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6
《守护女主角的哥哥的方法》 · 여름빛 · 2630 字
早前就隐约听说洛克萨娜从不让傀儡们近身侍奉细节。
此刻见她突然提起,不由怀疑是否新换的傀儡不合心意。
先前那批傀儡虽已损坏,修复倒不算难事。
若整修耗时,大不了先修复面容再移植到新傀儡躯体上。
反正这些侍从傀儡的核心构造都大同小异。
洛克萨娜观察着诺埃尔的神色,最终摇头。
「不必大费周章,徒增麻烦。」
「一点都不麻烦。只要是露娜想要的,我什么都愿意做。」
「反正我明天就要走了。」
诺埃尔的话头突然哽在喉间。
洛克萨娜仿佛没有察觉他灼热的视线,抬手将鬓发撩至耳后。
先前诺埃尔别上的赤红花朵下方,一对小巧耳环正闪着微光。他的目光在那里停顿了片刻。
「在这里工作的都是人偶吗?」
「你怎么知道?」
诺埃尔闻言瞪圆了眼睛,洛克萨娜紧接着的追问让他措手不及。
「这么明显?」
被注视的人偶们齐刷刷露出微笑,那弧度像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整齐。
诺埃尔却困惑地歪了歪头。
「每双手都像冰坨子似的冻人。」
「啊。」
这局面着实耐人寻味。
洛克萨娜比昨日更缓慢地拾起玻璃瓶中的方糖,将它们一块块投入茶杯。
方才后园众人托但丁邀诺埃尔商谈,却遭不耐烦的拒绝。但丁几次劝说不成,转身时脸色阴沉得可怕。
正在为洛克萨娜揉捏手臂的人偶突然缩回手。周围侍候的其他人偶也小心避开与她的肢体接触。
这座贝尔蒂乌姆,确实是他诺埃尔的王国。
:映入眼帘的关怀面容与耳畔温存耳语,皆浸润着伪饰的深情。
* * *
「转眼已是最后一天了呢。」
:「就像昨日那般。」
每次见到他时那种隐约的不适感,洛克萨娜此刻终于恍然大悟。
从初次相遇开始,尼克斯就刻意挑动她的情绪波动,像观察实验反应般注视着她的每个表情。
此刻佯装客气的送别姿态,待会儿必将剧变——这预感像茶汤上的浮沫般清晰可辨。
他正是那种非得将猎物逼至绝境,居高临下欣赏对方挣扎才能获得快感的恶质存在。
凝望窗外月光流转的夜色许久,她哗地拉上窗帘转身。纱帘摆动的碎响惊醒了沉思。
据探查双方屡生龃龉。
「知道我为何没立刻离开贝尔蒂乌姆,反而决定继续观察你吗?」
馥郁的液体被注入镶金边的白瓷茶杯中,蒸汽裹着香气袅袅升起。
比起尼克斯泡的茶,这杯饮品至少没加料,勉强能入口。
「若有遗言……但说无妨。」
但这绝非真心。
诺埃尔顿时垮下肩膀——他忽然明白她为何拒绝新人偶的服侍了。
更何况根据连日观察,以诺埃尔为首的主馆成员和人偶们,即便在她视线之外也始终谨言慎行。
不过他们显然对毒蝶知之甚少,偶尔仍会口无遮拦地说漏嘴。
纤细的手指在茶杯边缘突然停滞,如同逡巡在猎物旁的猛兽收起利爪。
:他含笑的唇间吐出丝绸般柔软的补充。
「可惜没能多聊些深入的话题。」
诺埃尔虽然斗志昂扬,洛克萨娜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面无表情地啜饮着面前的饮料。
宛若操纵丝线的木偶师,将提线人偶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支吾着,显然从未考虑过这个细节。
* * *
「今天特意多费了些心思,但愿合你口味。」
布料摩擦的窸窣声。
「遗言?」
:但蛰伏其中无声蔓延的,分明是淬毒的恶意。
看来双方矛盾远比她预估的更为尖锐。
再者,诺埃尔想必早察觉了洛克萨娜的毒蝶。
尼克斯仍维持着完美笑靥注视她,不见丝毫焦躁动摇,倒比主人诺埃尔更沉得住气。
尼克斯说着话,今天仍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温顺表情。
明日,按计划行动便是。
毒蝶侦查回报印证了先前的调查——整座城邦被分割成两大区域。
「那、那我这就开始研究恒温人偶的制造工艺。」
诺埃尔向来把加索尔们称作9;甩不掉的累赘9;。
沉默良久后,洛克萨娜凝视着他的唇瓣终于微微开启。
尼克斯刚欲开口辩驳,她却根本不需要对方的回答。
眼下这栋建筑里只住着诺埃尔、其心腹但丁和若干人偶,其余居民全在后园的别馆生活。
导致两派人马积怨日深,
「毕竟我与阿希尔相貌如一。」
:面对单调的反问,尼克斯脸上堆叠出更深厚的温柔。
她故意在诺埃尔面前提起后园的建筑,就是想试探他的反应。
无论是昨日花园里诺埃尔·贝尔蒂维眼中闪过的凶光,还是尼克斯持续在茶中投毒的举动,都让她心如明镜。
这已是她第二次印证猜想,先前在后园别馆也见证了尼克斯与他人的冲突。
他正亲手布置着最后一道茶点,骨瓷托盘在他掌中轻转。
视线长久追随着她手指的尼克斯,终于用蜜糖般的声线呢喃道。
凝视糖粒消逝的洛克萨娜猛然抬眼。四目相接刹那,银匙撞上杯壁发出轻响。
洛克萨娜早已摸清贝尔蒂乌姆的底细。
自最初那封恐吓信后,他们表面从未显露半分强迫之意。
看似祥和的贝尔蒂乌姆,暗地里竟是这般光景。
洛克萨娜边与诺埃尔漫步花园,边聆听着预先埋伏的毒蝶传来的情报——那是但丁与尼克斯的密谈。她不禁勾起一抹冷笑。
从她初到此地那日起,甚至在欢迎晚宴之前,那些戴着面具、似乎刻意隐藏尼克斯存在感的仆人们,就足以让人猜到几分端倪。
一颗、两颗、三颗……
融化的方糖在茶水中堆积如小山,两人之间的沉默也像糖浆般愈发粘稠。
「尼克斯。」
「对你?」
正合洛克萨娜心意。
听闻传话的后园众人同样怒形于色。
:洛克萨娜确信,他正陶醉于这场残酷的游戏。
那张含笑的面孔与昨日毒蝶传来的凶狠模样判若两人,洛克萨娜险些嗤笑出声。
「令兄猝然离世,想必留有未尽之言。你大可将我当作他。」
「难道是因为这具阿希尔的身体?想从你这活傀儡身上榨取可悲的慰藉?」
洛克萨娜并未即刻饮茶,修长手指沿杯口缓缓画圈,釉面映出她指尖的冷光。
表面上看似遵从主人诺埃尔的心愿将她禁锢于此,但这远不能解释尼克斯全部的行为动机。
她压低嗓音抢在对方辩解前继续道,声线里带着冰刃刮过琉璃的冷锐。
「不。」
一抹森然笑意猝然刺入视野时,尼克斯的面容瞬间凝固。
「我在考虑要不要宰了你再走。」
那声音与眼神透着毋庸置疑的威严——此刻与他四目相对之人的性命,分明就攥在他掌中。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尼克斯心底某个角落。
「这是什么话?」
可他故意装作听不懂洛克萨娜的弦外之音,苍白的脸上挤出困惑神情。
「突然说这些做什么?啊…莫非方才我的话冒犯到你了?」
「是啊。」
洛克萨娜爽快承认。
「所以别再拙劣地模仿阿希尔了。既不合适,又显得可笑。」
凝着寒霜的唇间倾泻出辛辣语句。
「演戏?何出此言?这才是我本来面目。」
尼克斯仍摆出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为难表情。
逐渐褪去血色的面庞颇有说服力。若是不明就里之人瞧见此刻的他,说不定真要生出几分怜悯。
洛克萨娜唇角凝结的冷笑又深三分。
「端出这等劣质红茶,倒是伶牙俐齿得很。」
她擎起茶杯,将杯中物倾洒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