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5

＊ ＊ ＊

「來得比預想中遲啊。」

剛踏進房間，洛克薩娜就聽到一聲低沉的問候。

她身形微滯，隨即繼續抬手關上了門。

咔嗒輕響過後，房間再度成爲密閉空間。

「和父親竟有這麼多私話可聊？」

男人大剌剌癱在沙發裏，彷彿他纔是房間主人。

窗外暴雪肆虐，未到日暮時分屋內卻已昏沉。

那人支着肘托腮的輪廓，在暗處化作一團黑影。

其實不必看臉，洛克薩娜也早知來者何人。

何況踏進門前，她便已預感到此刻情景。

「你該不會以爲，我是猜到你會等在這兒才故意遲歸吧？」

她故作遺憾地嘆息着，向他邁步走去。

「聽說你回來了。久違了，德昂。」

剛與楓丹執行完公務的德昂靜默注視着她靠近。

當洛克薩娜的手觸碰到他時，托腮而坐的男人依舊沒有改變姿勢。

「聽說我交代的事辦得漂亮極了，楓丹那傢伙氣得跳腳。不愧是條聰明的好狗。」

德昂臉上拂過的手指異常柔軟溫情，耳畔響起的低語同樣甜膩得令人發顫。

可那雙俯視他的眸子，卻比窗外呼嘯的北風還要刺骨。

「但偶爾也會犯蠢呢。明明說過不必專程來向我彙報。」

洛克薩娜扯出冰涼的微笑，又淬了毒似地補上一句：

洛克薩娜甚至沒有試圖抽回被德昂攥住的手，只是再次緩緩開口。

但見傑雷米滿心期待，終不忍潑冷水，我只得抿緊了嘴脣。

近兩日的長途跋涉後。

此刻她終於明白德昂那句"想看你哭的樣子"的含義。

「別這幅表情。起碼你和楓丹不同，是真心實意在應對我呢。」

因長期外派宅邸而久別重逢的兩人，

「當然你再怎麼渴望，我連腳尖都不會讓你碰呢。」

沁着寒意的聲線流淌而出，凍住兩人交錯的視線。

「是啊，無論怎麼看你都比楓丹高好幾個檔次。不過對你來說，如果像他那樣只需解決生理需求反倒更輕鬆吧？」

指節發力收緊時，他嘴角同樣凝起寒霜般的笑意：

「不是說過每次看見你這張臉都讓我作嘔嗎？」

瓷玉般的臉龐同樣完美無瑕。

與會者乃是青之費德利安、白衣的希佩里昂、赤之加斯托爾、黑衣阿格里切與皇的貝爾蒂烏姆。

但此刻的溫順絕非屈服。

馬車穿行其下的剎那，異樣觸感驟然攀上脊背。

他已無處可逃。

「可我又能怎麼辦呢？我依然厭惡你到發狂啊。」

德昂終於動了。

「還是這樣口不對心。這麼久沒見，倒要謝謝你用這麼『熱情』的方式迎接——」

依舊沒能打破他們之間永恆冰封的對話模式。

房間裏沉積的寂靜黏稠得駭人，若有誰誤推房門，怕會錯覺要被這濃重的沉默活活悶死。

他寬厚的手掌猛地覆住女人包裹自己臉頰的纖指。

「唔…不知會場上能遇到哪些有趣的蠢貨呢」

「瞧你剛回宅邸就急匆匆趕來——莫非是想我想得緊？」

「你總是這樣撓我的心。」

攥住她的指節驟然收緊。

距離五大家族一年一度的和合會只剩三日。

咳，作爲早一年見識過的人得說，這聚會不過頂着個響亮名頭，實則無聊透頂。

她脣角漾開更濃的笑意，傾斜的脖頸旁金髮如浪湧動。

洛克薩娜依舊帶着盈盈笑意俯視着這樣的德昂。

德昂凝視着視野裏這張豔麗面孔，漫長的沉默在喉間凝結。

那低語聲純白得不染纖塵。

美麗的惡魔向德昂吐露蜜語，甜膩聲線化作粘稠沼澤，從他四肢百骸爬上來。

昏暗房間裏，兩雙猩紅瞳孔同時迸出冷光。

單看外表簡直像降臨人間的天使，實則她是比惡魔更危險的存在。

話音未落，她輕巧轉動手腕從桎梏中脫身，帶起一陣鎏金髮絲的漣漪。

剛成年的傑雷米首獲參會資格，此刻正難掩躍躍欲試的神色。

我本應與蘭特別墅的主人以及傑雷米同行前往。德昂原計劃也要出席，但因其他事務耽擱，會比我們晚到些。

「怎麼，不合你心意麼？」

這些主宰世界的家族齊聚一堂，名義上爲促進家族和睦——

就這樣，我們向着世界樹——和合會的舉辦地進發。

剛踏入中立區，狀似世界樹的巨型石柱與巍峨門樓便撞入眼簾，恰如其名。

半晌，他緊閉的脣終於翕動。

＊ ＊ ＊

被鉗制的手腕早該泛疼，她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舉辦地9;世界樹9;坐落在大陸中央的非武裝中立地帶。

她突然放軟了音調，如同安撫鬧脾氣的孩童般輕聲呢喃。

畢竟每次見到德昂暴怒的面容時，洛克薩娜內心都會湧起隱祕的快意。

後半句話卻撕裂了溫柔的假象。

德昂視野裏刻進她挑釁的笑靨。

「偏偏這樣的我，你還非要攥在手裏不可。真夠可憐。」

綿軟的耳語裏藏着毒刺，那尖刺正因爲扎不進眼前人而焦躁難耐。

德昂的手指鬆開了，方纔那股駭人的鉗制力消散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存在過。

「所以明白嗎德昂，你真正想要的東西——比這困難千萬倍。」

「所以…再取悅我些吧。」

「不過你若再加把勁，或許哪天我心情好了，會施捨你一角真心呢。」

我暗自盼着德昂行程延誤——他若缺席這場和合會反倒更合我意。

「惹惱我對你沒好處。」

「剛纔那是…？」

傑雷米皺眉揉着手腕，顯然也察覺異常。我向他解釋：

「整片土地都籠罩着咒術陣——畢竟這裏可是中立區」

世界樹境內原則上禁止攜帶武器，此外還嚴禁使用其他特殊能力。

據說五百年前，白衣休佩里昂家族有人利用與魔獸共鳴的能力，將此地化爲焦土。

後來他們便在世界樹全境篆刻了巨型咒術陣。

去年我來此召喚毒蝶時發現，這咒術陣似乎會干擾與魔獸或召喚獸建立連接。

雖不清楚細節，但顯然其他能力的施展也會受到類似限制。

不過這套系統仍有破綻。

「洛克薩娜，你的任務都清楚了吧？」

「當然。」

又行進片刻後，我們陸續下了馬車。

蘭特別墅最後叮囑我時，我會意地向他點了點頭。

今天是和合會首日，這場聚會將持續三天三夜。

這期間我將化身蘭特的耳朵，替他完成密探般的使命。

所謂咒術陣的漏洞，便是趕在踏入世界樹領地前就召喚魔獸隨身帶入。

若大張旗鼓帶着顯眼魔獸自然會被攔截——但藏幾隻蝴蝶在袖中，任誰都難以察覺。

想必繪製這道咒術陣的先祖們，壓根沒考慮過毒蝶這類特殊魔獸的存在。

即便如此，在結界內驅使魔獸仍會給身體帶來沉重負擔。

我能調用的不過寥寥數只毒蝶，其他能力盡數被封，充其量只能當傳信使罷了。

但對於蘭特別墅交代的任務，這些已綽綽有餘。

我領着傑雷米邁步前行，巍峨城堡的陰影迎面壓下，石磚鋪就的甬道吞沒了我們的腳步聲。

五大家族的人個個警覺如狐，直接將蝴蝶附在他們身上風險太大。

我親愛的父親至今還被矇在鼓裏。

何況平素我執行的差事，多是見不得光的祕密行動。

讓它們潛伏觀察衆人動向，偷聽密談，若截獲重要情報便立即傳給蘭特。

去年我便完美達成任務，當時他還誇我機靈得很。

「準了，去吧。」

我盤算着在舉行和合會的城堡暗處，悄悄佈下這些蝶種。

「父親，馬車顛簸太久實在乏了，容我先行告退可好？」

說到底，蘭特帶我來這場聚會，絕非如楓丹所想的那般當個擺設。

爲培育蝴蝶幼蟲，蘭特趕工排出了緊湊的日程。因此我們似乎是首批抵達世界樹的訪客。

可實際上，我平日裏使喚毒蝶最勤的勾當，便是監視蘭特那小子。

「姐姐，帶我一起！」

其實我過濾掉近半關鍵信息，看他那副心滿意足的模樣着實滑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