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35

＊ ＊ ＊

背对尼克斯的洛克萨娜侧脸冷峻得近乎无情。

沉默从背后蔓延而来，裹挟着尼克斯的惶惑。

他显然在竭力分辨洛克萨娜话语的真伪。

怀疑的种子早已埋下。

人心远比想象更脆弱，危急时刻尤易动摇。更何况被不安吞噬的猎物。

反正很快就要启程前往世界树。

所以带尼克斯去见诺埃尔这话，倒也不算全谎。

不过她可没打算真把这叛徒送回贝尔蒂乌姆。

费德利安家族早预见到，通往世界树的路上必遭贝尔蒂乌姆伏击。

毕竟对贝尔蒂乌姆而言，必须阻止尼克斯这个活体人偶术的证据在五大家族面前现身。

驻留贝尔蒂乌姆期间仔细观察后，可以确定那里的智囊角色显然由但丁担纲。

若局势恶化，他首选的应对之策必定是在进入世界树前彻底毁掉尼克斯的肉身。

当然费德利安方面绝不会让尼克斯被夺走，贝尔蒂乌姆采取过激手段的可能性极大。

倘若如此，尼克斯的混乱情绪定然会达到顶点。

即将踏出地下监狱时，洛克萨娜蓦然回首。

她已接近出口甬道尽头，自然不见尼克斯踪影。

绛红瞳仁凝滞片刻，又悄无声息地隐入眼睑。

洛克萨娜推开铸铁大门迈步而出。

＊ ＊ ＊

「洛克萨娜。」

卡西斯正在门外守候。

……难道是在后悔放走了他？

此人正是当初放西尔维娅入狱的当事者。

面对洛克萨娜的询问，卡西斯沉声应答。

烛芯爆裂的轻响中，贝丝偷眼打量着女主人的神色。

在抵达世界树前，她另有必须造访之处。事后也将绕过费德利安队伍独自进入世界树。

即便如此，卡西斯仍担心洛克萨娜可能遭遇不测，执意要派奥林或其他心腹随行保护。

「应该不会有棘手状况发生。」

这次轮到卡西斯向洛克萨娜发问了。

西耶拉凝视着橘紫交织的天空片刻，轻声唤道：「贝丝。」

若在阿格里切，这等渎职行为不问缘由就该立时严惩，但费德利安定会深究事态原委再行发落。

在这片三教九流往来穿梭的中立地带，即便有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也不会引来半分侧目。

她穿过熙攘街巷，步履不停。

但紧接着，她的脚步并未回到原位，而是转向了门廊方向。

洛克萨娜直奔中立区。

「不过，你真要独自行动？」

哗啦——

何况阿格里切的子民向来如此——洛克萨娜这般独狼，孑然一身时方能将异能施展到极致。

望向窗外，暮色已然四合。

恰在此时，敲门声骤然响起。

虽然通过毒蝶监视的画面未见明显异常……

自德昂离去后，女主人像这般独坐冥想的时刻愈来愈多。

闹市街头人声鼎沸，蒸腾着热络的市井烟火气。

艾米丽同时来到窗前，伸手拉动帘绳。

「…….」

艾米丽对着逆光而立的身影轻声开口。

她的目光钉死在窗外的某处。

贝丝无声地走向桌边，点亮了银烛台上的火焰。

她已先行一步赶往中立地带。

「那就好。」

西耶拉和贝丝同时停下动作，疑惑地望向突然僵立的艾米丽。

洛克萨娜不必为尼克斯的事束手束脚。

于是他们兵分两路，各自朝着世界树进发。

绳索忽地僵在半空。

于是她放心地选择了单独行动。

实际上，上层从未正式下达过禁止西尔维娅出入的命令，因此最终处理方式仅是严厉警告了两人。

可出乎意料，那张面容上虽见思绪翻涌，却寻不到半分犹疑。

卡西斯皱了皱眉，却没能反驳她的话。

自西尔维娅与尼克斯在地下监狱会面后，此事便如芒刺在背。

敞开的门缝间，浓烈的暮色如血液般汩汩渗入。

艾米丽毫不迟疑地握住门锁，连访客身份都未确认便转动了锁具。

值得庆幸的是，西尔维娅似乎立刻领会了警告，此后对尼克斯再未显露兴趣。

就在洛克萨娜会见尼克斯时，卡西斯已先行寻访过西尔维娅。

「是，夫人。」

室内空气瞬间凝滞。

但西尔维娅对尼克斯显露的好感仍令她警铃大作。

想到尼克斯可能像当初在贝尔蒂乌姆对自己演戏那样，如今又装模作样地欺骗西尔维娅，她不由拧紧了眉头。

卡西斯终究尊重了她的抉择。

＊ ＊ ＊

身为阿格里切的老仆，贝丝自然知晓——杀害西耶拉之子阿希尔的凶手正是德昂。

咚咚。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原本就暗自担忧着，此刻卡西斯笃定的答复终令她释怀。

正因如此，卡西斯才主动出面告诫西尔维娅关于尼克斯的事。

她本想顺着卡西斯的意愿，可思来想去，这般情势下独行反倒利落。

她的目的地与世界树所在处相去甚远。

翻涌的赤红浪潮顷刻淹没了视野。

队列里没有洛克萨娜的身影。

洛克萨娜见状，哧地轻笑出声。

蓦地觉察视野昏暗，她仰头望去。

「艾米丽？」

若在平日，她早该察言观色地点亮了房间灯火。

虽说他心知肚明以她的实力很难遇到危险，可那颗悬着的心就是放不下来。

但今日西耶拉似乎沉浸于沉思之中，她不欲打扰，只静静守候在侧。

「房间太暗了，该点灯了。」

即便贝尔蒂乌姆可能发动袭击，费德利安的力量也足以应付。

她的手指缓缓从垂落的窗帘上松开。

但洛克萨娜摇了摇头。

不知何时飞入房间的红蝴蝶，正静静停栖在窗棂上。

他甚至主动替她卸下心防。

他俯视她的眼中，隐约闪烁着与担忧西尔维娅时相似的微光。

这时西耶拉也察觉异样，屏住了呼吸。

洛克萨娜与卡西斯一同离开了现场。

「连你自己都承认这样更有效率。」

咔嗒。吱呀——

她需要像幽影般迅捷穿行，不惊起旁人半分注意。

「西尔维娅那边怎么样？」

把守监狱出口的部下对洛克萨娜肃然行礼。

忽然脚步凝滞——眼前赫然矗立着一道泛着幽光的门扉。

虽然卡西斯最初反对这个计划，但最终被其合理性说服。

虽然接下来同行前往世界树的旅途中仍需保持警惕，但眼下总算能稍松口气。

贝丝未再多言，立刻行动起来。

片刻后，前往世界树的队伍从费德利安领地启程。

「恭候多时了。」

来人缓缓抬起手臂，摘下了压在斗篷兜帽上的宽檐帽。

霎时金发如瀑，顺着肩线倾泻而下。

下一秒耳畔响起的声音，连西耶拉的梦境都曾为之震颤。

「好久不见，艾米丽。」

哐当！

西耶拉猛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这反应再自然不过。

听到那声响动，艾米丽立即低头退后一步。

于是西耶拉毫无阻碍地，与访客四目相对。

刹那间，西耶拉无意识地唤出了眼前之人的名字。

「萨纳亚。」

洛克萨娜静静凝视着阔别多年的母亲。

即便在阿格里切时，母女也总是疏离——像这般直面相对，实在久违了。

而且……

此刻此处并非阿格里切。

更因为她不必再怀着当初的心境面对母亲。

洛克萨娜轻启双唇，对眼前人吐露了积压心底的真心话：

「母亲，我很想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