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43

＊ ＊ ＊

「玛丽亚大人吩咐，现在即刻传话给洛克萨娜小姐。」

在卡西斯的房门前等候我的，是玛丽亚的侍女。

她将装满红色花朵的花篮递到我手中。

看到篮子上装饰的艳俗发带，我不由皱起眉头。

刚抱着花篮踏入房间，卡西斯就投来探询的目光。

「在门口收到的。」

我简短解释后展开篮中便笺，随即嗤笑出声。

玛丽亚写道期待在下次茶会见到卡西斯同行，并希望她送的礼物能合我心意。

明明三天前才发生过那种事，如今竟能若无其事再度邀请茶会。虽早知道，但这女人着实令人叹服。

正疑惑为何便笺用复数指代礼物——除花束外分明空无一物，突然瞥见花朵缝隙间埋着个小药瓶。

这又是什么？

玻璃瓶中的无色液体单凭肉眼难以辨认。

我毫不犹豫拔开瓶塞轻嗅。

随后我把药瓶粗暴地塞回花束里，鲜红的花瓣簌簌抖落几片。

玛丽亚送来的不是别的，正是能让人神志不清的迷药。

难怪玛丽亚的侍女偏偏等在卡西斯的房门前——我早该起疑的。

不过这次事件过后，目睹卡西斯颈间吻痕的人数相当可观，这点倒让我很满意。

「这也是你父亲手下送的礼物？」

「不，是其中一位母亲。」

篮中的毒花倒是称心，正好能派上大用场。

我向卡西斯转告了第二个消息，或许对他来说会更令人欣喜。

或许因为他看见——即便在逃亡被抓后，我非但没惩罚他，反而竭力保护这个让家族蒙羞的叛徒。

「那朵花，给我一支。」

随后咬破手指，用鲜血在叶面上书写着什么。

「那人三十五六岁，棕发绿眼，戴着单眼罩——你认识吗？他似乎是那伙人的首领。」

其实就算他问，我也给不出更多线索了。

我转移了话题。不知为何，和卡西斯谈论那天的事总让人不自在。

「你母亲身体如何？」

「我们都知道眼下既非适当情境，也非彼此该有的关系。就算我真这么说，你也断然不会相信。」

随后从卡西斯口中吐出的德昂全名，听着竟有些陌生。

本以为卡西斯会继续追问，没想到他立即采取了行动。

我回忆着毒蝶传回的画面继续说道：

我打算用来协助卡西斯逃脱的秘密通道有个致命缺陷——只在月度考核前夕开放。

毕竟几天前他还是孤身越狱的逃亡者，这种反应也不难理解。

连阿希尔都敢杀的家伙，对我母亲下手又有什么奇怪。

「纵使你展现的言行并非出自真心实意，但对于你给予的帮助……」

那对沉静的金色瞳孔犹如圣泉般澄澈，不含半点杂质。

只见他撕下花茎上的一片叶子。

「一是之前提到的秘密通道门快要打开了。」

「要是能给他们些能证实你身份的信物……」

每月考核时，某些迷宫入口与密道会短暂开启。其中甚至包括早已废弃的暗门。

他眼神骤然结冰，想必是回想起了当日情形。

卡西斯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我。

「因为是阿格里切家啊。」

很快，卡西斯平静的视线转向了我。

刹那间，卡西斯周身的空气仿佛凝结了。

像是凝固的冰层裂开细缝，透出些许圆融气息。

「在哪里发现他们的？」

「没错。记得我说过有个小问题吗？那道门并非常开，有特定开启时段。」

「好转多了。本来也只是受了惊吓，心神损耗过度而已。」

我特别关注的，正是因通行风险过高而被永久封闭的那道门。

或许我该庆幸自己巧妙地暗示这次事件本可能招致重罚，只是侥幸脱身，这让他稍稍上了心。

「可知那人故意将魔兽驱赶到你母亲面前？」

他满脸都写着不可思议——我们居然在讨论共同越狱的计划。

正在凝视花篮里红花的卡西斯突然开口，漫不经心般抛来问候。

「你说的是先前提到的那条密道？」

再加上母亲与德昂的纠葛，诸如此类种种。

但特意送来这种礼物……看来她确实是介意了，毕竟这是第一次亲眼目睹我和德昂之间的冲突。

他依然直直望进我眼底，声音如眼神般坦率。

更何况卡西斯将我给的图纸当真了，或许他觉得我相助的诚意确凿无疑。

我直视着他投来的目光，毫不回避。

「倘若我说此刻完全信任你，恐怕也是谎言。」

看着卡西斯骤变的表情，我确信自己发现的正是费德利安的追兵。

果然和我猜测的一样。

忽然间，卡西斯的目光似乎落在我脸颊边缘。那里还隐约残留着德昂留下的伤痕。

「那天启动我拘束具的男人，名叫德昂·阿格里切吧。」

话音未落，他金色瞳孔里翻涌的情绪骤然变幻。

我依言从篮中取出一支花递给他。

更何况那人偏偏是德昂·阿格里切。

看着他这般神情，我忽然轻笑出声。

那目光质问我：怎能容许这种事发生？

「至于第二件事……」

「昨天在边境地带发现了一伙游荡者，看样子应该是费德利安家族派来的。」

我沉默地注视卡西斯片刻才应答：

想到德昂前往的卡兰提尔栖息地就在东边，我不禁捏了把冷汗。

我细细端详卡西斯递来的叶片时，他用难以解读的目光凝视着我给的那朵花。

这大概是费德利安家族使用的密文，字形似文字又像图腾，颇有些古怪。

这些通道曾各有用途，随着时光流逝沦为无用之物，渐渐被人遗忘。

「东南边境。」

「知道。」

「对了，有两件好事要告诉你。」

虽然我们之间仍谈不上热络，但他对我的态度已有些微妙改变。

这意外的话语让我怔住，不由抬眸看向卡西斯。

「我理当表达谢意。」

他首次以如此郑重的姿态主动与我交谈。

自上次事件后，他总透着沉思的神色，没料到会说出这番话。

面对他磐石般坚定的目光，不知为何我喉头发紧，竟说不出话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

我能感觉到卡西斯正以极其坦诚的态度对待我。

若换作是我，定会摆出亲切姿态说着客套话，等对方松懈心防再加以利用。

为了操控他人达成目的，我说谎简直像吃饭喝水般自然。

但卡西斯与这类人截然不同。

虽然早已知晓，此刻重新意识到这点却泛起异样情绪。

或许是在阿格里切待久了，早已习惯那群精于欺诈的住民？

真奇怪。直视卡西斯澄澈的目光时，胸口竟莫名有些发闷。

这感觉很像三天前听闻他救下母亲时的悸动。

「道谢还太早。你现在可是身在阿格里切。」

明明最初就是我刻意让卡西斯心怀亏欠，真听到他这么说反而莫名焦躁。

「是啊，这里终究是阿格里切。」

不过照这样发展，应该能如我所愿避开小说里的死亡flag，总算值得庆幸。

或许察觉到我微妙的尴尬，卡西斯的目光忽然柔和了几分。

「洛克萨娜。」

「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什么？」

「你可知这花的含义？」

卡斯伊斯摆弄着我给他的红花，片刻后突然唤我。

「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