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113

既然兰提对不死人偶军团兴趣浓厚，自然也可能对诺埃尔的新研究产生兴致。

又或许，他只是把那些无用的尸体当作熬煮诺埃尔的交易工具，勉强凑个场面罢了。

活像把不可回收的垃圾，假惺惺当作恩惠施舍给别人。

无论哪种情况，兰特别墅那家伙真叫人恶心到反胃。

「说实话，当初兰特别墅说要给我找来符合审美的漂亮躯壳时，我压根没抱期待。可真拿到手才发现，这具身体比想象中完美得多。」

但洛克萨娜想从诺埃尔嘴里撬出的，远不止尸体的来历。

「尤其是尼克斯——简直超乎我的想象，看见第一眼就沦陷了呢。」

诺埃尔嗓音里带着梦幻的尾音，却让洛克萨娜眼底骤然掠过一丝寒意。

从时间推算，兰特与诺埃尔讨论人偶研究的会面，必然发生在阿希尔遇害之前。

毕竟阿格里切从不妥善保管待处理的废弃尸体。

若当真如此……有没有万分之一的可能，兰特为讨好诺埃尔杀害了阿希尔？

又或是诺埃尔先相中了活着的阿希尔，再向兰特索要这具躯体？

「诺埃尔·贝尔蒂乌姆，你……」

洛克萨娜的指尖缓缓下滑，抵住诺埃尔的后颈。

「该不会……见过活着的阿希尔吧？」

她凝视着对方的笑容仍如春日暖阳，眼底却结着冰。

但那游走在他后颈的轻柔抚摸里，分明裹挟着刺骨杀意。

当她的指尖骤然绷直，仿佛下一秒就要撕裂肌肤直刺筋骨时——

「不，我见到的只是躺在棺材里的尸体。」

诺埃尔露出遗憾的表情回答道。

听着诺埃尔的话，洛克萨娜感到阵阵寒意顺着脊梁往上爬。

尼克斯闻言对我露出雪白的笑容，仿佛早知我会这么说。

诺埃尔瞳孔猛地一颤，流露出显而易见的失落。

「呵，不过尔尔罢了。」

地川沿岸的繁花树上，新雪般的白花簇簇绽放，恍如枝头结了满树珍珠。

此番依旧只有我与尼克斯二人——这本就是我的要求。

忽然她心头又浮起另一个疑团，忍不住脱口问道：

正说得起劲，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向女子：

「莫非是义眼？」

但真有人在一旁如此评价时，我反倒莫名生出了反驳的念头。

「我只多留两日。半天都不能耽搁。」

洛克萨娜记得，诺埃尔与自己年岁相仿。

今日的茶点设在繁花似锦的庭院，而非往日的接待室。

他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此刻所言句句属实。

自然并非因兰特尚存人性底线。

「刚掀开棺盖就看见天使般的人躺在里面，吓得我差点跳起来！为了看他睁开眼睛的模样，我可费了不少功夫呢！」

以双手塑造人偶躯壳，再通过觉醒仪式将其转化为仆从——这是唯有贝尔蒂乌姆继承者才能施展的古老咒术。

他望向尼克斯的视线里，分明凝着化不开的妒意。

「不。唯一成功的案例只有尼克斯特。那是…连我自己都始料未会的偶然成功，无论如何复制都无法重现。但幸好成功的是尼克斯，实在是万幸。」

我猜他八成盘算着，等时机成熟就拿这个当把柄，好好拿捏诺埃尔一把。

如此诞生的人偶，据说能完美执行主人下达的任何指令。

那只始终无声盘踞在诺埃尔颈后的手，终于缓缓撤离。

他右眼是酷似母亲的蔚蓝色，左眼却如身后盛放的鲜花般呈现出妖异的紫红。

「两天。」

皇之家门历来短命是出了名的，所以诺埃尔小小年纪就当上家主这件事，众人倒也不觉得稀奇。

诺埃尔虽答应得爽快，眼里却闪着晦暗不明的光。

猩红眼珠倏地掠过诺埃尔的面庞。

纯粹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我望着他倾斜的青瓷茶壶，突然开口。

虽然最终被德昂刺穿心脏而亡，但他在面临报废前最后的月度评估中，双眼已遭受重创。

洛克萨娜轻轻拍开他的手，纤薄唇角勾起一抹笑。

洛克萨娜冷眼打量着这个瞬息万变的男人，面上波澜不惊。

于是意兴阑珊地应道。

「嗯。抵达贝尔蒂乌姆时，这具身体早已残缺不全。所以需要东拼西凑地修补呢。」

「那只左眼，不似真人所有。」

「好、好吧。那这两天定要好好陪我。」

尼克斯从羽毛般纷飞的花瓣间抬起头，定定凝视着我。

这种赔本生意，可不像是兰特别墅会使的手段。

至于塞几个被家族废弃的子女进去，简直就跟白捡的便宜没什么两样。

明明是他借尼克斯之手将我困在贝尔蒂乌姆，此刻倒吃起醋来，实在荒唐得可笑。

「听说你决定在贝尔蒂乌姆多住些日子？我简直太高兴了，露娜！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如这辈子都留下来陪我吧！」

但即便如此，它们终究非人，缺乏情感感知，五感残缺不全，胸腔内更无心跳鼓动。

「你刚才说提供的尸体不止一具…难不成世上还存在尼克斯这样的存在？」

他仰头望着洛克萨娜，眼中盛满期待。

＊ ＊ ＊

但诺埃尔这家伙，疯劲比起兰特也不遑多让。

不过以兰特那颗黑透的心肝，这番操作背后肯定藏着算计。

贝尔蒂乌姆的春日确实美不胜收，所到之处尽是怒放的繁花。

诺埃尔甚至主动解释起洛克萨娜尚未询问的人偶术原理。

「贝尔蒂乌姆很美吧？」

竟会欣赏风景的人偶，着实称得上稀世罕有。

与其大费周章，不如直接绑架或拐卖那些貌美如花的少男少女，反倒更省事。

正如尼克斯所言，阿希尔是带伤死去的。

说到兴奋处，他竟手舞足蹈地对比起昨日提及的人偶术与死灵术差异。

洛克萨娜血红的瞳仁如刀锋般刺穿他的面孔，试图掘出隐藏的真相。

这意味着他从兰特手里接收尸体时，还是个会对着人体标本动歪脑筋的毛头小子。

其中契约束缚力极强的个体，甚至能如常人般对答如流，堪称奇观。

「啊对了，听说我不在的时候你见过尼克斯了？你们俩聊了几句吗？」

他很快又强打精神补充道。

好在约定了共进晚餐，他终究不情不愿地退下了。

看他神色，多半已先从尼克斯那儿打听到了消息。

是了，就算兰特别墅对贝尔蒂姆人偶术再感兴趣，也不至于专门杀害子嗣来给诺埃尔筹备材料。

看这架势，诺埃尔似乎全然忘了自己曾妄图利用尼克斯伪装阿希尔复活，借此囚禁洛克萨娜的阴谋。

一个处心积虑想把这孩子养成盘中餐，一个胆大包天敢从虎口夺实验材料——这俩疯子真算得上天造地设。

诺埃尔眉飞色舞地抓住洛克萨娜的手，眼里闪着光。

诺埃尔像讨糖吃的孩子般望着洛克萨娜。

「就聊了一点儿。」

我凝视着正为我斟茶的尼克斯，茶汤在他手中划出琥珀色的弧线。

「当时在诺埃尔储备的眼球里挑选适配度最高的，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异色双瞳了。」

不知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尼克斯总在我面前展现出与亡故阿希尔相似的神态。

正因如此，我反而热衷于在相处时找寻他与阿希尔的不同之处。

「希望今天的茶能合您口味。这次我多费了些心思。」

对座的尼克斯漾着温柔笑意，将茶盏推到我面前。

我默然捧起他备好的茶杯。

浅尝一口，确实比昨日的少了几分甜腻。

与昨日如出一辙，杯中之物隐约泛着违和的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