「你和我…我們都需要安全裝置。所以接下來我要對你做的事……」

如我所料，卡西斯顯然極爲重視家人。小說裏屢次提過他尤其疼愛妹妹西爾維婭。

卡西斯推拒的動作猛然僵住，隔着相貼的肌膚傳來清晰的震顫。

我溼衣上浸透的水痕，正漸漸洇進他的襯衫。

暴雨將衣衫浸得透溼，白布料緊貼皮膚勾勒出曲線，甚至隱約透出肌膚的色澤。

卡西斯始終緊抿雙脣，但我能感覺到他周身氣場已微妙變化。

我在心中反覆權衡，斷定此刻時機成熟。

啊，被鄙視了。我之所以隨便纏繃帶可是有正當理由的。

我出神望着這樣的他。

「你不覺得現在太風平浪靜了嗎？」

這定然讓他聯想起了自己的妹妹西爾維婭。

我順着他的視線低頭，霎時明白了他反常的緣由——

我同樣身爲某人妹妹的身份。

沒錯，這就是突破口——我今後必須深挖的軟肋。

「你讓我想起我哥哥。」

噗通！卡西斯的上半身被推得後仰。但他並未完全倒下，而是用手肘支住地面硬生生剎住勢頭。

既要避開卡西斯的牴觸，又要戳中他柔軟之處。好讓他不得不縱容我即將實施的計劃。

「先答應別生氣。」

卡西斯仍沉默地凝視着我。

「也保證不動手。」

這次他眼睫猛地顫了顫。

爲防萬一才提前打的預防針。

雖說料定他不會施暴，但保不齊受驚時把我甩出去。

「還有……別討厭我。」

話音未落，我已緩緩垂首。

髮絲如簾幕墜落，在他襯衫上洇開深色水痕。

他似乎仍未明白我的企圖。我臉上殘留着他困惑的視線，灼熱如烙鐵。

我用手撐開卡西斯的襯衫，將臉埋進他裸露的潔白後頸。

隨即如貪婪嗅聞清冽香氣般微微啓脣。

肌膚相觸的剎那，與我緊貼的身軀如遭雷擊般驟然緊繃。

可我不管不顧地繼續靠近。

唰！

卡西斯猛地扣住我的肩膀與右臂，硬生生將我扯離。

「你……」

壓抑到極致的沙啞聲在耳畔炸開。

「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