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61

＊ ＊ ＊

「那、那个…阿格里切小姐？」

在返回住宿处的路上，一名陌生男子突然向洛克萨娜走来。

那人发丝闪过银芒的瞬间她骤停脚步，定睛再看却是如雪般的纯白。

「我们首领坚持要…呃…务必把这个献给阿格里切小姐，所以派我转交。」

「替我道声谢。」

洛克萨娜接过花束便加快步伐。

那男子欲言又止地跟了几步，她却连眼风都懒得扫过去。

此刻她脑海正翻涌着更重要的事。

卡西斯公开现身，意味着时机已然成熟。

「呵，盛大的演出总算要开场了。」

她唇角勾起渗着蜜糖的冷笑，眼底却泛着寒光。

纤指骤然收紧，掌中怒放的玫瑰霎时碎成艳红残瓣。

踏着漫天翻飞的花雨，她径自向前行去。

＊ ＊ ＊

不多时便抵达兰特别墅的房门前。

果然看见他正焦躁地来回踱步——显然与诺埃尔·贝尔蒂乌姆的会面泡了汤。

「父亲，我们得立刻撤回阿格里切罗。」

洛克萨娜的话让兰特皱起眉头。

「这话什么意思？」

「刚才遇见德昂哥哥，听到了消息……」

紧接着兰特的面容骤然扭曲。

听闻长子谋逆的消息，这位领主已然怒不可遏。

＊ ＊ ＊

也是他对子女下达废弃处分命令的场所。

兰特抡圆臂膀暴击，仿佛要当场将枫丹活活打死。

赤红如血的残阳正沉入地平线。

几位对事件感兴趣的兄弟和女眷探出房门，像嗅到血腥的豺狼般探头张望。

「立刻把那叛徒押到我眼前！」

这座审判之室，正是兰特根据罪孽轻重惩戒犯人，偶尔亲自行使处决权的地方。

阿格里切上空盘踞着令人陌生的浓重煞气。

卡西斯如初来时那般，静默地离开了世界树。

「跟父亲一起回去。等事情了结，我立刻回费德利安宅邸。」

不单是城墙内部，就连外墙都弥漫着肉眼可见的不祥气息。

兰特刚踏入宅邸便暴喝出声。

「明白，姐。」

同样换上了便装的西尔维娅正向卡西斯走来。

单看德昂制服他时连手臂都受了伤，根本不用亲眼确认，就知道枫丹伤势有多重。

人群中赫然立着洛克萨娜同父异母的姐姐格里泽尔达。

对话戛然而止，两人身影重新拉开危险的距离。

「听说兰特别墅刚刚离开城堡。」

格里泽尔达却像幽灵般贴上了洛克萨娜的后背。

因策划叛乱被捕的枫丹遍体鳞伤，已然奄奄一息。

一只红蝶从洛克萨娜袖间抖落，如渗入墙壁的血迹般无声消散。

枫丹见兰特逼近，慌忙嘶喊出声。

＊ ＊ ＊

「父、父亲！」

盯着兰特绷紧的背影，洛克萨娜轻启朱唇：

糙皮靴踏过走廊红毯，取代了锃亮的皮鞋。深蓝斗篷随着利落步伐翻飞，在身后猎猎作响。

兰特厉声下令，命人将枫丹押解到他亲手审判罪人的审判之室。

「准备呢？」

于是他们迅速整装出发，直奔阿格里切罗。

正好提前离场的杰雷米已按洛克萨娜吩咐让仆从备好行装。

目的地是沉积着经年夙愿的阿格里切。

「枫丹，你竟敢…！」

伴着铁链刮地声，五花大绑的枫丹被推搡着跪倒在审判席前。

「杰雷米，外面交给你。」

褪去礼服的卡西斯不像贵公子，倒更像精悍骑士——或是经验老道的猎手。

「哥哥，千万小心。」

那双与卡西斯相似却更显温润的金色瞳孔里晃动着隐约的忧虑，正盈盈仰望着他。

他们当即离开了世界树。

和谐会最后一天，宴会正酣时分。宿舍四周空荡无人，只有夜风卷着落叶沙沙掠过石阶。

金属包头的硬棍每砸下一次，殷红血珠便溅上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

「准备如何？」

此刻他已褪去宴会华服。

「妥了。」

她面容如冰封湖面，连睫毛都未颤动分毫。

＊ ＊ ＊

转眼洛克萨娜已随父亲兰特踏入审判之室，铁门将最后的光缝碾碎。

卡西斯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发顶。

正跟随兰特的洛克萨娜瞥见她，靴跟与地板摩擦出迟疑的声响。

「遵照指示已全部就绪。」

可他刚开口，兰特手中的短杖便挟着厉风砸下。

「说是趁着父亲不在，枫丹哥哥发动了叛乱。」

啪！砰！

「这都是误会……呃啊！」

兰特咬碎后槽牙的怒吼震得烛火摇晃，他一把揪起囚徒的头发。

他手下毫无半分恻隐之心。

「现在出发。」

恍惚间，卡西斯眼中映出了妹妹西尔维娅的身影。

既然早已向父亲里歇尔交代完所有事宜，此刻便不必特意道别。

这消息也传到了卡西斯耳中。

因着兰特离开期间那场骚乱，宅邸内部仍弥漫着未散的躁动。

「你竟敢！」

咚！哐！

「往我背后捅刀子……」

啪！

兰特俯视枫丹的眼中燃着灼人怒焰，连杀气都凝成实质。

虽已届中年，兰特的风采与力量却丝毫不逊于枫丹。

更何况此刻枫丹四肢受缚，先前又遭粗暴对待身受重伤，面对兰特竟毫无还手之力。

啪！

随着清脆的断裂声，兰特手中的刑杖竟生生折断。他这才停下暴行，喘息着看向奄奄一息的儿子。

蛆虫般的孽畜。我竟生出连畜生都不如的东西，胆敢在背后算计亲父！

兰特将染血的断杖掷向地面，冷峻目光如刀锋剐着血泊中瘫软的枫丹。金属杖头在大理石上弹跳，发出令人齿寒的叮当响。

真当我不知道你在暗中谋划？本还想给你悔改的机会，没想到你竟敢这样背叛——！

枫丹蜷缩在血泊里，任由父亲暴怒的言辞混合着额角滴落的鲜血，在耳畔炸出阵阵嗡鸣。

他咬紧牙关忍受剧痛，瞳孔深处却跳动着不灭的火焰。

该死的，哪个环节出了错？本应是天衣无缝的计划。

都怪德昂！要不是那杂种突然出现搅局……

枫丹那双浸满恨意的眼睛猛地射向伫立在门边的德昂。

「父亲！这…这都是德昂那混蛋陷害我！我冤枉啊——

「到现在还执迷不悟满嘴胡言。」

兰特对枫丹凄厉的辩解报以冰霜般的冷漠。

「你以为我看不穿你这点拙劣把戏？正是我让德昂监视你暗中私聚军队的勾当！」

枫丹闻言瞳孔骤然紧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