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9

滚烫的鼻息从诺埃尔鼻腔喷出 他喘着粗气对人偶下令：

「去二号仓库 把那里的家伙全放出来。」

那里封存的尽是战斗型人偶。

只是久未维修 锈蚀的关节与迟钝的感应器早让它们战力成谜。

但怒火灼烧着理智 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更糟的是，必须在洛克萨娜察觉前解决这场骚乱。

万一风声传进她耳朵，恐怕会让美丽的贝尔蒂乌姆蒙受不白之冤。这种事绝对不容发生。

诺埃尔咬牙切齿地攥住门把。怕惊动隔壁接待室的人，他轻手轻脚推开门闪身出去。

恍惚间似乎已听见嘈杂声从远处飘来。

诺埃尔心急如焚。

绝不能让暴徒冲进洛克萨娜所在的区域。

虽说拼死也要在此之前解决，不过万不得已时还有尼克斯在此坐镇。

虽非战斗人偶，他却拥有非凡武力。

因是心头至宝，不断追加功能才造就了这般鹤立鸡群的实力。

正此时，又一个人偶匆忙寻来。

「诺埃尔大人，但丁先生负伤了！」

「你说什么！」

诺埃尔失声惊呼，好在离接待室已有一段距离。

听闻但丁受伤，诺埃尔眼中顿时窜起怒焰。

「快去叫会治疗术的人偶！但丁决不能有事！」

「那岂不是让事情更棘手？你的暴行说不定会连累到费德利安家族。」

灼烫的痛楚顺着神经攀爬，仿佛烙铁正炙烤着伤口。

那双凝视尼克斯的猩红眼眸毫无温情，优雅身姿宛如堕入人间的恶魔。

人偶欲传达的，本非但丁受伤的消息。

「像方才那样继续叫嚷如何？」

他忘记了先前安静穿过走廊的初衷，跌跌撞撞冲下楼梯。急促脚步声惊飞了窗外栖息的夜鸟。

「杀了我……你的处境会很麻烦吧。」

人偶歪头注视着转瞬远去的背影。齿轮关节发出困惑的咔嗒声。

「请随我来，由我为您引路……」

漫天花雨中飘来幽远嗓音，尼克斯挣扎着抬起染血的睫毛。

咔嚓！

「何况你终归是费德利安家的座上宾。」

卡西斯闻言斜挑剑眉。指节无意识叩击剑柄。

片刻后人偶对眼前男子绽放程式化微笑，瞳孔泛起蓝光。

因未获新指令，人偶沿原路折返。铁靴在石板上敲出渐弱的回响。

他转动眼珠狡黠低语，可洛克萨娜脸上丝毫不见阴霾。

完好的右眼仍闪烁着凶狠蓝光死死盯住洛克萨娜。

这一刻尼克斯彻底明白了洛克萨娜大动干戈的目的。

她指间还拎着刚从尼克斯眼眶里剜出的紫红色眼球。

看来诺埃尔和但丁也被牵制在那边。那群蠢笨的人偶显然已被全部调去阻挡后园的人群。

洛克萨娜·阿格里切根本是个疯子。

听闻这喧嚣，尼克斯不由刹住脚步。

「官方记录里，你今天会死在贝尔蒂乌姆的人手上。」

＊ ＊ ＊

可这回四下寻不见但丁踪影，人偶只得径直去向诺埃尔通报。

按照家族惯例，若有要事需禀报家主诺埃尔，人偶们会优先将消息转达给他的心腹但丁——只因这位少爷素来厌烦琐事，这条指令早已刻进人偶们的核心。

但不知为何，她周身竟毫无破绽可寻。

但他奔赴的并非混乱战场，而是通往贝尔蒂乌姆正厅的走廊。壁灯将他的影子拉得修长。

与诺埃尔预想不同，人偶未竟之语是：『因但丁大人不在岗位，特来直接禀报。』

那激越的声浪分明来自后园方向。

他要找的当然不是诺埃尔·贝尔蒂乌姆。

当然那并非她自己的血液。

诡谲的浮躁气息正越过长廊，蛇一般缠上他的脚踝。

远方传来的浓重恶意几乎令人窒息。

接连闯入视线的冷笑让尼克斯瞬间绷紧了面庞。

「突然安静下来多无趣。」

否则这附近怎会连只蚂蚁都见不到？

她猛然握紧五指，将那团柔软组织捏得粉碎。

「若在贝尔蒂乌姆境内伤我，诺埃尔绝对会借机将你永远禁锢在此。」

在纷扬如雪的破碎花瓣间，那位将他逼至绝境的女子的轮廓正若隐若现。

这意味着尼克斯必须不借助外力，独自从这女人手中脱身。

「不必。」

视野突然被血色浸透半边。

洛克萨娜低垂的手臂正不断滴落殷红鲜血。

当然在这场贯穿半个城堡的激斗中，负伤的不止尼克斯一人。

此刻折返非但求援无望，反倒自投罗网。

诺埃尔如疾风般掠过人偶，冲向喧哗处。黑袍翻卷时带起血腥味的空气。

新人偶再次拦住他的去路。金属关节转动声混着机械音。

来自世界树的会议使者没有理由被拒之门外，人偶们立即为卡西斯开启了贝尔蒂乌姆的鎏金大门。

正当他转向声源处时，捕捉到了搜捕者的呼喊。

可不知为何，洛克萨娜行动依旧利落得像是完全不受伤势影响。

尼克斯早已瞪裂眼角，仍在疯狂寻找对方防御的破绽。

尼克斯捂住血流如注的左眼，从牙缝里挤出嘶哑的警告。

虽不知她使了什么手段，但眼前困局必是那魔女所为。

正如她所言，从接待室厮杀至今甚至不需要动用毒蝶。

「比起我，你才更该认清现状。」

该死。

卡西斯的皮靴忽而转向，踏碎人偶指引的路线。

「知道了！这就去！」

接待室里洛克萨娜的警告倏地掠过脑海。

「诺埃尔大人说即刻就到。」

「这不是威胁——我乃诺埃尔所属人偶，而你不过是贝尔蒂乌姆的受邀访客。」

卡西斯移开与微笑人偶交汇的视线，目光如钩般钉向庭院深处。

难道因为都不是致命伤？

「我知道他在哪。」

此起彼伏的呼唤声中，尽是他名讳。

「诺埃尔大人，但丁先生他……」

这才被迫改道从特拉丝突围而出。

本想找几个替身人偶充当联络信使兼肉盾，可放眼望去连半个鬼影都没有。这般情景着实诡异。

「这轮不到你操心。」

『莫非杀了我之后，还要把罪名扣到后园那些人头上？』

凝视着那双冰冷彻骨的赤瞳，尼克斯确信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

「疯子。」

未及咽下的咒骂从尼克斯齿间迸出。

洛克萨娜脸上绽开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笑容。

「话说回来，看你像只走投无路的老鼠般喋喋不休，看来和其他人偶不同，你并没有好几条命吧？」

尼克斯瞬间本能地向后闪避。

唰！

但洛克萨娜如影随形地发动凌厉攻势。

她手中正握着尼克斯贴身携带的短剑之一。

方才穿过特拉丝突围时，这原本是尼克斯为摆脱她而投掷的武器。

血珠飞溅！

锋刃掠过，几缕鎏金发丝应声而断。

洛克萨娜对偏头躲避的尼克斯再度探出手臂。

那姿态优雅得如同舞会中翩然回旋。

翻飞的花影间，两人交错的剪影美得与杀机格格不入，若有旁观者定会不自觉地屏息赞叹。

但轻盈踏前的每一步，都注定溅起殷红血花。

她每一次翻腕都带出凛冽弧光，所过之处皮开肉绽。

尼克斯自然也没坐以待毙。

但除了表面残留的血迹，洛克萨娜身上的伤口痕迹转眼便消失了。

反观尼克斯，已是遍体鳞伤。

『毒妇。』

尽管有几处堪称致命伤，他仍顽强地挣扎着。

尼克斯不知道，她的身体正在自动愈合。

但极限终究存在，尼克斯最终摔倒在雪堆般的花丛上。

洛克萨娜的伤口持续愈合，尼克斯的伤势却不断加重，败局早已注定。

尼克斯半是绝望地在心底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