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53

枫丹脱口而出后立刻皱眉抿唇，他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

洛克萨娜歪头看他，眼神仿佛在说"这还用问"。

见鬼。难怪周遭安静得反常。

把这种寂静归咎于雪天的森林特性，他觉得自己蠢透了。

「悠闲地出来喂宠物真是好福气。毒蝶的饵食在宅邸也能备齐吧。」

枫丹烦躁地迁怒道，话里带刺。

「我的毒蝶口味挑剔，吃腻了往常的食物才特意出来……」

洛克萨娜却连睫毛都没颤一下，反而浮起一抹浅笑。

「怎么生这么大的气？」

洛克萨娜无声无息地向枫丹走来。

不知是因她鬼魅般的步伐，还是那美到虚幻的容颜，此刻她周身散发着绝非人类的异样气息。

枫丹望着逼近的洛克萨娜，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虽为家族公务走南闯北见过世面，但像洛克萨娜这般的女子实属平生仅见。

她那惊世容貌，根本无人能及。

自幼便美得令人窒息的容颜，成年后更透着股毛骨悚然的妖异。

按理早该习惯，可她那日日刷新的美貌总叫人无从适应。

每次目光触及洛克萨娜，枫丹后颈总会窜过一阵战栗。

她的美丽具有可怕的毁灭性。

不，或许根本不该用『美丽』来形容。

在枫丹看来，眼前女子本身就是场灾难。

洛克萨娜扯出朦胧笑意说出这句话时，枫丹咂了咂舌。

他总自欺欺人地辩解，说什么和小屁孩较真太跌份，才主动让出机会。

自那以后，兰特再没给过她能为家族立功的差事。

枫丹再度怒火中烧，咬牙切齿地想着兰特和德昂。

他分明拥有不输任何人的卓越才能，那两人却视而不见，甚至对他极尽轻蔑。

成年后的他鲜少驻足宅邸，即便无需履行家族公务，也总爱在外游荡。

枫丹紧绷的气势逐渐缓和下来。

自那之后，兰特甚至再也不安排他们有共事的机会。

「说起来，从刚进森林起你的脸色就很差呢。怎么气成这样？」

「父亲年纪大了，眼力也不比从前。前些日子我还说，给您枫丹哥哥和德昂的机会太不公平，结果惹得他大发雷霆。」

故而他认为这些传闻必定言过其实。

近在咫尺流淌的甜腻音色缠绕全身。被这般仰视的目光笼罩着，连呼吸都为之凝滞。

因着最早接手家族外勤公务，整日在外面奔波，他对本就疏远的异母弟妹们更无暇顾及。

可洛克萨娜完全不畏他陡然凌厉的气势。

明明是剧毒蝴蝶的主人，却只会当父亲的陪衬花瓶。

此刻听着她细语呢喃的甜腻嗓音，对德昂的嫉恨竟也淡了几分。

正因如此，三年前洛克萨娜残杀青之贵公子作玩物的传闻，以及她驯服剧毒魔蝶的惊人战绩，枫丹皆未亲眼见证，全是道听途说。

「可恶。你说得对。要是父亲平时不偏心德昂那混蛋，能公平分配机会，我根本不会被逼到这种境地。」

「兄弟中没人会真心追随德昂。谁愿当独裁者脚边摇尾乞怜的狗呢？说不定哪天就被他踹死。」

「我希望继承父亲之位的，是能包容我们所有人的人。枫丹哥哥绝对能做到。」

「这次五家族和谐庆典，又是你陪父亲出席？」

洛克萨娜瞥见咬牙切齿的枫丹，唇角掠过一丝浅笑。

但这份戒备已不似最初那般强烈。

取而代之的定然是那个千刀万剐都不解恨的德昂。

更可恨的是德昂那张永远冷漠的脸——每每见之，便似有烈焰在胸腔爆燃。

不过那张精致的脸蛋的确颇具迷惑性——此刻见她眉间凝愁，竟无端生出些不曾有过的怜惜。

「没得到像样机会的不就是你洛克萨娜吗？成年都一年了，可曾接手过一件能拿来夸耀的任务？」

以她那副毫无野心的性子，居然能在每月考评里次次拿高分，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闭嘴。」

去年德昂与洛克萨娜首次搭档执行任务时，两人因严重不合竟引发内讧的往事人尽皆知。

自然是因为一年前她与德昂合作时搞砸了差事。

不过，若把这当作某种特殊才能，倒也不算犯规。

在他眼里，洛克萨娜不过是个尚不擅长控制情绪的鲁莽丫头。

「多半如此。」

「没办法，父亲更喜欢把我当装饰品带着到处走嘛。」

果然，德昂这个备受兰特偏爱的儿子压根没为那件事承担任何责任。这次又厚颜无耻地抢走了枫丹的功劳。

更何况从那时起，他连大晚宴的席位都没再沾过。

只因他厌极兰特整日将德昂挂在嘴边作比较的模样。

等洛克萨娜在月评中脱颖而出参加大晚宴时，身为长子的枫丹早已成年。

带着微妙回响的低语令枫丹眯起双眼，他眸底已悄然浮起晦暗欲念。

自从某天起，枫丹就对突然开始接近自己的洛克萨娜心生警惕。

「又被父亲斥责了吧。」

洛克萨娜突然轻轻「啊」了一声，恍若顿悟。

洛克萨娜所过之处，那些装模作样的倒霉蛋转眼就变成呆若木鸡的蠢货——这般荒诞情景叫人怎能忘记？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也是出值得玩味的好戏。

「父亲大人也太过分了……世上哪还有人像枫丹哥哥这般为家族鞠躬尽瘁。」

每当她这般当面数落兰特的昏聩和德昂的怯懦，枫丹胸中翻腾的郁气总会为之一畅。

但今年枫丹并未获得兰特准许参加和合会。

即便换作枫丹之外的任何人，面对这样的洛克萨娜都难免失态。

「本想今年再与你同往，可惜事与愿违，着实遗憾。」

当赤红瞳眸泛起朦胧雾光时，任谁都会迫不及待想要安慰她——此刻萦绕着她的脆弱感令人心尖发颤。

洛克萨娜不知何时已逼近到一步之遥，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仰视着他。

当洛克萨娜用哀婉的目光吟诵这些话语时，他恍惚觉得自己真成了能配得上她期待的大人物。

怜惜的絮语里透着惹人怜爱的哀切。

但转念想来，当初与德昂闹翻时，吃亏的唯有洛克萨娜。

在阿格里切，洛克萨娜是最懂枫丹心思的人。

说到底，枫丹始终无法理解家族众人为何对洛克萨娜推崇备至。

原本枫丹和洛克萨娜并非亲密到能这般交谈的关系。他们之间的隔阂比陌生人还要深上三分。

无论如何，洛克萨娜对德昂赤裸裸的敌意如此鲜明，仿佛此刻仍在他掌中跳动——这让枫丹相当愉悦。

「这次的事我也听说了。最后是德昂抢了功劳吧？果然符合他那卑鄙的作风。」

从小她就让人惋惜——空生了这副好皮囊。

他忽然想起去年五家族和合会那日的光景。

枫丹对洛克萨娜放松警惕，这也是原因之一。

他最厌恶的正是德昂。

更何况两人还有个共通之处。

果然是个除了脸蛋一无是处的蠢货。

该不会是对考官们使了什么下作手段吧？

倒不是因为枫丹能力平庸——

在枫丹眼中，洛克萨娜不过是个连随身武器都不会用的蠢丫头。

枫丹的面容瞬间冻结成冰。

他厉声喝止。若在平时未必如此敏感，但此刻他的郁躁远超想象。

「整个阿格里切谁不知道，父亲偏心德昂都快摆在明面上了。可他根本不配当继承人。」

虽说体内流淌着一半相同血脉，可往前数三四代，近亲联姻本就寻常。

若他能继任家主之位……

「信我，断不会让德昂如父亲所愿坐上继承人之位。」

枫丹昂首放出豪言，黏腻目光仍死死咬着洛克萨娜。

顷刻间，那抹动人笑靥再度绽放在洛克萨娜脸上。

「谢了。果然我能信赖依靠的只有枫丹哥哥。」